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你不一样 ...

  •   叩叩。

      陈百通一直竖着耳朵蹲守在门边,听到敲门声却是刻意等了两秒,才拉开门,冲来人露出了一个真假参半的微笑:“嗨。”

      他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来人两眼,裴谦珩衣着款款,敞开的浅驼色的风衣从肩头自然垂落,露出里面洁白的衬衫与领口的深色织纹,以及袖口处隐约能看到银色表带的一角;风衣下摆轻轻荡动,长裤的线条笔直得近乎挑剔,更衬得他身形修长——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如他所料般透着一股精心捯饬过的意味。

      陈百通正准备给身旁没露脑袋的池苗递一个眼神,裴谦珩却已经率先一步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裴谦珩。”裴谦珩说着,也恰到好处地弯了弯唇角。

      “陈百通,久仰大名。”陈百通客套地握着对方的手,晃了两下后立马松开,往旁边侧了一步,“进来坐坐?”

      “多谢,不过不用麻烦了,我来接个人就走,”裴谦珩面上笑容不减,目光在明亮宽阔的客厅里粗略地扫视了一圈,却只见到一堆七零八落的餐厅外卖盒,顿了顿,语气平和地问道,“请问池苗在吗?”

      池苗其实一直闷声不响地蹲在门边的视觉死角里,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视着,总觉得眼下的氛围有种说不出的微妙,又不好随意开口打断,直到这时被“点名”,才立马趁着机会弱弱举起了手:“我在这儿呢……”

      “你……”裴谦珩刚要开口,目光却先是扫到了池苗另一只手攥着的毛巾上,脸色顿时一变,“你脸怎么了?”

      “啊,”池苗这才想起来自己脸上还捂着冰袋呢,连忙将手往身后一撇,“没怎么啊,就是呃……发生了点小意外……”

      陈百通在一旁张了张嘴,有些疑惑池苗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吞吞吐吐,正想要开口帮人将话补全,池苗却已经眼疾手快地先一步将冰袋顺手塞进了他手里,给他冻一哆嗦,想补充的话又全都随着这口气被咽回了肚子里。

      这一连串的小动作被裴谦珩尽收眼底,脸色顿时变得更不好看。

      “我们回去……回家再说,”池苗自然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低气压,他向来觉得面无表情的裴谦珩自带一股压迫感,有些发怵,眼下却还是硬着头皮牵住对方的衣袖将人往外拽了两步,“拜拜啊陈宝,下次见!”

      眼见着池苗不由分说地将人拽进电梯里,陈百通还是没能回过味儿来,云里雾里地挥了挥手,直到电梯开始下行,才关上了门。

      ……谁能给他解释一下,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电梯内,裴谦珩的手轻轻摩挲着池苗还有些肿起的半边脸颊,低垂着眼帘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的没什么事,就是来的时候被一个神经病打了一下,估计过两天就好了,”池苗仰起脑袋,有些局促地想要跟裴谦珩对视,去揣摩对方的神色,却发现这人正有意回避着自己的视线,只好绞尽脑汁换了个话题,“你知道陈静雅最近的……”

      ……对不住了陈宝,兄弟在这种时候就是用来出卖的。

      池苗刚来得及在心里对陈百通毫无真情实感地赔罪一秒,裴谦珩已经打断了他。

      “……暧昧对象是陈百通,陈静雅给我看过朋友圈,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到达一层,电梯门打开,裴谦珩默默松开手,跟在池苗身后,“你脸上的伤,到底是谁打的?”

      又是朋友圈。

      池苗有些无语地想,这俩人在某些方面真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简直天造地设。

      “你不认识的,只是一个有点过节的神经病而已,”池苗不愿多说,试图将这个话题含糊地一带而过,再次强调道,“真的没什么事,过两天肯定就好了。”

      裴谦珩停下了脚步。

      “池苗,”沙哑的嗓音裹着风声,沉闷地撞进了池苗的耳中,“我是什么很不值得你说实话的人吗?”

      池苗身形一顿,也停下了脚步,有些讶异地回过头:“你怎么会这么……?”

      “想”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池苗已经被一股大力扯入怀抱,不同于之前浅尝辄止的触碰,清冽的柑橘与薄荷香气萦绕在他周围,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这一瞬的相触带着压抑的急切,池苗感受到裴谦珩的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只好被迫张开唇齿,任由气息纠缠在一起。

      ……这人竟然还喷了香水?

