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老鼠 都无证了咋 ...
-
一片寂静。
眼科诊室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像夏日发酵的垃圾桶。
李常青走进来的瞬间被味道冲得皱起眉头。
诊室的正中央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是个男人。
他身形佝偻,鬓角斑驳,双手在偷偷摸摸地在桌上翻找着什么,听到开门声,瞬间坐直了身子。
“您好,请问您……”
李常青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男人被靠近的脚步声吓到,几次站起来又忐忑地坐回了原处,双手快速摩挲着破旧的裤子。
李常青转过身,看见男人的模样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准确地说坐在她面前的并不是人,而是一只尖嘴局促的老鼠。
他长着老鼠的头,却是人的身体。
那双惴惴不安无处可放的双手上留着纤细的黑色指甲,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长满了稀疏的灰色毛发,两颗黑豆似的眼睛恐怖地向外凸起,眼珠子几乎要掉出眼眶。
李常青作为宠物店的员工,虽算不上对所有动物了如指掌,但也能一眼看出面前的“老鼠人”眼睛绝对有问题。
或者说,这不是一只健康的“老鼠人”。
要么是受到了外伤,要么是颅内压强过高,对眼部造成挤压,迫使眼球凸出。
像他这么严重的状况,不治疗说不定眼球真的会掉出来。
李常青压下心头的惊异,保持面上的微笑,坐在了桌子对面。
“您好,您的姓名是?有哪里不太舒服?”
“我……我、我是刘二,来帮我女儿问问的。”
对面的老鼠人结巴地低下头,“我女儿的眼睛有点向外凸,这会影响她不?”
女儿的眼睛也会凸出,是遗传吗?
李常青沉思了一会儿,“你家中除了你和你女儿还有其他人有这样的现象吗?”
“没、没有啊,我的眼睛是、是不小心伤的,我、我以前不这样。”
老鼠人灰溜溜地揪着破旧的衣服,他那双几乎随时都可能脱落的眼球死死盯着李常青。
“我我、我女儿会、会受伤吗?”
“我不确定,你尽量带你的女儿过来看一下,如果不是遗传的话我不能确诊她是哪种病情导致的眼球外凸。”
李常青努力保持冷静,尽管这个老鼠人浑身上下都在不正常地颤抖着,像一台快散架的机器,嗬嗤嗬嗤地发出鼓风机般的沉重呼吸。
“不行!不行!医生!你得救救我女儿!”
老鼠人站了起来,椅子腿吱啦划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它沙哑的声音也变得格外刺耳急促,像指甲划蹭黑板。
李常青握紧匕首,浑身紧绷,冲着不远处的师经亘做了一个警戒的动作。
老鼠人突然暴起扑向了李常青,李常青匕首出鞘,刀刃高悬,在转瞬间划归一道凛凛寒光,几乎就要捅进他的咽喉。
“砰——”
老鼠人跪在了她面前。
他哭喊着,声音凄厉,句句剜心。
“医生你们不是说有方法救我女儿吗……你变成这样不就是从我们这样过来的吗?!求求你帮帮我女儿吧,无论什么代价都可以!”
李常青深吸一口气,缓缓收下了匕首,她蹲下身企图扶起跪在地上的老鼠人,“不是我不救,我并不清楚您女儿的状况,你把你的女儿带过来就……”
“不行、不行、医生你不能这样——”
跪在地上的老鼠人像听不见李常青的话,自顾自地捂着脸绝望地哀嚎。
“你……”
李常青表情复杂,面前的老鼠人似乎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叫了好几声也没有回应。
“他不是在和你说话。”
一直靠在墙角的师经亘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僵硬,李常青抬眼,发现师经亘面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冷汗如水洗般划过额头,他伸手指了指李常青的身后。
李常青转身,一道白色的虚影正好和自己站的位置重合,老鼠人低头跪在地上也并不是在跪她,而是跪这道白影。
这是怎么回事?
李常青再次出言询问老鼠人,但跪在地上的人只是单纯的重复着同一句话,像复读机一样。
“你得帮帮我,医生,你的帮帮我,医生。”
暂时得不到其他线索,李常青只能退后几步。
她走到师经亘身旁,发现师经亘面色比以往的任何时候更难看,盯着老鼠人神色怔怔。
“你还好吗?”
李常青出声,伸手在他面前摇了摇。
师经亘恍然回神,有些僵硬地扯起一抹笑,“我没事……只是有些怕尖嘴生物,我能坚持住。”
既然已经这么说了,李常青不好再多语,她看着白色的虚影重新思索。
系统给他们的任务是找到方正的秘密。
但目前为止,他们两人并没有遇见和方正有关的信息。
或者,他们遇到了,但是并不知道哪些信息和方正有关?
刘二和方正有什么关系吗?
