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自向东流》灯似

161、第 161 章 人比鬼难缠

　　第一百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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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黑色的裂隙更大了些。

　　好似不仅仅是地下，上头也有东西要挤出来一般。
　　宋雾淼站直了身子，“赵家人结阵守右侧，阿逢，你守住左侧。”

　　至于正面，就留给宋雾淼自己。

　　宋雾淼的动作优雅极了，像是某种古老的舞蹈，她的手腕挥动，像是山风下晃动的枝条，好似寻不出半点规律，却又叫人看得出神。

　　“收心。”宋雾淼低声道。

　　宋逢一个恍惚，她刚刚看着宋雾淼，有些看得呆了。
　　她从来知晓宋雾淼厉害，不是什么普通人，却并不知晓，她竟是厉害到了这样的地步。

　　宋逢眸光一颤，掌心当中，骨笔的温度愈来愈高，几乎到了有些灼人的地步。
　　她抬眸去看，眼前的景象比起先前，更糟糕了些。

　　“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宋逢低声道。

　　宋雾淼看着眼前的一切，她面上并没有半分惧怕的神色，反倒多了几分跃跃欲试，好似已经许久许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场景，以至于她有些按捺不住地激动。
　　像是有什么在她体内叫嚣一般，山脉般磅礴的气顺着她的身躯一点点膨胀，发散，竟是惹得前方那些从裂隙中一点一点挤出来的黑雾向两侧伸展，瞧着，竟是有些害怕靠近宋雾淼。

　　“这世上的怨同恨太多了。”宋雾淼抬手轻挥，有股清透的风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前凝结，“有些情感，死亡也无法令其消散，唯有时间，只是，这样的情感太多了，它们互相吸引，凑在一起，难免会壮大发酵，相互影响。”

　　“这也是我们这样的人，赵家这样的家族存在的原因。”宋雾淼低叹一声道，“阿逢，我知你怨我，只是我们因为这些东西的存在而受益，自然要付出一些东西。”

　　宋逢垂眸，她低应一声，骨笔在她手中挥动，好似于半空中挥洒出一幅画卷，那画卷似幕布，似天堑，将那些黑色的东西阻隔在外。

　　整个赵家主屋，被三方护在了身后。
　　那些从天上，从地里爬出来的东西，刚刚靠近一些，便受到灼烧一般，发出鬼嚎一般的声响，而后化作一缕青烟。

　　那些黑雾好似在一点一点凝结化形——人形，兽态，恍惚之中，宋逢甚至看到有些成了一棵树的模样。

　　只是那些形状尚未完全凝结，便又在宋逢眼前化作一滩，风一吹，便尽数散了。

　　这样的状况宋逢并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她只知道，天空重新回归常态时，她握住骨笔的手微微有些发颤，指头因为长时间维持着一样的姿势而发僵生痛，指腹的软肉不受控地轻轻颤动着。

　　转头看过去，赵家人的状况也算不上太好，个个面色都有些发白，显然是精力消耗过多，身体有些撑不住的模样。

　　好在年龄最大的赵山芙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变化，朝着宋逢走过来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得硬实。

　　“山君娘娘，这样百鬼行的场景，已经很多年不曾出现过了。”赵山芙站在了宋雾淼身前，她神色严肃，好似眼前的危机并没有解决一般，“好在有你在，这才没有酿成大祸，只是不知道，引起这百鬼行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有些话，赵山芙没有说出来。
　　如今的赵家虽仍是大家族，可是已经许多年没有出过称得上天才的，能够将整个家族的兴衰扛在肩上的小辈了。

　　如果没办法将这样祸事的根源找出来，整个赵家头顶就像是悬着一把剑。
　　这剑不知何时会落，不知为何会落。
　　但，赵山芙清楚，倘若这剑再次落下，没有宋雾淼和宋逢在，赵家不会倒台，却会受到重创，不少资质平庸的小辈或许会受伤，甚至是殒命。

　　身为赵家家主，赵山芙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她期望宋雾淼可以告知她一个答案。

　　宋雾淼看了赵山芙一眼，而后，她挑眉，看向后方——

　　“这些东西，不是冲你们赵家来的，是冲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
　　赵山芙只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宋雾淼口中的那个孩子是盛蘅。

　　冲着盛蘅来的，只会是盛启民。

　　可是盛启民那个男人，在赵山芙小时候，她是见过那个男人的，一个有些精明的男人，可是除开他白手起家攒下一身资本外，将那个人换上普通的衣服，放进人群里，并不出挑，那只是个普通人。这样的一个普通人，当真有这样的力量，能够驱动这些不受控的怨念吗？

　　“盛启民他……”赵山芙看着宋雾淼，年老的人眼底满是幼童一般的茫然，她想不明白，当真想不明白，盛启民那个人，就算他有些本事，可在这个称得上是另一个世界的地盘上，怎么能有那样大的力量呢？
　　他凭什么能做到这些？

