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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走啊,下去玩玩 ...

  •   晚上十一点多,白天看着还算宽阔的青城潮乐街上人头攒动像沸腾的海。

      各家酒吧的门敞开着,热辣的摇滚音乐裹着鼓点直往大街上冲。

      酒吧里的彩色射灯穿透烟雾洒出的碎光在人群里晃,把临街的招牌都照得忽明忽暗。

      颜色鲜亮、造型独特的豪车挤在马路中间,引擎偶尔轰出一声低鸣引得潮男靓女注目笑议。

      晋玄河一身浅粉色休闲衬衣跟着酒保穿过Brilliant嘈杂混乱的重低音舞池,拐进二楼的VIP包厢。

      身着白色连帽背心的瞿弋脸颊染红,眼尾泛着薄醺,喝得半醉,半陷在中央沙发里,长腿岔开,单手还捏着威士忌的酒杯。

      贡弘致和江来两个从小在甘洪洞一起野大的主儿正懒散地瘫在两侧沙发上,各自搂着个穿吊带的年轻女孩。

      贡弘致手指扣着女孩腰侧的软肉,指甲蹭得对方发腻地嗔哼。

      江来把脸埋在女孩颈窝,双手还不老实地在女孩腰上滑动,调笑声混着腻人的香水味飘在烟雾缭绕的包厢上空。

      “玄河哥,你来了?”

      瞿弋眯着眼,视线在晋玄河身上定了两秒,抬起酒杯晃了晃,手腕一斜,酒液洒在沙发扶手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包厢外的动感节奏还在炸响,DJ 台的兔女郎正甩着长发扭腰,裙摆翻飞。

      贡弘致掐了把怀里女孩的脸,才抬眼招呼:“玄河,坐这儿。”

      晋玄河单手插在裤袋里,立在门边没动。

      他抬手在鼻前扇了两下,眉梢微挑,目光先扫过瞿弋泛红的脸,再落到贡弘致半扎的黄毛上,最后停在江来指间燃着的烟上。

      直到酒保机灵地在瞿弋身边的空位倒上酒,他才迈开长腿走过去,松散靠在沙发背,长腿交叠,裤线绷出利落的弧度。

      “江公子不是在澳洲发财?说暑假不回的。”

      晋玄河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的上的冰珠,酒液沾湿指腹也不在意,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彩色射灯正好转过来,一道紫光落在江来脸上,映出他弧度完美的侧脸线条,垂眸里倦意明显。

      他接过贡弘致递来的新烟,伸到身边混血面孔的女孩嘴边,让对方用打火机点着,猛吸一口后把人搂得更紧,烟圈从嘴角漏出来。

      “发财?被个混血妞骗了个底朝天,回来松快松快。”

      晋玄河抬眼扫过那女孩深邃的眼窝,没接话,只是笑笑,又抿了口酒。目光绕着包厢转了圈,才发现少了个人。

      “杭子呢?没见他。”

      “喏,舞池呗。”

      贡弘致掐住身边黑色长发女孩的腰就往腿上抱,侧脸还在她颈间蹭了蹭,手还顺着女孩的衣摆往里探,丹凤眼眯成条缝,错开脸,朝玻璃外抬了抬下巴。

      “这种局,他能缺席?”

      晋玄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透明玻璃外,舞池的光浪里,一个穿黑色衬衣的身影格外扎眼。

      领口敞着两颗扣,锁骨上沾着片彩纸碎屑,男人半搂着个穿亮片裙的女孩,腰胯跟着鼓点晃,手按在女孩腰上,几乎贴在一起。

      “玄河,不点一个?”

      贡弘致的手还埋在女孩衣服里,女孩扭着肩躲,他却用膝盖顶了顶对方的腿弯,逼着人贴紧自己,烟圈慢悠悠吐在女孩皱着的眉头上。

      “刚来了批新人,清纯款的,今天瞿少爷买单。”

      晋玄河早转开眼,眼角上扬的弧度里带着点疏离。

      他目光扫过那两个女孩脸上厚厚的脂粉,指尖弹了弹杯沿,发出轻响。

      “算了,我怕被占便宜。”

      “切。”

      江来不屑地嗤了声,低头就亲上身边女孩的唇,舌尖的水声混着烟味飘过来,把女孩吻得唔唔出声。

      瞿弋在一旁没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倒酒。

      见晋玄河杯里还有半杯,他突然伸手夺过去,仰头就灌,酒液没来得及咽,顺着下巴流进衣领,打湿了胸前的布料,连呼吸都染满了酒气。

      晋玄河抬手解开衬衣最上面的纽扣,露出一点锁骨,眉头微蹙:“阿弋这是怎么了?”

      “问你啊。”

      江来终于松开怀里的女孩,嘴角还沾着对方的口红印,他用指腹蹭了蹭。

      “你们俩不是一直凑在一起?我们三个在国外,哪知道。”

      贡弘致也终于把手从女孩衣服里抽出来,指尖带着点温热的潮气,他拍了拍女孩的屁股让她坐远些,抬眼时眉梢挑得老高。

      “我们问了,他就说想出来喝一杯,来了就闷头灌,扫不扫兴?”

      见晋玄河还盯着自己,他又补充道:“不过这模样,不是为情所困是什么?也就阿弋纯情,要我说……”

      话没说完,瞿弋突然撑着沙发坐直。

      他醉眼蒙眬地盯着晋玄河,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挤出话:“玄河哥…… 我好像完了……”

      晋玄河握着酒杯的手松了下,没说话。

      瞿弋又顿了顿,头歪在沙发背上,声音轻得被包厢外的音乐盖过去:“我喜欢上……男人了……”

      话音刚落,他头一歪,砸在晋玄河的肩窝上,呼吸沉了下来,彻底醉死过去。

      晋玄河嫌弃地将他拨开,让他仰头躺进沙发里。

      旁边的江来没听清,探了探身:“他说什么?”