      这是池苗喘不上气前冒出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的后腰被裴谦珩死死按住,就算奋力向后仰头也无济于事。最终,他只能隔着风衣用力推了两把对方的肩膀,才换来下唇的一个咬痕和片刻的喘/息。

      两人甫一分开,池苗就吃痛地向后倒退一步,左手捂着嘴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跟被点着了似的一股脑儿往脸上冲,嘴唇上被啃咬而出的痕迹间蔓延开来的细密的酸麻感,也早已压过了脸颊上的疼痛,灼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别人都知道的事情我不能知道?”裴谦珩有些烦躁地捋了捋头发,打理良好的发型瞬间变得有些凌乱,“是,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他应该什么都知道,可是那我呢?池苗,在你心里,我又算什么东西?”

      这话委实自我贬低得有些超过了。

      池苗听得心头一颤,下意识抓住了裴谦珩的手,磕磕绊绊地说道:“不是,我……你,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池苗扪心自问,他非常清晰地知道裴谦珩所拥有的能力和人脉,比他,说不定比他在此之前认识的所有人加在一起还要恐怖,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可以放在一个层级进行比较的两端——也正因此,他不愿意去欠一个他不可能还的上的人情债,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更何况债主还是裴谦珩。

      ……如果他还想跟裴谦珩发展出进一步的关系,他就更不能与对方在这些方面产生任何无法量化的纠葛。

      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苏瑜。

      说到底,他现在还只是个占着“初恋”的名头,每天晚上都会灵魂出窍的鬼魂,甚至都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曾经的自己”的替身。

      何其讽刺。

      再加上,今天早些时候刚被吴行指着鼻子嘲讽过“走后门”,如果他此时真跟裴谦珩如实说了,以裴谦珩的性子,他都能猜到对方肯定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那他的行径岂不是正应和了吴行所骂的那些话?

      以池苗的心气,这跟把他的脑袋按在地上扇巴掌没什么区别,他实在是无法接受。

      这些堆叠在一起的,堪称拧巴的想法瞬间就把池苗那本就不大的脑容量给挤爆了,炸得他有些晕乎,嘴唇上残留的触感还在一旁不遗余力地刷着存在感,更是让他的头脑有些“分身乏术”,几次张口,却始终没能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裴谦珩这时候倒是意外地沉住了气,就这么被池苗拽着站在原地,一声不吭,等着下文。

      “我……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池苗脸上的血气还没能完全退下去,脸颊和嘴唇都泛着红,他在脑中挑挑拣拣,总算是选出了个最能开口的,“不是说我俩的关系没到的意思,就是……陈百通那边我能控制住,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事,他问过了我的意见就不太会再‘擅自行动’,但是你不一样……”

      “你比我们厉害太多了,我猜不透也管不了你会做什么,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做些什么,所以怎么说呢……”池苗拧着眉想了想,“大概就是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是不太愿意主动向你这张‘通杀牌’求助的……你能懂吧?”

      裴谦珩瞬间就明白了这话的言下之意——哪怕这对于他来说不值一提,可只要他在这件事上“有所作为”,池苗的良心就一定会在他俩之间记上这笔巨大的人情债。

      亏他先前还被池苗那句“你不一样”给说得心思旖旎了一瞬。

      ……真是败给这个死脑筋的家伙了。

      眼见着不会再问出什么信息了,裴谦珩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干脆半开玩笑地给了个台阶下:“那你确实猜对了,要是让我知道他叫什么,我明天就喊人把他活埋进水泥里,给新开发的那块商场地皮当地基使。”

      池苗倒真被这假设给逗乐了,笑了好几秒才追上裴谦珩刻意放慢的脚步,拽着胳膊迫使人转过身来,踮起脚在对方的嘴唇上轻快地啄了一下。

      亲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在一个随时可能刷新出散步的熟人的小区路上,立马又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直到确认过周围空无一人,他才松了口气。

      裴谦珩则是一把牵住了池苗松开他胳膊的手。

      “……其实,就算抛开那些不谈,你在我这里也是特殊的,独一无二的,”池苗曲起手指,发凉的指尖摩挲着裴谦珩的手背,“我只是……有些问题还没想通,还需要一点时间。”

      将藏在心底的话这么直白地说出口,多少还是令人有些面颊发烫,池苗抿着唇,状似不经意地转头瞥了裴谦珩一眼。

      裴谦珩正巧也偏过头,两人的眼神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起。

      池苗顿时感觉到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紧。

      他也用力回握了一下。

      裴谦珩脸上如往常般温和的笑意终于再也维持不住,就连先前有些凌乱的发丝都被夜风吹得扬了起来。

      “随时恭候。”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