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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大坏蛋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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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容向来睡得沉,昨晚却被一场噩梦缠到天亮。
梦里他还在童家村后山捡柴,枯枝刚拢了半捆,一回头就见左边的树后窜出只豺狼,獠牙泛着冷光。
右边的土堆旁又卧着只猛虎,铜铃似的眼死死盯着他。
他吓得柴禾全撒了,撒腿就跑,脚下却突然一空,整个人陷进黏糊糊的沼泽里。
烂泥顺着裤脚往上爬,刚想挣扎,水面 “咕咚” 冒起个泡,一头巨鳄的脑袋破开水面,灰绿色鳞片上还挂着水草,血盆大口就在眼前。
“啊 ——”
他猛地坐起身,额角全是冷汗,睡衣后背也沁得发潮。缓了好一会儿,才揉着发沉的太阳穴下床,摇摇晃晃往楼下走。
“你醒了?”
突如其来低沉的声音再次吓了童容一大跳,楼梯还有两阶到底,他身形不稳,脚下失衡就要摔倒。
高大的身影适时出现,将他整个人接住,男人衣服上清冽的味道也钻进他的鼻腔。
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胳膊,如松枝上冰雪掉落的声音沁出:“没事吧。”
待抬头一眼看到男人额角上的疤痕时,童容眼眼珠里都骇得要掉出来。舌头打了结。
“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祁盛没答,只是单手攥着他的胳膊把人拎直,指腹碰到童容手腕的皮肤,让他指尖微顿。
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冷:“去洗手,吃饭。”
客厅的时钟刚刚指向早上七点。
童容揉了揉眼睛,大脑还没清醒点了点头,“哦好,我这就去做饭。”
待他拐进餐厅还没进厨房,桌子上摆放的三明治、米粥和蔬菜沙拉让童容再次揉了揉眼睛。
“饭,饭她自己做好了?”
祁盛已经在主位坐下,浅灰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伸手给童容盛了碗粥,再次出声:“去洗手。”
低沉的声音让童容不敢多想,只敢服从。
童容迅速打开厨房边上洗手池上的水龙头,将手伸出。
待他擦干手上的水再次立在餐桌前,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祁盛凌厉的侧脸上,下颌线绷得很紧,连握着筷子的姿势都透着压迫感。
一下子让童容不敢坐了。
“我,我,这饭,谁做的?”
他紧张地攥了攥衣角,眼睛四处瞄,既没有看到陈管家也没有看到秦助理。
餐厅内乃至整个别墅一楼看起来只有他和祁盛两个人。
祁盛挑眉,第一次遇见服从性这么差的“员工”。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打断童容四处乱瞄的目光,语气沉了沉:“坐下,吃饭。”
“唔。”
窸窸窣窣的童容再次被祁盛强大的气场吓到,手指摸着餐椅的靠背,慢吞吞地坐下,屁股只沾了半个椅面。
满脸疑惑未消,他抬手指着盘子中的形状色泽完美的煎蛋讲话吞吞吐吐又带着坚定。
“唔,这,这么丰盛,煎蛋这么漂亮,一看就,就不是你会做的,谁做的?”
祁盛的眉拧了起来,这栋别墅里难道还有其他人?
不是他做的难道还有别人?
完智科技近几年高速扩张,祁盛已经很久没有时间亲自下厨。
近来可能是和童容再次碰面,关于他的诡异春梦做得过多,让他今天一大早醒来鬼使神差进了厨房,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弄出这桌早餐。
梦里的画面太清晰,晨起时身体里还带着未散的躁动,他不想解释给童容听。
祁盛压下心底的微躁,目光落在童容身上,衬衫有点大,领口空荡荡的,能隐约看到锁骨的轮廓,想起那晚在花房,他瘦得皮贴骨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
直接夹了两个煎蛋,又添了几片培根火腿放在童容面前,语气再次硬起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把鸡蛋还有这些都吃完。”
还在磨蹭观望的童容一下子被祁盛低沉如冰雪的声音击中大脑,醒神了。
“诶!?”
祁盛不是大魔头,大坏蛋么?身为老板的他怎么突然给他做早餐了?
他看着盘子里堆得满满的食物,又看了看对面神色冷硬的祁盛,突然反应过来。
一定是还在做梦!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
童容把自己的手摊开又合上,指尖蜷了蜷,正在犹豫掐哪只手让自己醒来。
晨光落祁盛额角的疤上,连衬衫袖口卷起来的弧度都清晰得过分。
真是个逼真的梦啊。
既然是梦,那不如再大胆点。
疼自己不如疼别人。
不等祁盛拿面包片的手收回。
童容拿出山里躲避狗熊奔命的力气,绷直脊背,猛地探身,一口咬在祁盛露在外面的小臂上。
“嘶——”饶是祁盛反应够快,也实在想不到童容还能出此“奇牌”。
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酥麻的疼,混着点温热的触感,让他忍不住低声抽气。
他下意识想甩手,可瞥见童容埋在他胳膊上的后脑勺,又硬生生收了劲,用另一只大掌反手按住童容的毛茸茸的后颈。
“你做什么?”
“唔唔唔~”
祁盛的手劲还是太大,本想咬一口就跑掉的童容瞬间被人制住,整个人动弹不得,脸颊贴着祁盛的小臂,连对方皮肤下的脉搏都能感觉到,却离不开“作案现场。”
他瞬间涨红脸,耳朵尖都烧得发烫,手脚乱蹬着挣了两下。
祁盛身上的冷冽的气息再次往他鼻子里钻,让他再次确认了现实。
不是做梦。
恶魔头子祁盛真的“破天荒”给他做早饭了。
察觉到童容窘迫,祁盛指尖松了松,慢慢收回手。
小臂上的牙印清晰得很,还沾着点童容的口水,红得发亮,在他皮肤上格外扎眼。
他眉眼压了压,甩了甩胳膊,目光落在对面乖乖坐好、头快低到胸口的童容身上,清早冲凉水澡压下去的血气,又有点往上涌。
“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沉了沉,“和谁学的乱咬人?”
