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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比鬼可怕   ...

  •    “她们?”叶茉莫名其妙,直到欢桃再使眼色,方才想起,昨日崔氏还特意留下了两个丫头。

      说什么专门照顾她,“呵,”叶茉暗自发笑,她可是自睁眼,连这俩人的影子都没瞧见。

      一个叫欢菱,另一个叫什么来着......

      昨日仓促,来不及收拾,可今日俩人居然还能猫在那破旧扬尘的偏屋里,紧闭门窗,毫无动静......

      叶茉附身到欢桃耳畔。

      欢桃惊讶地张大了口:“小姐,这是何意?”

      叶茉平静一笑:“照我说的做。”

      傍晚酉时,叶府掌灯,叶茉又等了等,直到日头完全西沉,她站起身,两人来到偏屋门口,屋内烛光细微,欢桃一手提着食盒,等她发话,叶茉微扬下巴,欢桃半步上前,轻轻叩门。

      “咚、咚、咚、咚——”

      见无人应答,欢桃又微微用了些力。

      “咚、咚、咚、咚——”

      又是四下。

      “谁、谁啊......”不知是欢橘还是欢菱,捏着嗓子,惴惴回应。

      “是三小姐,劳烦两位姐姐开个门。”欢桃后退一步,站定,姿态乖巧,等在门口。

      可屋内竟一时又没了动静,哪有奴才让主子等的道理,欢桃气咻咻上前,抬手便要推门,叶茉见状赶忙将那只已举至半空的胳膊轻轻拦下,“再等等。”

      院中静寂,风拂月出。

      叶茉暗自庆幸,反正她和欢桃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裹在了身上,她有的是时间跟她们耗。”她拎起欢桃手中的食盒。

      欢桃正忿忿瞪着紧闭的木门,手中一轻,“小姐,我拎得动。”

      “我帮你一起。”叶茉微微一笑,忽然间,门开了个小缝。

      灰尘从房顶簌簌扑下,“咳、咳——”叶茉以手捂鼻,被呛的后退了两步。

      定睛再看,门缝中闪出半边女子的脸,虽努力在笑,可皮肉未动,眼神飘忽带着警惕,“这么晚了,小姐有事?”

      月光无声,映在那说话的半边脸上,使本就苍白的面色泛起青灰,仿佛已是一堆死肉。

      叶茉定了定神,整理衣裳,上前关切道:“两位姐姐可是要睡下了?”

      女子一愣,点头道:“小姐,有要紧的事?”

      “啊......”叶茉眼眸微垂:“是我不好,还望没打扰到两位姐姐休息。”

      “欢桃,”她稍侧头,欢桃提起手中食盒递到门边:“小姐怕两位姐姐不适应,特意熬了羹汤,可清火助眠,解燥安神。”说罢,未等女子反应,抬起另外一只手,在门缝边沿用力一推。

      “砰——”

      女子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撞在门上,恼羞成怒:“你这是做甚?”

      见门已半开,欢桃又提起食盒往里送了送:“这下姐姐能拿到了。”

      “你!”女子手指紧紧扒住门沿,目光异常凶狠,死死盯在欢桃身上,欢桃也未退缩,暗自使劲,叶茉接过食盒,递到女子面前,先静静凝视,见女子转头,忽展颜一笑:“不知合不合姐姐的口味?

      见女子拧眉未动,叶茉轻声责备道:“欢桃,不可无礼。”

      欢桃手上略松。

      “多谢小姐。”女子飞速接过食盒,眨眼间又缩进了门后。

      叶茉见目的已成,柔声道:“如此,今日便不打扰两位姐姐休息了。”

      “小姐,慢走。”女子点头,话音刚落,只听“哐”的一声,门已紧紧阖严。

      “小姐,她们太过分了。”欢桃一面铺床,嘴里仍忿忿念叨,叶茉趴坐在桌前,随手轻拨灯芯,火光由暗转明,她表情深思,声音如烟:“明日,明日她们定会让咱们进去。”

      一连三日,天黑过后,敲门声是一日早过一日。

      欢桃趴在窗边,手托腮而望,窗外阴雨如注,寒风瑟瑟:“小姐,今日我们还去吗?”

      “去,”叶茉折起叶心岚最后一封家书,心也如被雨打湿了一般,她轻抚过桌子上摞得厚厚十几沓书信:“这些信,一封都没有寄出去吗?”

      许是雨声太大,欢桃扭头道:“小姐,你说什么?”

      叶茉鼻头酸涩,眼中含了水雾,轻轻叹息:“没事,就是觉得,有些可惜了。”

      可惜,这么一个好姑娘,怎么就死了呢,她最爱的哥哥还没有归家,她那些心愿,还一个都没有实现呢。

      她活得如此坚忍,怎能孤零零浸在那冰冷的池水中,悄无声息的就去了呢!

