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自向东流》灯似

159、第 159 章 命中注定。

　　第一百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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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家族树同宋逢上次见到时没有半点不同，依旧是那样的繁茂高大。

　　赵水悦牵着宋逢的手，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嘴里哼着不成曲的音调，水流潺潺，带着丝丝凉意。

　　宋逢站在族树下方仰头去看，上头的叶片被风吹得轻轻撞在一起，发出沙沙，沙沙的纸张碰撞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赵守芝端着茶走了过来，托盘上，还放着核桃酥。
　　她笑盈盈地看着宋逢，“宋小姐，过来用些点心。”

　　宋逢挤出一个笑，只是看起来，仍有些心不在焉的。

　　“小蘅很小的时候，那时候，知雅还在，他跟着知雅来过赵家呢。”

　　听赵守芝说起盛蘅，宋逢的精神好了些，她抬眸看着赵守芝，眼底多了些好奇。

　　“那时候，小蘅比如今悦悦还要矮上大半头呢。”

　　听到赵守芝的话，赵水悦站在宋逢身旁，她伸出白白嫩嫩的手比画着，通透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惊讶，“比悦悦还矮呢。”

　　宋逢的视线落在赵水悦身上，她看着赵水悦比画的动作，有些想象不出来，那时候的盛蘅小小一个，会是怎么一副模样，也是现在那样站在那儿，模特似的吗？
　　还是说，和无数的普通孩子之间并没有任何不同，圆滚滚的，像一只小熊一样呢？

　　“那时候，知雅为了盛蘅费了不少心思，你知道的，她不听族中的安排劝阻，执意嫁给外人这件事，让不少赵家人对她不满。”赵守芝叹了一口气，“她低声下气，赔了不少笑脸，才让族中那些有本事的人愿意替盛蘅瞧一瞧。”

　　“赵家人里，虽说不是各个拔尖儿，可哪个不是从小练这些东西的？放在外面，各个倒也称得上是一句有本事，可是，所有替盛蘅看过的人，都是一个结论，盛蘅是早夭的命格，他活不久，是不该出生的人。”

　　宋逢的一颗心不由攥紧了。
　　那感受，颇有些难以表述——批命罢了，就算所有人都是同一个说辞也不怎么样，如今有自己不是吗？自己都能死而复生，盛蘅身上的问题不定然可以解决吗？

　　而且，这件事儿，赵知雅定然不会告诉盛蘅的，盛蘅既然不知道这些事儿，便也不会为了这些事情难过。

　　可是，宋逢仍旧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怎么就不该出生呢？盛蘅他好端端地长大了，活着这么多年，怎么临到头来，还要担一句不该出生呢？

　　“知雅求那时的族长帮盛蘅改命，却被毫不留情地拒了。”好似说起这些往事后，赵守芝便一声接一声的叹息，好似只要叹息着，叹息着，有些事情就能跟着这些叹息声一道抹去一般，可是，又哪里抹得去呢？

　　“那之后，知雅再也没有带着小蘅回来，我们也不知道她是求了谁，竟是当真让盛蘅活过了那些预言中的一个又一个的坎儿。”赵守芝轻轻摇了摇头，“那时候，我们都以为，知雅遇上了机缘，逆天改了盛蘅的命数，直到知雅最后一次回赵家，直到那时候，我与山芙才知晓，知雅没能解决那些事情，只能将事情往后拖。”

　　“她说，盛蘅的生路在南河。”赵守芝抬头，她看着宋逢，眸光中多了些让人读不懂的情绪，复杂又幽深。

　　“南河？”宋逢轻声重复一遍，她眸光颤了颤，好似在那一瞬间，懂了许多事情。

　　这一切，好似都是命运的注脚。
　　随着时间的流淌，所有的事情就像注定一般，缓缓流入早已誊刻好的甬道。

　　核桃酥甜津津的。
　　宋逢从前并不喜欢这样的点心，她觉得这样的点心甜得不够纯粹，却又不清透。

　　可是现在，嘴里的苦被核桃酥的甜压了过去，倒是显得不那么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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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蘅睁开眼时，觉得自己悬在半空。
　　他有些费劲地想要看清眼前的事物，却觉得双眼又胀又涩。

　　是在……水里？

　　盛蘅动了动手臂，有水纹荡漾。
　　下一刻，赵山芙的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盛蘅张了张唇，赵山芙在他开口之前，便伸手将他从水里拽了出来。

　　“表姑？”盛蘅眼底闪过茫然，他有些记不清自己怎么会到赵家来了，“宋逢呢？”

