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Enari

31、相片

　　中午十二点。

　　池苗侧过头，伸手胡乱在枕头边摸索几下，好不容易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立马从床上翻身坐起。

　　怎么都这个点了！

　　无端被罪恶感包裹的池苗迅速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番，往楼下走去。

　　“中午好，池少爷。”管家笑眯眯地站在楼下，手里捧着个正往上冒着热气的保温杯， “您坐下稍等，我现在就去将您的午饭端过来。”

　　“啊，许叔中午好，”池苗笑着挠了挠头，“没事的，不着急。”

　　管家很快端着个摆盘精致，淋着果酱和炼乳，看起来焦香酥脆的厚吐司和一杯红茶放在了桌上。

　　池苗馋得眼睛都睁大了：“哇——”

　　“少爷特意嘱咐过，说池少爷您喜欢吃甜口的食物，”管家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您尝尝这个合不合您胃口，如果需要调整的话可以随时跟我说。”

　　池苗闻着香味，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摆弄着刀叉飞快给自己切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冲着管家竖起了大拇指，有些含糊地夸赞道：“好吃！”

　　管家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池少爷喜欢就好。”

　　池苗作为一个资深网瘾患者，生平最大的坏习惯就是手机不离手，这会儿刚灵魂回归不久，明明在做其他事时和身体还在磨合期，但已经下意识地到哪儿都抓着他那破手机不放了——就比如现在，他的手指几次三番都摸到屏幕上了，可一想到旁边还杵着个大活人管家，又觉得这样有点不太好意思，不够礼貌，只能拼命忍住想要在吃饭的时候顺便玩玩手机、刷刷视频的念头。

　　好在管家察言观色的水平一流，很快就看出来了池苗不太习惯吃饭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看着，于是微微躬了躬身子，捧着保温杯转头就往后院走去，不见人影了。

　　池苗这才毫无心理负担地拿起了手机，随手点开wx，结果却被满屏的红点吓了一跳。

　　未读消息的数量多得都快爆出来了。

　　平常也没见这么多人找我有事儿啊……
　　这才小一个月没看手机，好友消息怎么就跟线面一样滋生个没完了。

　　池苗上下划动着翻看了一下列表，从中挑了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和比较重要的消息简短回复了几句。

　　下一秒手机又疯狂振动了起来。

　　度假村登记处：【大哥你终于回消息了！】
　　度假村登记处：【消失这么久没动静，我还以为你把我拉黑了呢！】

　　池苗一手捏着叉子往嘴里送吐司，抽空单手打字回道。

　　【没拉黑。】
　　【在你说出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之前，我是不会拉黑你的。】

　　度假村登记处：【谁说的，哪有什么亏心事！】
　　度假村登记处：【我这不是在尽量往好的方向猜吗，我总不能怀疑你是被□□掳走了吧，那多不吉利啊。】

　　【……那真是感谢你了，已平安归来，不劳记挂。】

　　度假村登记处：【嘿嘿。】
　　度假村登记处：【那你明天有空不，赏脸出门陪我吃个饭？】
　　度假村登记处：【东城区商场里新开了个茶餐厅，我在网上刷到了好多篇帖子，感觉很不错。】

　　池苗点开对方丢来的链接扫了几眼，一看图片里面精致的装潢和摆盘精致的菜品内容就知道这又是个想靠着吸引女生多去打卡出片，然后顶着“网红餐厅”的噱头出圈赚钱的餐厅，以池苗丰富的陪同经验来看，这些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菜品应该不会好吃到哪里去。

　　【想找我去帮你拍照就直说。】

　　度假村登记处：【我直说了呀，这顿我请你。】
　　度假村登记处：【这么久没见，我再请你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度假村登记处：【来嘛来嘛来嘛来嘛~】

　　池苗对着手机叹了口气。

　　【知道了，电影票买好了发我，我把钱转你。】

　　度假村登记处：【OK~】
　　度假村登记处：【明天下午商场见~】

　　池苗沾着果酱吃完了最后一口吐司，将放在一旁的红茶一饮而尽，皱着眉吐了吐舌头。
　　幸好红茶喝起来没那么苦，不然他肯定任由整杯浪费了都不会碰一下。

　　之前天天跟在裴谦珩身后形影不离的，现在身边没了人影，池苗突然极度不适应，觉得这房子的客厅显得格外空旷，就连瘫在沙发上玩手机都提不起劲儿来，兴致缺缺地招猫逗狗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翻身坐起，给自己想到了一个消磨时间的好方法。