      “小姐,您该高兴才是,”欢桃倒了杯茶递到叶茉面前:“二公子马上就要回来了。”

      叶温昭?——这满满一桌子家书的收件人,那位远在西北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叶心岚的嫡亲二哥,听说是打了胜仗,奉旨凯旋,他可知,他的妹妹,自三岁稚童长成婷落少女,这一路究竟受了多少苦。

      窗外雨声渐息。

      “小姐,我们今日送什么?”欢桃随口问道。

      第一日的羹汤,第二日的鱼炙,第三日的梅糕,叶茉心思一沉:“把我母亲留给我的木盒拿来。”

      欢桃大惊:“小姐,不行,那可是夫人留给你的唯一遗物了。”

      叶茉料到欢桃会是如此反应:“放心,暂时给她们,很快,她们还会还回来的。”

      “真的?”欢桃小声问。

      “真的。”叶茉眼睛又黑又亮,注视着欢桃,说道:“我向你保证!”

      叶茉要赌一把,赌叶心岚的死,赌自己这条命。

      风呼呼而过,雨将黑夜坠向地面。

      “咚、咚、咚、咚——”

      “姐,姐,她又来了!”欢菱瑟瑟一团,缩在床角,边嚷边裹紧身上厚厚的棉被,只留一双惊恐失焦的双眸在外,不知她从哪里弄来了一把桃木剑,死死攥着,指向门口。

      欢橘走过去把床边布帘放下,不耐烦又无奈道:“别出声。”

      叶茉进屋自然在桌边坐下,接过欢橘端过来的茶,目光不经意滑过床边:“欢菱姐姐不在?”

      欢橘答的利落:“她执夜,先睡下了。”

      叶茉笑笑,并未追问,“没事就好,今日风急雨大,姐姐可要注意身子,别染了风寒。”关切之余,给了欢桃一个眼神。

      欢桃攥着手里的木盒,一言不发。

      “欢桃,”叶茉心里也不是滋味,但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欢桃泪在眼中打转,只怕一开口,便会哭出来,见此,叶茉从她手中将木盒抽出,道:“这个,给两位姐姐,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欢橘接过,连打都没打开,道:“多谢小姐。”

      叶茉心中冷笑一声,也不打算再多呆,视线滑过床角,压低声音道:“明日我再早些来。”

      欢橘起身相送,叶茉盈盈一礼:“姐姐留步,也早些歇息。”待回了正屋,欢桃终是憋不住眼泪,一筹莫展地哀叹道:“小姐,我们已经没有什么能送的了。”

      “小姐,真的能行吗?”见欢桃抽泣不止,叶茉用袖子抹了一把欢桃哭画的小脸:“行,肯定行!”

      必须行,她可是又哭又笑演了好几天的戏,只要欢桃情报无误,她不信欢菱、欢橘能忍住,都是家生仆,母亲又是夫人崔氏的陪嫁丫鬟,如今的掌事嬷嬷,她越上赶着,这俩人越会觉得她寒酸,平日高调惯了的人,被发配于此,怎能受得住?

      今日不见欢菱,说明已经有效果了。

      叶茉吹熄烛火,拉着欢桃又挤在窗边,鱼饵已下,再等等。

      院中,风急卷起落叶,沙沙而过,天如漆锅沉沉罩下,令人烦闷又压抑。

      眼瞅已到子时。

      “欢桃,你先去睡。”叶茉轻轻拍了欢桃两下,正打瞌睡的欢桃一个激灵,问:“她们出来了?”

      叶茉笑笑:“没有,恐怕今日也等不到了,你先去睡吧。”

      欢桃揉揉眼睛,激动道:“不是,小姐,她们,她们真的出来了。”

      叶茉立刻顺窗缝再看,只见偏屋门口,欢菱整个人扒在欢橘身上,欢橘正在小心翼翼地关门。

      还真让她等到了,叶茉目光收紧,正对上欢橘警惕的视线,不过很快,她便如下定什么决定般将怀中已瘫软之人提溜架起,连拖带拽出了院子。

      “小姐,我们快跟上。”欢桃顿时来了精神,急匆匆便要往外冲,虽是夜行,叶茉也不敢跟得过近,再加上叶府灯火稀少,路况不熟,三拐五拐,就在人差点跟丢之际,一个转弯,眼前忽然明亮,“是栖德院!”欢桃惊呼道。

      既然跟到了目的地,叶茉拉起欢桃,躲到墙角一颗大树后,左右环顾,确定无人,悄声问:“夫人?”

      欢桃用力点点头,“哼,她们果然是奸细。”

      叶茉眼看机不可失:“欢桃,帮我放风。”说罢人半蹲向后挪了半步。

      欢桃手在空中捞了两把,硬是没够到人,再见叶茉已退至墙根,急的要掉眼泪,“小姐,不可啊。”

      叶茉身子紧紧贴墙,隐在墙的阴影中。

      “放心,你不是说过了,夫人这边的人都去了四小姐那里。”叶茉朝欢桃比了个ok的手势,也没管她看没看懂,一路沿墙根,闪身进了院。

      纵使夜色中匆匆一瞥,这栖德苑也比她的晴风轩要大了三倍不止,两侧瓦屋,不下十间,两层的正屋,檐角垂灯,其余屋子暗着,希望欢桃所言非虚。

      叶茉小心翼翼挪到正屋门外,轻轻附耳,屋内女声高亮。

      “失忆了?”崔氏端坐在主位上,只披了件缎面藕粉长袄,白日里繁复的衣着首饰都已卸下,即便如此,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度,不但丝毫未减,反而在她随口平平淡淡的一问中,令人没来由感到一阵森然。

