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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文祎 综艺落泪 从昨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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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晚开始,这个词条就一直冲在热搜榜前面。今天早上依然如此。
廖笑之想完全的放纵几天,放纵自己颓废一些,不修边幅一些。这只有在她这个从小生活的房子里能够实现。只有她的老父亲会每天一大早起给她买那些不重样的早晨,放任她在他上班后一直睡到中午。这样完全放空的懒汉人生原本就只打算过两三天,之后她就必须去拜见自己的母亲大人。她妈妈可不是那种会由着亲生女儿堕落下去的女人。她以完全相反的姿态爱着自己。只是她想要推迟一点接受这份爱的时间。
没想到——或者说忘记了的是,旁边的公立小学每天六点半准时响起的广播音乐,提醒莘莘学子们,别再磨蹭了,你们可不是家底丰厚的过气女明星,你们还没资格像她这么懒惰。这些青少年三三两两的细碎声音竟然汇成了一汩汩不成曲调的交响乐章,振聋发聩。廖笑之只好从床上起来,美其名曰陪老父吃早餐。
廖卫国还有几年就退休了,如今的工作也就是看看报纸,扯扯家常。他父母都已早逝,兄妹几个也不算太亲近,离婚之后,女儿没几年也上了大学,除了有伴的那几年自己也是百无聊赖;之前女儿回来大都住在前妻那个小别墅里。这次好不容易能有女儿相伴,他也乐得忙前忙后悉心照顾。
只是如今他也没能幸免于网络时代的疴疾,一边嚼着油条一边划着手机。
女婿文祎上节目和别的女演员即兴表演,似乎触景伤情,留下两道珍贵的男儿泪的新闻就连他们中老年人的平台都登顶头条。他想不看到都不行。但他本也没有想要避开,他关注着对手的每一条新消息。连评论都一条不落。他们有的在心疼文祎的痴心错付,有的在对他还带着的绿帽幸灾乐祸;当然更多的是对廖笑之水性杨花的大加挞伐。有人不屑于名利场女人的放荡和狡猾,也有更接地气的,长篇大论的分析了那样的女人不能娶进门——还能有哪种,就是他廖卫国自己的女儿那种。他有时气不过难免要上去和人较量一番。他甚至已经和几个亲密的同事和盘托出了真正的事实,指望着他们能不经意地传播开去。但是有没有人相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见廖笑之要起身盛粥,着急忙慌地想要遮住屏幕。
“别遮了,我昨天晚上就看到了。”
天气不错,晨间的阳光从临着院子的玻璃窗斜射进来,晕染了整个房间,暖洋洋的。她最近放纵自己吃了不少碳水。右脸颊起了一颗痘痘这时候格外明显。
“女儿啊,你也要去户外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身体好。”廖卫国悄悄打量这自己的独生女,她有多久没看过她这样素面朝天,披头散发的样子了?高中毕业以后?毕竟他大多时候也只是通过电视和手机看到她。她也三十好几了吧?虽然皮肤遗传了他和前妻,依然细腻白皙,但是近距离看,眼尾、唇角还是隐隐有些细纹。她的将来在哪里呢,难道要就这么吃老本过活吗?他想到前妻对他的责难,也想到这些年托女儿的福享受的那些在他看来近乎有些奢侈的生活,他知道自己要省一省了,也得让她省一省了。
“我每天都和缪斯鹏奶奶聊天赏花逗猫喝茶,不知道多惬意。”她没有说谎,虽然这样的经历只有两天。虽然那天晚上不大受她老友的欢迎,但是却得到了他奶奶的热情款待。
和十几年前相比,缪斯鹏的奶奶似乎老了很多,瘪了很多,她的皮肤似乎就那么耷拉在骨头之上,血肉都已经日渐消融。她的白发也日渐稀疏,但是由于发质天生卷曲,看上去蓬松柔软,好像棉花团,她不得不用最普通的那种黑色发夹将两侧头发往后捋平。她的两颊是全身上下最饱满的部位,虽然紧致不在,但依然透出一些粉色的光泽,让她看起来依然像曾经那么和善可亲。
