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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儿科诊室 无证医生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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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李医生”的诊室已经消失。
她还能去哪儿找病人?
李常青目光扫过其他诊室,最后又重新落在了自己的胸牌上。
胸牌只有上只写了“李医生”,并没有写科室。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去其他诊室“抢”病人?
但是去哪个诊室抢呢?
没有多余的道具,李常青决定使用观察大法。
她先闭上一只眼,身体趴在门缝上,通过狭隘的一道光窥视门的另一边。
诊室的门很薄,把头凑在到门缝边能感受到微弱的气流拂过脸庞。
同样,诊室内的气味也会跟随气流溢散在门缝间。
李常青眼珠子偷偷转着,隔着缝隙四下打量。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嘴脸在缝隙间被拉得长长的,甚至能看到自己灰色的鼻尖。
门缝间的气流带出一股腥臭味,像一堆死在夏天的鲍鱼散发出的味道,李常青视野间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东西。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李常青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淡淡的腐臭味唤醒了基因对死亡的恐惧,她本能地感到反胃恶心,背后发凉,想起了某些恐怖片的背后灵情节。
她怎么总感觉自己后背有一点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压在了自己的背上,冰凉又沉重。
李常青屏气凝神,偷偷调整了一下姿势,向左边迈出一小步,旋即转过身背靠墙面,亮出了匕首——
什么都没有。
李常青又狠下心反手向自己后背摸去。
毛茸茸的,圆滚滚的,刚入手还有一些些凉意。
触感很像刚洗完的头发。
真的有东西在她后面!
李常青差点跳起来把手上的东西甩到走廊另一边。
残存的理智让她在把这玩意儿扔远前瞟了一眼,不是黑色,是橘粉色的,毛茸茸圆滚滚,还带着两条背带。
是……书包?
李常青收回了手臂,面前是一款有些老旧过时的长毛背包。
灰扑扑的,像是搁置了许久,书包做工粗糙,线头露在外面,背包的绒毛因为质量问题摸起来并不是软软柔柔的,而是有些发硬泛冷。
李常青心有余悸,抱着书包做了几个深呼吸。
走廊里依旧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
那么书包会是谁放在她背上的?什么时候放的?为什么她一点都感觉不到?
李常青打开书包,是一个灰扑扑的破皮篮球,上面还歪歪扭扭地画了几只小鸟,写着三二班。
是一个小学生的书包。
为什么会在她的身上?
求救还是警告?
李常青抬头看了眼隔壁诊室的门牌。
儿科。
这会是巧合吗?
李常青提着包深吸了一口气,走向儿科诊室门。
“咔哒”。
把手微微旋转,儿科诊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和所有医院一样,儿科诊室的墙面不是空荡荡的白色,而是被精心贴上了许多彩色的贴画。
诊室的灯开得很亮,甚至幌得李常青不得不拿手挡在眼睛上。
她走进诊室,诊室内的空间居然前所未有的大,天花板上挂着劣质棉花团成的云,地面上铺着一层绿得发油的塑料假草,还装饰了许多假树,树与树的距离很近,树叶密不透风,像一张巨大的屏障。
李常青蜷缩着身躯挤了一个踉跄,被塑料树干绊住脚趴在了一块空地上。
刺眼的灯光下,一团黑而小的影子在她面前的草地上摇摇晃晃。
李常青抬起头,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孩背对着她,骑着一只蓝色的摇摇马,摇摇晃晃,地上摇摇马的影子也跟着晃来晃去,只是没有马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李常青从地上爬了起来,高强度的灯光和被挤压得密不透风的空间让她身上出了些许薄汗。
她拿着书包,踌躇片刻走上前,清了一下嗓子,开口道,“小妹妹你——”
“李姐姐,我等你等了好久了。”
女孩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但依旧背着身,“姐姐你知道我爸爸在哪吗?”
李常青愣了一下,“你爸爸是……?”
“姐姐,我爸爸姓刘,他刚才说李医生会过来给我看病,你一定就是李医生!”
女孩欢快地从摇摇马上翻下来,两根翘起的辫子随着她的动作愉悦地晃动,头上还别着一朵红花卡子。
她转身跑向李常青,像一个活泼的正常孩子讨要怀抱一样伸出了双臂。
“姐姐姐姐,你说我是不是马上就能好了。这里好无聊,我想出去玩!”
李常青没有说话,踉跄地后退了一步。
她脸色煞白,干呕的欲望卡在喉咙中不上不下。
刘二说的没错,他女儿确实“眼球向外突出”。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球像两颗镶嵌不合体的珠子,凸出来暴露在空气中,布满血丝。
但这种外凸不是因为任何疾病,只是因为——
她没有眼皮。
她的眼皮被人为割掉,眼眶周围的血肉还结着暗红色的痂,坑坑洼洼,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青黄色,身体浮肿,手臂上长着紫红的斑点。
“姐姐,你这是什么表情?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女孩歪着头看向李常青,嘴角僵硬地扬着笑,那双快要掉出来的眼球森森颤抖着,仔细看甚至能看到眼球后面股动窜出的蝇虫。
“怎、怎么会。”李常青硬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看起来很可爱。”
女孩嘴张得圆圆的,眼珠子盯着她一动不动,“那姐姐你的表情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
李常青摸了摸自己的侧口袋,发现匕首在刚才挤进来的过程中不小心掉落了,“因为我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很坏的事情吗?”