　　“这世上，恶鬼还是太多了。”宋雾淼低声道，“有些恶鬼莽撞不聪明，所以早早被渡走，有些却是阴险狡诈，懂得藏匿，懂得寻找自己的爪牙。”

　　“所以……”赵山芙好似明白了些什么，她喃喃道，“所以，盛启民也是个被利用的？”

　　只是，宋雾淼看起来神色并没有变得轻松，反倒是轻轻摇了摇头。
　　若只是鬼，那么对于他们而言倒不是多么难对付的事情。

　　毕竟清风朗朗，这些东西虽凶狠，却也诸多限制，它们有自己的世界，在这个不属于它们的世界里，就算作恶也有限，更何况，有像赵家，梅园这样的存在，归根结底，就像是猫抓耗子一样，彼此克制。

　　“如果要对付的东西不是人，或许称不上棘手。”宋雾淼道，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就怕是人从鬼那儿学到了些什么，拿着那些来对付人，这才棘手。”

　　******

　　盛家老宅。
　　大门紧闭，原先的管家脸色沉重地站在门外，不仅仅是他，原先在盛家老宅照顾着的保姆，花匠都是一脸茫然地站在大门外。

　　他们是被赶出来的，甚至称得上是扫地出门。

　　盛老先生安排的人只给了他们二十分钟的时间收拾行李，时间一到，根本不管你是不是在老宅照顾了很多年的老人，都被请出了宅子。
　　时间到了，即便有人的东西没有收好，也被连拖带拽地送了出去。

　　海市淅淅沥沥下了一夜的雨。
　　清晨时，周遭水汽正盛，站在路边久了，只觉得连骨头缝里都渗了水。

　　“宗哥，老先生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呀？”有个年轻些的保姆搓了搓被拖得发红的手臂，皱着眉头，鼻尖一抽一抽的，“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要解雇我们，我没话讲，可怎么也该让我把行李收拾好吧？我是拿他钱替他工作，又不是什么犯人，直接将我们赶出来是什么意思呀？”

　　宗尚照顾盛启民已经有十七八年了。

　　前些年的时候还好，近几年，宗尚越发觉得盛启民的脾气愈发古怪，不爱见人，不喜晒太阳，偶尔出来，也都是坐在花园里，盯着水池里的锦鲤，一坐就是半天。

　　只是，宗尚只是个打工的，有些话并不好多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老先生或许是一个人太孤单了，只是和老先生关系最为亲近的两个小少爷不常回来，倒是别的小辈常来陪着老先生，尤其是盛正平先生。

　　只是宗尚不大喜欢盛正平，当然，这份不喜欢他从来是藏着的，毕竟只是打工人，可不敢让雇主察觉到这些小心思，弄丢了工作得不偿失。
　　宗尚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不喜欢盛正平，他只觉得这位盛先生身上总是萦着一股煞气，叫人光是靠近便觉得心惊肉跳的。

　　现在，这些话倒也没什么说的必要了，想起前两天的事情，宗尚抬头看向开口抱怨的年轻人，“不过是一些衣服，没了就没了，盛老先生出手大方，这次突然解雇，赔了不少钱，这笔钱足够我们好好生活好些年了。”

　　宗尚抬手，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只当是平白得了假期，少管别的事情。”

　　他只觉得这盛家愈发奇怪了。
　　宗尚记得清楚，前些天夜里，盛蘅小少爷回来过一趟，可是人却是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反倒是这几天，频繁有外人出现，那些人无论男女，个个都是表情严肃，看起来不是什么好惹的。事情越发诡异奇怪，宗尚原先还在想，该找个什么理由离开呢，没想到现在倒是白捡了便宜。

　　深吸一口气，宗尚看向和他一起被赶出来的几人，低声叮嘱，“行了，盛家的那些事儿不是我们能管的，既然被辞了，就老老实实地离开，别想着闹事儿。”

　　在场的人倒是将宗尚的话听了进去，三三两两地散了。
　　宗尚也离开了长街，街边，很快便只剩下先前那个表达不满的年轻人，男人平时负责老宅的采购，自觉自己没有做出什么错漏，加上行李没有收拾完，所以一直迟疑着，不知道是该走还是不该走。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原先紧闭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他知道那女人的名字，好像是叫梅琳。

　　“梅小姐，我还有些东西……”年轻人急匆匆开口。

　　梅琳转过身，她的语气听不出波澜，“行了，老先生要见你，进来吧。”

　　年轻人心里一喜，以为是盛老先生忽然改了念头，所以，他并没有听出梅琳语气中，似乎藏着淡淡的惋惜。

　　她看向自己的视线，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