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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帮你擦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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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监测仪器贴满童容全身,“滴滴滴”的心率检测在床头屏幕上不时刷新跳动。
天边的晚霞再次填满窗外高楼之间的缝隙。
他已经这么躺着快两天。
左手背输液输到肿胀。
给童容例行检查的周医生抬手填完每日情况记录,安抚童容:“年轻人不要着急,下周你就可以出院了。”
下周?
一周有七天呢,下周周几他能出院啊?
不等童容问出口,周医生冲他笑了笑,已经走出门只留下背影。
晋玄河穿着深蓝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倚靠在病房门口,抬手敲了敲已经开着的门,随即走进来。
“小结巴,今天感觉怎么样?”
童容躺在床上动都不敢动,比起身体上的难受,心理上的担忧随着时间流逝剧增。
看到晋玄河进来,他的眼睛又明亮起来。
尽管他不是聪明人,但是还是能分辨出他这几个“老板”里谁是最聪明的。
也许是晋玄河总对人笑的缘故,虽然笑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但总归是几个人里对人最爱笑的。
童容跟着童阿摆摊卖瓜果时,童阿狗就常和他说,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虽然后来,别人不是来买瓜而是来辱骂他的,他也对着人笑,童阿狗在赶走那些人后,又改口让他以后不要再笑了。
说他本来就不聪明,笑起来显得人更傻。
但会笑的人一定是聪明的好人想法自此烙在他心底。
躺在病床的童容,大眼睛直直看向晋玄河,忽闪忽闪的。
“玄河,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鼻腔飘进极淡类似橘子的清新香味,晋玄河又走近两步,替童容掖了一下滑掉一半的被子,顺势坐在病床边沙发上。
童容黑亮的眼珠随晋玄河的靠近微微颤动,十分期待他的回答。
轻笑声溢出:“这么着急想出院?”
“那你可要好好养病,等康复了,你就能出院了。”
童容亮起的眸子又熄灭了。
这是什么回答,不是等于没回答嘛。
晋玄河环顾四周,随手剥了一个桌子上果盘里放置的山竹。
红色的汁水瞬间流出,白色完整的果色鲜亮诱人。
童容是卖过瓜果的,晋玄河手里的水果,还有果盘里红红的像鹅卵石这么大的樱桃草莓,都是比较贵的水果。
搁县里卖一斤十几块钱不知道能不能买到。
已经快三天没有吃什么东西,纯吊水的童容咽了一下口水,将头转向另一边,正对着休息室的门。
童容虽然没有进去过休息室,但卫空他们来探望他稍作休息时,从打开的门内可窥见里面的房间宽敞无比,设施设备齐全,不输别墅客房配置。
童奶奶病了这么多年,童容也是去过莲花镇的卫生院和长昌县城里医院的。
童奶奶住的普遍是一二十个人一间房的大通铺床位病房,即便如此,医院的收费已经让童容十分为难。
而如今这家医院,这间间病房的花销,童容简直不敢想象。
他闭上眼睛,心慌不止。
检测仪器突然爆发出尖鸣。
晋玄河猛地放下刚拿在手中的草莓,“小结巴,你又在想什么?”
晋玄河话音刚落,护士已经进来,吓得心脏跳动更快的童容睁大眼睛,满脸惶恐。
叹息声自微微面露疲态的护士小姐姐口中不经意间溢出。
这两天,这种情况发生太多了。
“来,童先生,不要乱想,放松,深呼吸,不紧张。”
心率再次平息恢复正常,护士按下记号笔后键,“唰唰”在本子上记录。
再次叮嘱:“童先生,咱们身体、心脏都已经检查过,没有什么问题的,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放轻松。”
“噗——”
护士再次走后,晋玄河走近坐在病床边的软凳上,玩味地看向小脸如白纸的童容,“是不是又在想钱的事?”
别人提倒还好点,晋玄河还是童容的最大的债主。
仪器上的心率监测线又在攀升。
一只手突然盖在童容的手背。
比他虚弱的身体温度略高一些,像是看透童容心中所想,晋玄河出声安慰:“不要担心,欠我的钱,可以一百年以后再还,我不着急。”
“只要你能好起来。”
不同于以往的亮光在晋玄河眸中闪动,童容怔住几秒后,心率没有加快多少,心跳却“咚咚”像有了实声。
得欠他一百年的债啊!
他的老天奶!
那不得良心不安一百年!
“我……”
被人看穿心事的窘迫,还不起钱的羞愧,以及眼前略显灼热的目光让童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下腹部一股酸胀感席卷全身。
“我……想上厕所……”
脸部温度陡然升高。
轻笑声再次在耳边响起,“那我帮你。”
童容话刚说出,悔意就涌上来。
童容不喜欢去医院,除了高额的花费,还有一层原因,就是他身体的秘密。
躺在这里两天的时间里,多是卫空在陪着他。
卫空总是会时不时出去接电话或者休息,他就是趁这个空档时间悄悄解决的。
这间病床确实高档,连病床都设计得十分便利和人性化,可以让人躺在床上排泄,少了许多尴尬。
尽管隔着被子但有人在场,童容还是不太能接受。
他捂住肚子,立马改口。
“我,我……又不想上厕所了。”
让人口干舌燥、想要跃跃欲试的想法突然涌入晋玄河脑海。
“那我帮你擦擦吧。”
“啊?”
“擦……擦哪?”
童容大脑都要宕机了。
笑意爬上晋玄河眼角,他站起身就去拿毛巾。
“擦身体呀,小结巴,你忘了?我有洁癖,你这样两天都躺在这,得擦一下了。”
“啊?”童容吓得腿类似抽筋动了动,看着自己身上还贴着的监测器连接线。
深呼吸!
他有洁癖,关他什么事!
怕再次麻烦到护士,童容再次深吸一大口气,让自己平静,试图讲道理。
“这……这样不好吧……”
晋玄河已经端着洗漱盆几步走进洗手间水龙头处,“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注入盆中。
隔着洗手间开着的门,他转过头,眉尾勾出好看弧度,“不用担心,不擦别的地方,这两天你都是在床上排泄,那个地方不得脏脏的。”
童容的大脑都快反应不过来,身体忍不住往床头靠了一点,一边深呼吸一边磕磕巴巴讲话:“哪……哪个地方?”
水已经接半满,晋玄河又在里面加了一些温和免洗的清洁液体,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进去试了试水温,方才接话。
“小结巴,就是下面,都是男人,你有的我都有,你放心,玄澈小时候我还给他换过两次尿布,我不会嫌弃你的。”
这下童容真被吓到了,他像一只被捆住的蛆虫,奋起蛄蛹着往床头缩,晋玄河端着盆,带着笑意朝他一步一步走来。
童容想,他嫌弃呀。
这也太没有人与人之间的边界了吧。
他人生第一次觉得对人笑的人也不一定是好人。
“不用啦,真不用啦……”
怕心率又报警,他继续坚持深呼吸。
检测器上的心率线在危险的边缘反复游走。
“真不用……”
晋玄河已经端着洗漱盆站立在他身边。
初当住家保姆时,也许是晋玄河陪他一起采购生活物资的原因,也许是晋玄河说他也有一个弟弟的原因,也许是在火锅店厕所,晋玄河替他解围的原因,童容对他一直都“知心哥哥”的滤镜。
可此刻站在眼前晋玄河像被鬼附身一般,过往的滤镜一瞬间碎落一地,让童容害怕极了。
他喉咙发紧,又往床头靠了一点,贴在身上的仪器贴片应声掉落一个。
“滴……滴……”
仪器提示音再次响起。
“玄河,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