童童容把脸埋得更低,眼观鼻鼻观心,手指绞着衬衫下摆,连呼吸都放轻了。
怎么就不是梦呢!
桌子上的早饭还冒着热气,他连碰都不敢碰,只觉得餐厅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散发着侵略性的低气压在餐厅蔓延。
“说话!”祁盛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在青城待了这么久,童容新学到一个与人沟通的技能。
他“腾”一下站起身,低着头绞着手指,心乱如麻。
“唔——,衣服好像,还有没洗的,我,我去洗了。”
“坐下。”
眼前的童容眼角微红,衣角皱巴巴,甚至被他厉声吓得都有些发抖。
一向追求结果的祁盛,不想让自己一大早“可笑的努力”白费,手指蜷动,把翻涌的躁意压下去,语气放软了些:“吃饭吧。”
说着他手指微顿,带着红牙印的小臂往前伸了伸,把盛着粥的汤碗又往童容面前推了推。
为了缓和这奇怪的氛围,他还试着扯了扯嘴角,挤出一点极淡的弧度,算不上温柔的缓和。
“只是想给自己做早餐,做多了。”
肌肉紧绷的小臂上红色的牙印扎眼得很。
被咬了都忍住不生气的祁盛让再次坐下的童容如芒在背。
“不会是……有毒吧……”
“你说什么?”
祁盛抬眸的目光再次吓得童容往椅背后缩。
他吓得瞬间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糟糕!
怎么把心声说出来了。
祁盛没再追问,反倒先站起身,转身走到客厅,拎起一个黑色包裹丢在餐桌上。
“哗啦” 一声,三沓崭新的红色钞票随着重心改变滑落出来。
“拿着。”
他坐回原位,语气又恢复了几分从容的命令感,指了指桌上的早餐,“吃饭。”
见钱眼开的童容这下也不思考祁盛是不是给他下毒了。
一回生二回熟,他端起汤碗一饮而尽,眯起大眼睛学着电视机里的人恭维。
“老板,您这太客气了。”
“好好说话。”
祁盛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却落在他空了大半的碗上,眼底软了点。
“是,老板,您回来是要我帮您做什么吗?”
待看到童容将他夹的煎蛋和肉片都吃下后。
祁盛拿起住桌子上的干净毛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手。
“昨天,你去哪里了?老师说你没有在别墅等他上课。”
余光瞟到祁盛不吃了,本着不浪费原则还在打扫剩余早餐的童容咽下嘴里的火腿片,疑惑不解。
“什么……老师?”
看来他是忘干净了啊。
水汪汪的大眼一眼就让人望到底,什么都杂质都存不住,祁盛喉间突然发紧,呼吸一滞,他竟又对着这副 “不谙世事” 的模样失了神,心底涌上懊恼。
明明是个白痴啊。
为什么自己一直忘不掉他,还总想着靠近呢。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放软语调,防止面前的白痴兔子先生再次受惊。
“我之前和你提过,也是在这张餐桌上,我给你请了一个家教老师,他会每天下午来三个小时给你授课。”
童容的眼睛越睁越大,被遗忘的画面好像逐渐回到他的脑袋。
“主要教你国文和数学。”
待祁盛说完,每天下午光顾着去看小条和小花的童容心虚地低下头。
他确实忘记了。
那天祁盛给他讲这些话之前,好像?也是给了他钱的。
他怎么能拿了钱转头就忘了呢!
简直太没良心了!
继续低眉顺目的童容不大的脑子疯狂转动。
他的眼睛再次情不自禁被餐桌旁成沓的红色钞票吸引。
电视机里画面也如约回忆了起来。
他最新看的电视剧情里,这种四处阔气给人现金钞票的人好像是被穿警服的人抓了起来,关进一个封闭的大笼子里。
是坏人。
童容偷偷抬眼,瞟了眼坐在对面的祁盛。
男人靠在椅背上,眉头没皱,语调也平缓,可周身那股冷硬的气质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比电视剧里的坏人还多了几分慑人的帅。
却也更危险。
吃了人早餐、拿了人两沓钱,童容觉得自己得 “报恩”。
他攥紧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带着点固执的正义感。
“那个,那个……这个钱呐,那个,我奶奶说,做人还是得堂堂正正……”
祁盛的眉头这下真拧了起来,他正在尽自己最大“温柔”考虑童容的人生。结果对面的兔子先生又一次走神了。
“你跟谁学的这套?左顾右盼,不肯好好说话。”
他单手搭在桌上,指节在桌面上敲出轻响,恨铁不成钢。
“小容,你难道看不出我在帮你吗?”
红色的钞票还在童容眼前晃。
正义感“爆棚”的童容吞了一下口水,打算豁出来了。
他学着祁盛的样子也将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敲击。
动作有些生硬,他调整一下坐姿,大眼睛也壮着胆子抬起来对上对面的冰块脸。
“咳~你看不出我是在帮你吗?回头是岸啊,老板……”
话没说完,兔子胆就先怯了。
童容单手捂住嘴,飞快低下头,心脏狂跳得像要蹦出来。
刚才那一眼,祁盛的眼神太利,刺得他发慌。
他尴尬地又轻咳一声,飞快把剩下的话说完:“不义之财不能取啊,祁少爷……”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