“非常坏。”李常青点了点头。
因为她的人生已经要一眼望到头了。
出乎预料,小女孩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追问,她又坐回了摇摇椅,只是头一直面对着李常青,那双赤裸裸的大眼睛像追踪摄像头,视线炽热,盯得她脸颊有些发烫。
李常青下意识摸了摸手臂,指尖传来疙疙瘩瘩的触感,她低头,却发现手臂上不知何时已经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肉芽。
她马上就要开花了。
一个不寒而栗的想法突然出现在脑海里,李常青扣挖了几下肉芽,肉芽内白色的“筋”暴露在空气中,伤口的血仅流了几秒便自己愈合了。
儿科诊室正在加速污染她!
这个认知让李常青的大脑开始疯狂报警,她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可以出去的方式,但进来容易出去难,硬闯肯定是行不通的。
许意之前和她说过,每个副本都会有相关的机制对玩家进行筛选。
那儿科诊室的机制是什么呢?
李常青捏着守丧毛绒绒的书包,突然想起来小女孩最开始说的那句话。
“姐姐,我爸爸姓刘,他刚才说李医生会过来给我看病,你一定就是李医生!”
对啊,她现在是医生,来儿科诊室不就是过来给人看病的吗?!
如果能完成“看病”这个行为,说不定就有办法出去了。
想到这,李常青又重新吸了一口气,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身。
“小妹妹,我刚才见过你爸爸了,你爸爸让我给你看病,可以让我简单做一个检查吗?”
小女孩的头没有动,身体以一个扭曲的姿态从摇摇马上跳了下来。
她重复着之前说过的话,“姐姐,你说我是不是马上就能好了?”
李常青眼皮跳了几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什么样的状态算“好”?
能用正常人的标准来评判吗?
说了不好之后会不会遭到她的报复?
李常青决定先走一下应有的程序,拿出听诊器做做样子。
她靠近小女孩,女孩白色的衣裙在无风的环境下居然轻轻飘了,刺眼的灯光下她不得不眯起眼。
什么都没有。
李常青拿着听诊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白色的裙子下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血肉的包裹,随着裙子飘动甚至能隐隐约约看见躯干里脊柱的形状。
脊柱里一节一节骨骼的形状全都是她的脸。
哭着的,笑着的,难过的,开心的……数不清的人脸堆叠在一起像一座独属于她的京观。
李常青毛骨悚然,身体比大脑更先一步发出短促的尖叫,却在声音挣脱喉咙的前一秒硬生生地被她压了回去。
【警报!玩家情绪波动,san值下降】
【当前san值:65】
【请玩家注意san值,低于60将出现一定危险。】
女孩似乎没有察觉到李常青的异常,只是从摇摇马上轻快地跳了下来,她的眼窝开始咕嘟咕嘟地滚出暗红色的血,像一股泉水,沾在白大褂上冒着白烟,将布料烧出了一个洞,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腐臭味。
“姐姐姐姐,我什么时候才能好啊,我等了好久了——”
李常青回过神,身体有些脱力地发软,眼前的视野也开始模糊起来,“马上、马上就快了。”
不知道是头顶上的灯光过于耀眼还是诊室内空气凝滞,李常青觉得自己身体像被拖进了炎热的夏天进行暴晒,滚烫又窒息。
她迟钝地抹了抹自己额头的汗,却被手心的温度烫得回了神。
她居然发烧了。
为什么?
李常青又看向了自己的手臂,刚才被扣开的肉芽以惊人的速度长成苗状大小。
肉芽变成了肉苗。
李常青迅速收回了目光,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理智和承受能力已经摇摇欲坠,甚至濒临崩溃。
“马上是多久?”女孩的骨头开始咯吱咯吱地作响,她的脊柱在不断拉长,每变长一寸就能听到骨头里冒出的尖锐笑声,“姐姐是不是在哄我啊,死人怎么能治好呢。”
“怎么不能。”李常青大脑疯狂转动,刺鼻的味道让她喉头频繁地滚动,胃里翻涌上来的胃液又被努力压制了下去,她调动意识取出了自己的鞭子,拿根鞭子还处在金属化状态,外表看起来只是一根普通铁丝。
它的冷却期还有12小时才结束。
难道她要在这里耗12个小时吗?
李常青握紧手上纤细的铁丝,过于锋利的铁丝嵌进掌心硌得她手心微微发痛,她的视线在铁丝和女孩的身上频频徘徊。
女孩的脊柱在分秒间已经延长到了近两米的高度,头颅向下俯瞰着李常青,喉咙里的呢喃变成了野兽般的嘶吼,嘴巴越张越大,笼罩在李常青的头顶之上,像一把断头斧。
李常青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口腔里横生的尖刺。
一个清晰的认知在这把死亡之斧落下来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