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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会面柳信鸿 陆盼:论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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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邸内,日光透过竹梢落下来,投下斑驳的碎影。
谢清和斜倚在石凳上,指尖转着枚莹白棋子,眉眼间尽是慵懒。
不远处,陆盼站在那里,衣摆被风掀起一角。他腕子一翻,沉香木盘凌空旋出一道弧线,动作利落,身材被衬得挺拔。
“汪汪汪!”一条白色细犬叼住木盘又颠颠跑回,围着他的靴边摇尾打转。
“陆云笙,你让它自己玩,过来歇会儿吧,陪我对弈一局。”
“我不喜欢下棋。”陆盼摸着狗头,拒绝谢清和。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的吗?”谢清和不解。
“现在不喜欢了。”
“今天你不喜欢也得下,你托我的事给你办好了,你不得感谢我?”
谢清和拎起紫砂茶壶,将陆盼的茶杯斟满,茶汤碧清,茶香漫开,“父皇昨儿赏的雨前龙井,尝尝。”
陆盼走过来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接过茶盏:“人找到了?”
“人我约了,借着采买的由头请来的。”谢清和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似笑非笑地看他,“毕竟人家没犯事,你堂堂永宁侯,总不能硬抢他的心上人,传出去不好听。”
“你真的确定姜姑娘是他的心上人?”
“你确定我说的是姜姑娘?”谢清和笑问道。
“谁告诉你我要抢人?”陆盼转移话题道。
“你们家黎朔说的,”谢清和冲外面黎朔的方向微一仰头,“他说那天你送姜姑娘回家,人家相好正好来,你看到两人甜蜜的场景,回去的路上,脸都黑了。”
“是么,”陆盼抬眼,淡淡扫了院外一眼,黎朔脊背一僵,忙低下头装聋作哑,陆盼收回眼神,“人什么时候到?”
“快了,约的未时一刻,他不敢迟到。”谢清和收了笑,正色道,“这人叫柳信鸿,家里开绸缎生意,铺面算不上大,但胜在回头客还算多。原配伤了身子不能生育,他便打着纳妾的名头哄了好几个姑娘。”
“姜姑娘只是其中之一,也是他追得最紧的一个,”谢清和严肃道,“不过你放心,据我调查,姜姑娘始终拒得明白,是这人死皮赖脸。”
陆盼眉头一松,那日巷口遥遥一见,他便觉得此人眼神轻浮,不是良配。
如今听来,果然是个品行不端的。
姜姑娘果然有识人之明。
“但姜姑娘家里比较复杂,大哥好赌成性,她母亲觉得柳信鸿已是姜姑娘高攀了。”
陆盼的眉头又皱起来。
“你看你,找我约人也不说清楚为了什么,我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找调查一番了,”谢清和脸色一转,笑着打趣道,
“你别看他生意不大,搁在市井里也算有头有脸,也难怪他敢去缠姜姑娘,真当有两文钱就能拿捏人了。如今撞上你这位真菩萨......”
“三皇子。”陆盼出声打断。
“嗯?”谢清和并不惧他,懒洋洋地应了声。
“做生意只靠回头客的话,可做不大。”
谢清和瞬间了然:“我也觉得他和姜姑娘并不算良配。”
“事实罢了。”
恰在此时,细犬叼着木盘蹭到他手边,他接过木盘,朝院外扬了扬下巴:“来了。”
*
院门外,一道月蓝长衫的身影跟着管事缓步进来。
陆盼眸色微沉,正是那日堵在姜晚院门口的男人。
三皇子做事确实靠谱。
柳信鸿一路赔着笑,上前先给谢清和行大礼,又转向陆盼深深一揖:“小人柳信鸿,开着一家绸缎庄,见过三皇子,见过永宁侯。”
谢清和颔首,语气不轻不重:“起来吧。”
柳信鸿搓着手,满脸讨好:“早听闻侯府置办绸缎用料讲究,能有机会伺候侯爷,是小人三生有幸。小店新到了一批江南云锦,成色极好......”
“柳公子稍安勿躁,”谢清和打断他,“不如先对弈一局,互相了解?”
柳信鸿连忙作揖:“小人惶恐。”
陆盼正要拒绝,谢清和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棋品如人品。”
陆盼皱眉,此人开门见山,目的性太强,姜姑娘若与他在一起,绝非良缘,他深吸一口气,道:“柳公子,陪本侯下一盘?”
“是,是。”柳信鸿连忙坐下。
“我们的纺织技术近年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开局不过四十来手,柳信鸿便按捺不住,“小店的绣娘都是苏州请来的好手,纺织技艺在京城数得着的。若是能跟侯府长期合作,小店定当......
“再不认真的话,你左上这块飞地可就要被我提了。”陆盼缓缓落下一子,“叫吃。”
柳信鸿一愣,忙去看棋盘,嘴里还不停:“是是是,侯爷棋艺高超。小人就是觉得,能搭上侯府这条线,是小店天大的机缘,小店一直想要扩大事业......”
陆盼并不接他的话,随手拿过谢景行放在桌边的折扇,“唰”地展开,扇面清风拂过棋子:“轮到你了。”
“啊,是,是。是小人失礼了。”柳信鸿一凛,慌忙落子,可心思全在生意上,张嘴又道,“侯爷,小人算过,只要侯府肯注资两万四千两......”