廖笑之看她坐在一张正对着门的太师椅上。这是南方传统家庭的必备家具,虽说不一定是从哪一代继承的,也不一定成双成对。
她迎上去,堆起她的十分的魅力。不,也许只剩六分了。
“缪斯鹏奶奶。” 童年的小伙伴的家人都有统一的名字,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前面加上小伙伴的名字。他们从小就是这样称呼的。
奶奶眯缝着眼睛看着她,艰难地在记忆的枯井里再挖出点什么。
“奶奶,是隔壁廖叔叔的女儿。”缪斯鹏提醒道,“你挡住她的鼻子再试试。”
奶奶似有所悟,“噢噢,做明星的那个小廖。是你啊!真漂亮啊!前几天还和小鹏在电视上看到——”
“奶奶,要开电视吗,看个电视剧吧?”缪斯鹏没让她说下去。
廖笑之没理他,握着奶奶的手,“奶奶,你看起来还是这么漂亮有气质。我记得小时候我放学老爱到你们家看电视,你还老给我们零食。”
奶奶笑盈盈地盯着她好一会儿,突然眼神一空,重启似地问:“小鹏啊,这是我孙媳妇吧。真好看。真有本事讨到这么漂亮地老婆。”
廖笑之感受着她手中冰凉的触感,有一根细小的冰锥往她千疮百孔的心底又了凿了一小下。
“奶奶,她是隔壁廖叔叔的女儿。”缪斯鹏的语气没有起伏,只是比刚才更轻柔。
“奶奶,我是廖笑,我是廖智晓,他们以前都叫我知了。我小时候每天来你家看电视吃零食。”
奶奶似有所悟。“是小廖做明星的那个女儿吧?真漂亮。你和小鹏以前形影不离的。怎么断了联系的?”
廖笑之最近也时不时想起这个问题,他们为什么突然就断了联系的?他们是什么时候断了联系的?我上大学后?开始拍戏时?还是结婚以后?她像是被单单摘除了那一段记忆,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太忙了。做明星很忙的。”缪斯鹏边说,边把频道调到一档家庭伦理剧。
廖笑之只觉得松了口气。
“你现在还在做老师吗?语文老师?你现在这么,这么健康,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体育老师。”
他耸耸肩,好像这样就是在回答。一边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残羹冷炙。收拾到一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问她:“你应该没有饿到想要吃这些吧?”他指了指桌上的餐盘。
廖笑之扫了一眼,笑道:“ 三菜一汤,可以啊你。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饿了常常偷偷炒鸡蛋吃。”
缪斯鹏似乎从鼻腔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又似乎没有。他说:“你这次回来几天?”
“不知道。一个月离婚冷静期后我还要回去办手续。可能一个月吧至少。”
他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她很想故作轻松的好像他们还是以前的好朋友,毫无嫌隙,什么都能向对方倾吐,但她明明感受到了他们中间隔着看不见的真空。年龄、经历和长久的失联?这真令人不快。
“你以后都要用这样的态度和我说话吗?”现在的她多了一种想说就说的勇气,至少对于两个月前的她来说是这样。又或许她本来就是这样。
“你爸好像回来了。”他指着窗外的一抹电动车前灯的光束说。
“奶奶,我先回家了。改天再来看你。”廖笑之半蹲着对奶奶说。
奶奶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小包装的雪饼塞到廖笑之手里,“饿了吃。太瘦了你。别饿坏了。”
廖笑之欣然收下了,“好的,奶奶,我先走了。”
“真好看,小鹏的老婆真好看。”
“你奶奶这么喜欢我,最近我们可能会经常见面了。”她半强迫他加了微信留了电话。
廖笑之跨出房门的时候,他自言自语道:“是你先不和我联系的。”他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