　　——混直播时长。

　　刚好他上个月没播够时间，这个月还得补回来。

　　说干就干。

　　池苗拿起手机，点开裴谦珩的聊天框，噼里啪啦打下几串字，又琢磨着将个别字眼换了换，显得语气和缓不少，满意地点击发送。

　　【我可以去你的书房用电脑开直播吗？】
　　【我不开摄像头，不会暴露你的房间内饰的。】

　　他估计裴谦珩上班正忙，得过会儿才会回复，结果还没等溜达到书房门口，手机就传来了收到消息的提示音。

　　裴谦珩：【好。】
　　裴谦珩：【随便用，想开摄像头也可以。】

　　池苗心情很好地回了个OK的表情包，将手机放回口袋，推开了书房的门。

　　裴谦珩的书房还是和他之前见到的一样，只是这次他站在地上，视角的转变令那些高高立起的书架显得更为巍峨，而房间中央的书桌上摆放着一台与整体格调格格不入的24寸电子显示屏和藏在后方连接着的电脑。

　　池苗绕到书桌后面，伸手将电脑打开，同时按亮了显示屏的电源。

　　他正要坐下，目光却停留在了摆放在一旁的相框上。

　　里面摆着那张裴谦珩曾经让他看过的照片。

　　池苗将相框拿起，很认真地端详起其中逆着光的人影，像是想要从中分辨出什么，最终以失败告终——这个角度拍得人影都快糊成一坨了，真能看出来什么才有鬼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相框轻轻放回了原位。

　　……心里憋着股说不出的滋味。

　　像是烦闷，又不尽然。

　　池苗一手撑着桌面，和相框无声对峙数秒，还是没忍住将其正面向下，倒扣在桌面上，发出了啪的一声。

　　听着这清脆的动静，他才又如梦初醒般看着“卧倒”的相框，自嘲地笑笑。

　　自己跟个破相框较什么劲儿。
　　真有够幼稚的。

　　原本想打游戏混时长的心情被搅和得乱七八糟，池苗索性将刚开机的电脑和显示屏统统关机，拔了电源，试图将整套东西少量多次地全部搬往自己睡的客房里。

　　俗话说得好，眼不见为净。

　　已经在心里自顾自跟破相框势不两立的池苗怀里抱着主机，推开门，看见斯金纳这小祖宗又趴在楼梯上，头也不回就往电梯走去，来来回回两三趟，才总算是将所有东西全都顺利挪了窝。

　　唯一顺心的是时间如池苗所愿飞速流逝着，等他将设备一个个连接好电源，调整好角度，又因为累得不行回到床上躺着刷了会儿手机后，再一看时间，已经临近裴谦珩平常下班的点了。

　　裴谦珩坐在车后座，百无聊赖地盯着手机，时不时划动刷新一下，他从回完池苗的消息后就维持着这个状态，可被置顶的名叫“池吃妙脆角”的号却始终没有开播。

　　他点开另一个软件，再三确认了池苗的定位始终没有变过。

　　司机在门口停了车，裴谦珩进了屋，换好鞋，直奔书房走去。

　　推开门，他一眼便看见了那张空荡荡的书桌，眉心顿时拧了起来。

　　“少爷，池少爷正在客房休息。”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可以麻烦您去叫池少爷下楼吃饭吗？”

　　话音刚落，闻到饭香的池苗已经从二楼探出了脑袋，看见裴谦珩正站在客厅里，立马穿着拖鞋哒哒哒跑了下来。

　　直到人跑到近前，裴谦珩才松开口袋里攥紧的手，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下午直播得怎么样？”

　　池苗一顿，他知道裴谦珩挺宝贝那张照片的，自然不敢说自己干了点什么，只好打了个哈哈：“就那样呗，打打游戏聊聊天什么的……”

　　裴谦珩摩挲了两下口袋里的手机，低垂着眼帘，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吃饭中途，池苗突然跟裴谦珩说了自己明天要跟朋友出门的安排。

　　“毕竟我现在借住在你家里嘛，感觉还是跟你报备一声比较好。”

　　“嗯，”裴谦珩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头也不抬地问道，“去哪里啊？需要安排司机送你吗？”

　　“不用，就是去东城区最大的那个商场而已，坐个地铁一下就到了，”池苗连连摆手，拒绝得飞快，“我明天下午才出门，陪他看个电影吃个饭，晚上就回来了。”

　　听到池苗说要跟人一起“看电影”，裴谦珩手一抖，饭也没心思吃了，不动声色地将筷子放在了碗边，有些警觉地问道：“和哪个朋友啊？是那个陈百通吗？”

　　“不是陈宝，”池苗晃了晃筷子，没准备解释太多，“是个你不认识的男的，我同行。”

　　哦，听上去对方也是个主播。

　　裴谦珩就差在心里给自己拉响一级警报了，可惜如果再问太多肯定会被池苗觉得奇怪，只能深呼吸口气，咬着牙在面上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微笑：“好，如果到时候需要我接你回来，可以随时打我电话。”

　　他连“玩得开心”这种假惺惺的话都说不出口。

　　偏偏池苗还毫无察觉地摇了摇头：“应该不需要，晚高峰坐地铁可比坐车快多了。”

　　“……”
　　裴谦珩简直气得要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