陆盼抬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柳信鸿后背一凉,立刻改口,干笑道:“我认为这个对侯爷来说也并无坏处,我愿为永宁侯府效犬马之劳。”
“提子。”陆盼道。
“啊?”
“这颗子被你吃了,提起来吧。”陆盼指了指棋盘。
“是是......”柳信鸿惶恐,他已经发现这位永宁侯并不吃这一套,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打在棉花上。
他不得不低下头重新审视棋盘,脸上冷汗更甚,“侯爷,我这大龙都已经......侯爷棋艺精深,小人、小人甘拜下风。”
“柳公子棋力不差。”陆盼浅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心不在棋上罢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漫不经心:“想来柳公子陪尊夫人时,也这般心不在焉?”
柳信鸿表情一滞。
他为了追求姜晚,已经许久未陪妻子,但他又如何能实话实说?
“自然不会!”他慌忙摆手,冷汗越冒越多,“小人是、是见了侯爷,太过紧张。”
“哦?”陆盼抬眼,“如此说来,柳公子与尊夫人素来相敬如宾?”
柳信鸿敏锐地观察到陆盼的表情变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早听闻永宁侯家风严正,老侯爷终身未纳妾,陆盼至今也未娶妻。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在外拈花惹草,这合作定然泡汤。
他偷瞄一眼陆盼的神色,只觉对方目光沉沉,似在打量自己。
难道这是在考察我的人品?
柳信鸿立刻挺直腰背,摆出一副诚恳模样:“拙荆持家有功,小人敬她重她还来不及。”
他又画蛇添足补了句:“当然小人也从无纳妾的念头。”
陆盼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却并未拆穿:“既如此,甚好。”
“下个月侯府的纺织作坊即将为世家大族量身定制成衣,”陆盼冷不丁地转移话题,“今日申时召集了各大绸缎商参会。”
他看向柳信鸿:“我让府里下人给柳公子补送一份帖子。”
柳信鸿眼睛瞬间亮了,狂喜得几乎要起身再拜:“多谢侯爷抬举!小人一定好好准备,绝不辜负侯爷信任!”
“退下吧。”谢清和挥了挥手。
“是是是,小人告退。”柳信鸿千恩万谢,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人一走,谢清和便笑着收了残局,又摆上新的棋局:“在外头养了一堆人,还敢说夫妻和睦,真当我们查不到?蠢得可怜。”
他看向陆盼,眼里带着不解:“你明明瞧不上他,为何还要给他机会?”
“只有这样,他才会害怕,”陆盼在右上角小目落下第一子,抬眸看向谢清和,勾唇浅笑,“为了抱住侯府这条腿,他自然会赶紧断了那些不干净的关系。”
谢清和恍然大悟:“你是要他怕你查他,所以乖乖收手,不再去缠姜姑娘?”
“三皇子英明。”
“你这时候承认你是为了姜姑娘了?”
“三皇子说笑了。”
“侯爷,”正说着,黎朔从院外进来,躬身道,“小姐差人传口信,说想吃城东五芳斋的藕粉桂花糖糕。”
陆盼连头都没抬:“不急,回程的时候顺便买了就是。”
黎朔又问道:“您要和往常一样,亲自给小姐吗?”
“不必,到时先送我回府,你再把东西给她送去。”
“是。”
“走过去。”
“......是。”
“还有,”陆盼专心棋局,“你转告婉婉,想吃什么自己差人去买,不必事事来找我。”
“是。”黎朔行了个礼,“小的告退。”
*
暮春的阳光斜斜擦过五芳斋的屋檐,檐下青布幌子被风掀得轻晃,桂花甜香裹着热气,漫了半条长街。
柜台上一盒盒糕饼盒码得齐整,油纸上印着暗红的字号,客人络绎不绝。
姜晚站在五芳斋的店铺门口,眼中满是落寞。
今天是她的生辰,她想进去买一盒点心。
但就在刚才,她又收到了母亲的来信,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是母亲的祝福。
可打开后,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汝兄赌债临门,家计难支,速家柳家,速筹彩礼,勿作旁观。
又是要还要她嫁给柳信鸿那个烂人。
哥哥赌输了被人堵门,全家都来找她。
可她月初才刚寄回去一大笔钱,剩下的连买这盒糕都要掂量再三,又去哪里凑这笔无底洞似的赌债?
姜晚深吸了一口气,不能想这些事,今天是开心的日子,不能哭。
不能哭。她咬着唇默念,生辰落泪,一整年都要不顺的:“晚晚,不能哭,生辰不能哭。”
可眼泪偏生不听劝,顺着眼角滑下来。她慌忙用袖口去擦,袖口磨起的细毛蹭得眼角发疼,越擦泪掉得越凶。
坐在马车里的陆盼,将这一切全部尽收眼底。
她今日穿了件深蓝色长裙,未施粉黛,与昨日的盛装截然不同。
她怎么在哭?
“侯爷,您稍等一会儿,我买完糕点就来。”黎朔转头对车里的陆盼道。
“你在车上等着,”
陆盼突然开口,“我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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