那天之后,白天,当她穿着(她此前绝不会穿地)加绒居家服在那个不到十平方的小院子享受阳光的时候,她的邻居奶奶也总是适时出现在另一头,她隔着矮墙和她打招呼。每次见她都像是第一次见面,并对着那只已经套上铃铛的三花猫惊呼“这猫真丑”或是“你的猫吓了我一跳,好丑”。记忆力和刻薄程度似乎成正比。缪斯鹏将院子的薄铁门栓好,各个角落的监控摄像保障着老人的安全范围。但神秘的是老人从来没有主动越过避妖圈。警报从没有响起过。
廖笑之会绕到墙的另一边。老人则会一边给那些光秃的植物修剪枝桠,一边告诉她“我知道怎么养花种菜,养猪养鸡也行。我干了一辈子,养大了四个小孩,死了一个。”然后似乎等着廖笑之的赞许。
她知道缪斯鹏早餐后会骑电动车去学校。中午回来做饭。爸说,他在他爸老缪再婚后搬回这里,以便照顾老人家。至于是不是只有这个原因,谁也不敢肯定。她倒是每天都想拦截他,和他套个近乎,想和他做回亲密无间的好朋友,至少是朋友。但是他却对此不甚感冒。
今天她沐浴在冬日暖阳下,她打算在午餐后再开始精心打扮,准备今晚觐见她的老佛爷,当然还有老佛爷的老公和她尊贵的婆婆。现在形势复杂,容不得半点怠慢。
她正逗弄着月野兔——她刚给猫取的名字,它此刻正毫不顾忌得张开四肢,对着暖烘烘的空气打着大大的哈欠。除去外表不谈,她那副超然物外的样子,有些仙风道骨。
缪斯鹏奶奶探过半个身子,对她抱怨道“这猫可真丑啊”。
她递给她一小包米饼。指着西南角的那棵无花果树说:“我不愿意埋在公墓里。我不想儿女花冤枉钱。我死了以后就把我的骨灰洒在树底下。死人最养树了。你是我的大儿媳吗?”
缪斯鹏中午骑着它那辆小电驴回来的时候,他的奶奶整合“大儿媳”在院子里品茗。她们分别坐在一张竹编的靠椅和一张红漆的太师椅上,太师椅和屋里那张本是一对。从被后看过去,她们倒真有点像一对婆媳,尤其是知了那一身松垮的居家棉服,和隔壁阿姨大同小异。
廖笑之也看他骑着那辆和他的身高相比过于小巧的电动车,不禁笑了出来。她看对方也惊讶的看着自己,先自嘲道:“现在接地气的女明星才受人欢迎。”
他还是耸耸肩。不知对谁说:“我今天打算煲个快手猪肚汤。”
“你要留我吃饭吗?”
“如果你没想好吃什么的话——”
“理论上我是不吃午餐的,但看在你的份上我破一次例。”
她站在窗外看着他在厨房井井有条地忙碌。小时候他的荷包蛋就做得比自己好,不像她总是手忙脚乱。
最后三菜一汤摆上桌,虽然有两个才是熟食,不过这已经让她惊讶不已。他的小伙伴已经变成了一个会自己照顾自己甚至照顾别人的成熟的大人了,但是我似乎永远也成不了这样的人。她知会把这一切假手他人。虽然他做饭的时候行云流水,不得不说颇有魅力,但是她却无法想象自己每天重复这些精巧的工作。令我沮丧。
她喝了一口猪肚汤,不够软烂,但汤味鲜甜。她向他竖起大拇子。
“你以前就擅长做美食,你泡的面都比我好吃。”
“你太不擅长做菜了,我记得你以前煎蛋把我家的平底锅烧穿过。”他难得笑了起来,是没带嘲讽的那种。他笑起来和小时候一样,眼睛眯成一条缝,年纪轻轻就有深深的抬头纹。
廖笑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盯得他全身不舒服。她似乎也发现了他的不适,收回她寻找旧时光的眼睛。
“你养了一只猫?”
“对,叫月野兔。因为我是在月光下遇到她的,是不是很浪漫?”
“我今天早上看到它抱着你家户外沙发的扶手做,很不雅的动作。所以我觉得它是公的。”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相当震撼,但也说的过去。“我忘了你从小就喜欢小动物。不过你妈不让你养。”
他撇撇嘴,“我建议你今早带他绝育,能少很多麻烦——”
她有想起来什么,“你还有写剧本吗,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要写一个剧本拍成电影。我们还一起构思来的——”
“都是些小时候的过家家,早就不写了。”缪斯鹏站起身来,把吃完的饭碗往水槽里放。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和以前那个他那么相似,又那么不同。廖笑之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