      童晋玄河没立刻回答。

      童容那张脸不知为何突然撞进他眼底。眼尾垂着,瞳孔亮得能映出光,像浸在清泉里的宝石,连说话都带着点怯生生。

      他微微皱眉,将两指间的酒杯置在黑色玻璃台面上,“没说什么。”

      穹顶的彩色射灯又转了过来,一道冷蓝色的光柱扫过他脸,将他眉骨下的阴影拉得很长。

      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影,把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全藏进了暗处。

      旁边的喧闹没停。

      贡弘致正让跨坐在腿上的女孩喂酒,女孩含着口威士忌凑过去,他却偏头咬住对方的下唇,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蹭在女孩的手背上,惹得女孩又笑又嗔。

      江来抽了半根的烟又随手丢在地毯上,火星溅了下,很快被他踩着鞋跟碾灭,转而搂过身边的混血女孩,指尖勾着对方的头发往自己怀里带。

      彩色射灯自穹顶旋落,在人群里切割出忽明忽暗的碎片。

      漫天的彩纸随着鼓噪耳膜的喧闹音乐声倾斜而下,粘在舞池里扭动的人身上。

      穿渔网透视装的女人在台子上晃着腰,裙摆扫过台下男人的手,引来一片口哨声。

      那些裹着人皮的身影挤在昏暗里,眼神泛着浑浊的光,连呼吸都裹着酒气和欲望,像一池搅浑的泥。

      江来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重重拍在晋玄河肩上,掌心的酒气扑过来。

      “走啊,下去玩玩。”

      他眼神迷离,说话都打晃,另一只手还抓着女孩的手腕。

      晋玄河没动,指尖抵着杯壁,忽然想起以前。

      高中时他常和江来、贡弘致他们泡在这种地方,有时还会拽上瞿弋,唯独卫空总被家里看着,鲜少来。

      那时候他也觉得热闹,可现在再看,满场的酒气和黏腻的笑,怎么看怎么扎眼。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已经快凌晨了,心底的倦意裹着烦躁往上涌。

      “你们去吧,我明天有事,再坐会儿就走。”

      “戚 ——”

      江来嗤了声,手从他肩上滑下来,“怎么回事?大半个月没见,你跟阿弋一样,都变得这么没劲?”

      贡弘致抄起酒杯灌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戏谑。

      “怎么?搬去跟卫家大少住,被他管得连玩都不敢了?”指尖还在身边女孩的腰上掐了把,惹得女孩娇滴滴地叫了声。

      晋玄河眸光沉了沉,指尖捏着酒杯转了圈,没接话。

      江来、贡弘致、崔杭是打小和晋玄河住一个片区年龄相仿的玩伴,卫空、瞿弋和晋玄河三人玩在一起是因为大人们相熟是世交,情谊自是不同。

      小时候,瞿弋家里管得松,住得离晋玄河家不算远,经常去找他玩,一来二去和江来、贡弘致、崔杭几人也就相熟了。

      卫空住得远,家里管得严,和江来、贡弘致、崔杭几人并不太熟悉,只打过几个照面。

      晋玄河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他一向吃得开,看得惯,和谁都能玩得来。

      玻璃外,舞池的人群还在扭动,兔女郎的裙摆晃得刺眼,莫名地,他想起童容那双纯澈的眼眸,酒液顺着喉结滑下去,在胃里烧得发慌。

      洁癖隐犯了。

      太脏了。

      这些人太脏了。

      厌烦心绪升起让他坐不住,站起身。

      “我先走了。”

      目光扫过瘫在沙发上睡死的瞿弋,对方眉头还皱着,脸颊的红没退。

      晋玄河言语还是淡淡无波:“阿弋就交给你们了。”说完抬腿出了包厢。

      刚出包厢门,迎面撞上醉得磕磕绊绊的崔杭,男人一手一个揽着两个浓妆艳抹的美女不解问里面快要和女孩在沙发上办事的贡弘致。

      “玄河怎么了?怎么刚来就要走?”

      听到声音的晋玄河没回头,脚步没停。

      身后包厢里的水声、吻声、女孩的轻吟搅合在一起,黏腻得让人头皮发麻。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把夜色裹得发闷。

      代驾早已候在白色宾利旁,衣角被风掀得微晃,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见晋玄河走过来,立刻上前半步:“老板,请问去哪里?”

      晋玄河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方才在酒吧沾的酒气还没散,夜风扫过脸颊,昏沉是淡了些,却让太阳穴的酸胀更分明。

      他指尖抵着眉骨,声音里带着点酒后的低哑:“双滩区,龙川别墅。”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身后酒吧的余音。

      车子缓缓避开人群驶进夜色,车轮碾过柏油路的声响很轻,却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

      晋玄河靠在椅背上,闭眼想歇会儿,脑海里偏偏撞进童容的模样,那天他趴在背上,眼泪砸在衬衫后颈,滚烫的,顺着布料的纹路渗进去。

      生平第一次他生出胆怯。

      真是麻烦呐。

      “师傅。” 他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麻烦掉头,去甘洪洞兰兴府。”

      代驾愣了一下,很快应了声 “好”,方向盘轻轻转动。

      车头调转,晋玄河睁开眼,昏黄的街灯在他眼底晃过,那点莫名的胆怯,竟跟着散了些。

      只剩下一种隐约的、想要靠近什么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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