李常青又围着跪在地上岿然不动的老鼠人转了一圈。
白色的影子并没有答应老鼠人的请求,转身离开,只留下老鼠人在地上苦苦哀求。
诊室的门“砰”地一声被影子打开,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一道凄厉的尖叫。
有问题!
李常青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跟了上去,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依旧跪在地上的老鼠人,身影掠过诊室的镜子,余光却模模糊糊地瞄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灰溜溜的,尖嘴小眼,那是一只老鼠。
“你得帮帮我,李常青。”
在李常青右脚踏出诊室门的一刹那,房间里老鼠人沙哑疲惫的声音幽幽响于耳畔。
他叫的不是医生,他叫的是她的名字。
李常青。
李常青的心脏在这一刻迸发出了一声轰鸣。
她来不及思索,刹住脚步,出于本能地折身扑向那扇在身后关闭的门。
她记得,在十五分钟前,写诊疗记录的人告诉她。
要救救他。
“砰——”
身体和墙面碰撞发出了一声闷响,眼科诊室的门在转瞬间消失变成了一面白墙。
李常青整个人趴在墙上,手臂因刚才惯性的撞击而钝痛,她急促地喘着气,身体因为无名的恐惧而发麻,双手在墙面上来回摸索。
有办法回去的,一定还有办法!
这扇门不可能直接消失!
“师经亘?师经亘?!!”
她下意识喊了几声比她先一步跑出诊室的师经亘,转头却发现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单单回荡着她的声音。
师经亘也不见了。
李常青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最终颤抖地抱住脑袋,顺着墙面滑落在地上。
老鼠人喊出名字的瞬间,她再次产生了十几年前车祸那样的恐惧。
她就像绝望的溺水者,一次又一次被惊恐和不安的浪潮拍打入水底,精疲力竭地不得喘息。
李常青有些沮丧,这么多年了,她尝试了这么多次,不断地去对抗这种蚀骨灼心的感觉,依旧失败了。
她根本没有办法给自己带来安全感,让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普普通通地生活。
她好像救不了任何人也救不了自己。
难道要放弃吗?
李常青抹了把脸。
没有按照诊疗记录的要求救下那个老鼠人就真的失败了吗?
但真让她放弃她又不甘心,脑子里总有个声音不停地在叫唤。
凭什么?
凭什么就只有她这么倒霉,就只有她要承担这一惊一乍的日子,要被卷入这个破地方。
哦,不对,有人比她更不幸。
李常青吸了吸鼻子,想到了十几秒前一墙之隔的老鼠人,又重新站了起来。
不就是这次错过了吗,肯定还有下次机会。
大不了和这些破东西拼命了。
她不是还有那个什么艾斯爱慕鞭子吗?
她虽然没有当S的品德,但是她有的是抽人的力气啊!
“李医生,你怎么在这里,是迷路了吗?”
不怀好意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李常青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皮鞋
“李医生你是迷路了吗?”
站在她面前的人像一台机器再次重复着相同的话语。
李常青沿着墙边站直了身子,站在她面前的是最开始遇见的无面人。
无面人没有脸,李常青却在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在兴奋什么?
“李医生你怎么会迷路呢?你怎么会迷路?医生不会迷路的啊。”
无面人步步紧逼,没有五官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像蠕虫一样跳动,整张脸几乎要压到她的鼻子。
李常青的心脏漏了一拍,求生的警报在脑中轰鸣。
“你——是李医生吗?”
无面人的语气充斥着恶意,他像是等待许久终于找到了李常青的突破口,明明没有嘴巴和舌头,李常青却感觉自己的脖子发凉,脑袋被笼罩在了血盆大口之下。
他在等她露出破绽。
李常青攥紧右腿侧的匕首,冰凉的触感传进掌心,让她冷静了几分。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牌,“我当然是李医生,你在质疑我吗?”
说罢她又上前指了指无面人的胸口,“倒是你,上班连胸牌都不带,你是医生吗?不会是哪个混进来的患者吧。”
无面人的动作一滞,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冷静,最终只能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话,“李医生,今天救治的数量不达标,主任可是会怪罪下来的。”
李常青置若罔闻:“你的胸牌再不挂上我就举报你。”
无面人气急败坏般地消失在原地。
李常青松了一口气,还真让她赌对了。
无面人杀人是有条件的。
不是“医生”,便是死亡条件,她只要抓住这一点就能在这里活下去。
不过医院居然还有每天的救治kpi?
李常青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刚才那本册子已经跟随诊室一起消失了,她依稀记得册子上的上下班时间是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而每天的诊疗记录最少会有三位患者。
李常青抬头看了一眼走廊中央的电子表。
【现在时间 20:34】
她需要在半个小时内再找两位患者,才能完成今天的kp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