      欢橘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回夫人,三小姐虽有心隐瞒,但奴婢肯定,她的确是失忆了。”

      “回夫人,奴婢,奴婢也肯定,”欢菱紧着接话,边说边往衣袖中掏:“这几日,三小姐送来不少首饰,银钱,还亲自做了点心,汤羹,感谢奴婢和姐姐的照顾。”

      崔氏看了眼呈到面前少得可怜的银钱,褪色过时的首饰,心里冷笑,钱氏这俩姑娘到底是吃不了苦,烛火微闪,她刚要开口,忽得眼前晃过一道金光,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猛得起身,冲欢菱而去。

      欢菱只觉手心一轻,头上方女人的声音阴沉如钟。

      “这也是三小姐给你们的?”

      欢菱不敢抬头,抖如筛粒,只一个劲答:“是,都是,都是三小姐给的。”

      欢橘见崔氏目光噬人,虽不知那木盒有何特别能让崔氏如此激动,但也急忙解释:“是!……是三小姐说奴婢们伺候一场,赏奴婢们的。”

      “她说她手中积蓄不多,但此生死大恩,劳父亲、母亲担忧挂念,是她不孝,只盼能早日康复,于父母前尽孝侍奉。”

      欢橘一面说,一面瞧着崔氏的脸色。

      崔氏未语,只觉太阳穴绷得欲炸,映着烛光,她眉心微挑:“继续。”

      欢橘一鼓作气:“昨日三小姐拿来的是后厨做的梅糕,说到动情之时,她拿起一块便往嘴里送,若不是欢桃提醒及时,她恐怕......恐怕......”

      叶茉冷哼一声,心道:“恐怕她就要随叶心岚而去了。”

      “啪——”崔氏合上木盒,不知在想些什么,眸中幽暗,视线在下面两个瑟瑟发抖的人影间游移:“还有吗?”

      欢橘把心一横,“咚、咚、咚”在地上连磕了个三个响头:“奴婢试探过了,三小姐对落水那日之事全无印象。”

      “哦?”崔氏凑近,死死盯住欢橘,问道:“怎么试探的?”

      欢橘攥紧拳头:“奴婢......奴婢提到了飞鸿阁。”

      闻言,崔氏神情骤变,立刻追问:“她什么反应?”

      “没反应,”欢橘又以首顿地:“三小姐她,毫无反应!”

      又是飞鸿阁。

      叶茉竖起耳朵,却只听得崔氏呵呵一笑,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如常:“起来吧。”

      “这两日辛苦你们了,银钱既是三小姐的好意,你们便收下吧。”

      欢菱、欢橘对视一眼,不明就里,不敢妄动。

      “下去吧。”崔氏说着又打开手中木盒,不再理会二人。

      “是。”两人异口同答,不敢耽搁,起身行礼。

      叶茉退至暗处,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精瘦的掌事嬷嬷推门而出,她走路步子不大,腰背绷的笔直,梗着脖子,冷冷对身后紧跟着的两姐妹道:“你们还有事?”

      “娘……”欢菱惊慌未定,哆哆嗦嗦的上前,拉起钱氏衣袖。

      钱氏脚步未停,低瞟一眼:“有话就说!”语气中显然带了些不耐烦。

      欢菱见没拉住,赶忙小跑两步跟上,“娘,娘,”她声音飘忽,整个人佝偻缩起,这次直接挂在了钱氏身上:“娘,晴风轩真的有鬼。”

      欢橘跟在一侧,翻起白眼:“有也是穷鬼。”

      钱氏脚下一顿,四下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欢橘凑到她耳畔,借着月色,只见钱氏原本就冷硬的脸色愈发绷紧,嘴抿起,脸上皱纹全部拧成了结:“知道了。”她思忖片刻,又补充道:“此事不许再跟第二个人提起。”说罢转身往回走。

      欢菱还想再说,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欢橘箍在怀里,“娘会想办法的。”欢橘冷冷开口,拉着欢菱一步步出院子。

      叶茉跟在两人身后,欢桃见她平安归来,忙吁了口气,正要开口,

      “欢桃,我们能不能赶在她们之前回去。”

      叶茉有些后悔自己太过心急,若不能……

      “小姐,跟我来。”只听欢桃声音干脆有力,拉起她,走了一条与来时完全相反的路。

      这几日的相处,叶茉知道,欢桃虽爱哭,确很是靠谱,尤其是在看到她扒开荒草,“狗洞”出现的那一刻,这是叶茉第一次钻狗洞,新鲜兴奋之余全然忘了自己的处境,直到钻完了第四个,熟悉的晴风轩又出现在眼前。

      欢桃打来水,叶茉正抹黑洗漱,见欢桃从窗边笑着小跑过来,“小姐,欢菱果真被那脚印又吓了一跳,硬是被欢橘拉着才进了屋。”

      欢桃手舞足蹈地比划,叶茉看着炭炉边放着的鞋袜,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要看她猜的对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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