　　赵山芙看着盛蘅，她了然一般摇了摇头，“宋小姐同悦悦在一起，你慢些，刚醒过来，身上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盛蘅的视线这才一点一点地收束，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不舒服的，表姑，我……”盛蘅的声音微顿，他有些迟疑该不该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晕倒的了，我身上是有什么问题吗？”

　　赵山芙没有立刻回答，她从一旁拿过一杯水，递给了盛蘅。

　　盛蘅接过水，他仍旧看着赵山芙，眼底颇有些担心，只是那担心却又并非对他自己，反倒像是在担心什么别的人。

　　见状，赵山芙有些无奈，“你啊，倒是将你奶奶的固执学了十成十去。放心吧，盛启民那老东西在你身上用了锁魂术，这些赵家如果解不了，这么多年，也真是白活了。”

　　盛蘅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双手捧着水杯，盯着水杯中的水纹，“宋逢也去了地下室，盛启民会不会暗中对她做了些手脚？”

　　“你呀，倒是先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儿。”赵山芙无奈地笑出声来，她抬手点了点盛蘅的脑袋，“宋小姐比你想象中厉害多了，你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我领你去见她。”

　　干净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放在一旁。

　　盛蘅心里记挂着宋逢，他换上衣服，连一口水都没有来得及喝，便急匆匆地往外走。
　　只是刚刚走出去两步，双腿便是一软，好悬跪倒在地上，好在抓住了一旁的柱子，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

　　赵山芙听到动静走了进来，见状颇为无奈，“你这孩子，那水里加了赵家的秘药，你身上的咒术刚刚被清理，多多少少有些虚弱，吃了这药能缓解虚弱的症状。”

　　盯着盛蘅将水喝完，赵山芙才转身领着盛蘅往外走，“你啊，满脑子都是宋小姐——”

　　“不过你们也算是命定的了。”赵山芙领着盛蘅穿过长廊，风吹过时，盛蘅身上白色的绵绸衬衣轻轻晃动，“宋小姐如今的身份，旁的人与她着实称不上相配，而你，能够好端端地活到现在，也正是因为宋小姐。”

　　盛蘅的步子猛地一顿，他觉得自己的手臂微微有些颤抖。
　　赵山芙察觉到了他的迟疑，她转过头，看向盛蘅的那双眼睛像是看透了一切，她笑着摇了摇头，“盛蘅，事到如今你要明白，所有的事情都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
　　或许，赵山芙是在说，宋逢与他之间的关系是命中注定的，这本该让人心生欢喜，可是现在，盛蘅却是一股子说不出的苦涩。

　　他们注定纠缠在一起，甜是，苦也是。

　　所以，当年他执拗地觉得宋逢的车祸并非天灾。
　　后来，事情一圈一圈地被拨开，宋逢的车祸的确不是天灾，比起他，宋逢倒是想得开的多——或许在一开始，她纠结过那场车祸的真相，可是随着在梅园待得时间越久，宋逢越发清楚，这一切，或许是从她出生起就注定的，她是宋雾淼的女儿，便注定了她不可能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她怨不得任何人，因为倘若没有宋雾淼，这世上都不会有她这个人。

　　能够有二十多年的偷闲的普通人生活，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可盛蘅却仍旧会想，会不会是因为他，宋逢的生活才这样偏离方向，因为他这个该死的，给人带来无数霉运的人，宋逢才会陷入如今的境地。

　　有些事情，是不能想的，越想只会越痛苦。
　　然而下一刻，清风中，有淡香传来，有人朝着盛蘅的方向跑了过来。

　　跑动中，风在轻动，将盛蘅那如同蛛网一般的情绪破开。

　　“你醒了！”宋逢抓住了盛蘅的手腕，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盛蘅看着眼前的人，他张了张唇，没能发出声音，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宋逢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她的视线越过盛蘅，看向赵山芙，“赵前辈，多谢您。”

　　赵山芙笑了起来，她看起来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当年我答应过知雅小姨，如今小蘅身上的咒术已解，盛启民那老东西就算还想要做些事情也来不及了。”

　　在提起盛启民时，赵山芙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阿逢，陈拓怎么样了？”盛蘅还记得，在他昏迷前，宋逢接到了岑山屿的电话，似是说陈拓出了事儿。

　　宋逢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道，“海市的人还在找他，只是现在还没有下落，你现在没什么问题了，我准备回海市……”

　　宋逢话音未落，脚下便传来剧烈的震颤。
　　那不是地震，而是有什么要从地里钻出来。

　　不，应该说，是有东西，想要从镜子的另一头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