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童话（Back To 2000s）》贝九

75、得逞

　　第二天晚上，加了一会班，关店后和小武去吃晚饭，之后又到一家酒吧小酌。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远远的，看见穆逢在公寓楼下等她，手里燃着一支烟，身边蹲着那只半人高的大丹犬。

　　她一眼看出是他，转头往反方向走，可是已经晚了。

　　在她转身之前，穆逢已经看见她，掐灭烟，三两步追上，拉住她手臂。

　　那大丹犬也跟过来，围着她打转，不停摇尾巴。

　　他的手炙热，她的臂微凉，对比强烈。

　　她凝视扣住自己手臂的大手，低喝，“放开我。”

　　穆逢立刻乖乖松手，一双眼睛却盯牢她。

　　“请你不要逃。”

　　“那么，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穆逢垂下头，“我…… 做不到。”

　　低沉嗓音略带沙哑，像是累极。

　　“我去东京出差两周，不工作的时候一直在想你，时时刻刻都想要见到你。今天傍晚下了飞机，我换了衣服就立刻过来，一直等你到现在。我说过，我不会放弃的，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我喜欢你，我不能放过你，我要你和我在一起。”

　　他穿着休闲装，身上有沐浴后的清爽气息和淡淡烟草味，黑曜石一样的眼睛还是那样迷人。

　　他已经忘记她，却还是说喜欢她。

　　可惜，他注定不属于她。

　　穆逢注视着她，眼睛里写满深情执着，“要不要试试，和我在一起？”

　　秦遇喝了酒，对情绪的把控力不如从前，听到他一再追问，几乎泪盈于睫。

　　“穆逢，你怎么变成这样？你明明最讨厌男人有婚外情，你忘了你妈妈…… ”

　　说着，自觉失言，抬手捂住嘴。

　　穆逢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我妈妈怎么样？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

　　秦遇眼神闪烁，“我，我从网上看来的。”

　　“我们之间的事，和别人没关系，明天早晨我会来接你，以后只要不出差，我送你去上班。”

　　秦遇深吸一口气，直视他，“昨天，你的未婚妻来我店里。”

　　穆逢皱起眉，“她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她欺负你了？”

　　“不，她是客人，我是店员，我感谢她为我贡献业绩。我只是提醒你，你是有未婚妻的人，而我是不会给你做情妇的，请你不要再来羞辱我。”

　　“还有，我现在要回家休息，如果你再跟，我立刻报警。”

　　她摆出凌厉架势，决心对他冷酷到底。

　　大约是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大丹犬绕着两人走来走去，口中发出低声呜咽，仿佛幼儿受了委屈。

　　她的话落入耳中，穆逢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如果我和黎茜茜退婚，你是不是就同意和我在一起？”

　　秦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穆逢，订婚对你来说是儿戏吗？说退就退，你把别人的真心当什么？你的未婚妻很在乎你！”

　　因为在乎，所以才会跑到店里来向她示威，故意说穆逢对她多么好，还要让她听见两人的亲密电话，做出穆逢在楼上等她的样子。

　　可是穆逢刚刚说了，他一直在东京出差。

　　如果穆逢给足她安全感，她不会来表演这么一出。

　　提到黎茜茜，穆逢的神色有点冷，“我们只是商业联姻，结婚对彼此家族和生意是双赢，取消婚约，受伤的只有两家的钱包。”

　　秦遇惊愕地看着穆逢，他的表情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她很在乎你。”

　　穆逢按住她肩头，将她转向自己。

　　“不要考虑其他人，你看着我，告诉我，你一点也不喜欢我？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也喜欢我。”

　　他注视着她，眸子深处升起喜悦。

　　秦遇摇摇头，眼泪几乎落下，“不，我和你是不同世界的人。”

　　说完，推开他，仓皇逃进楼道。

　　身后传来穆逢的声音，“我会在楼下等你，直到你同意。”

　　那狗也跟着“呜呜”数声，仿佛在帮腔。

　　开门，踢掉鞋子，把手袋一丢，冲进卧室，扑到床上。

　　顾不得没洗手换衣，拉过被子把自己蒙住，任眼泪默默流下。

　　半睡半醒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传来隆隆雷声，她疑心自己听错，从被子里探出头，看见窗帘缝隙中透出闪电的白光。

　　然后，雨声响起。

　　她赤脚走下床，站到窗边，“哗”一声拉开窗帘，只见天地间拉起灰蒙蒙雨帘，路灯能照见的路面，大大小小的水泡挤挤挨挨、你追我赶。

　　穆逢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雨中，望着她的窗户。

　　那条大丹犬也乖乖蹲在他身边。

　　呵，苦肉计，她才不会上当。

　　拉上窗帘，转身去厨房洗水果，给自己做一碗青菜煨面，吃饱后，边听音乐边叠衣服。

　　叠完衣服，打开电视拖地。

　　地也拖完了，已经无事可做。

　　秦遇看看整洁的沙发，把沙发罩扒下来，换一套新的。

　　她要给自己找事做，以免眼神控制不住地往窗外瞟。

　　可是不管洗衣、吃饭、拖地，她全都心不在焉。

　　不知道这碗面是咸是甜，也没注意到袜子错放到内衣抽屉里。

　　整理拖把的时候，到底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一人一狗已经消失。

　　他到底走了。

　　一阵轻松袭上心头，又暗暗有些失落。

　　人的心理真是矛盾。

　　她忽然觉得累，一下瘫倒在沙发上。

　　敲门声响起。

　　她从猫眼里看见他，浑身湿透，头发湿成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低落。

　　他十分狼狈，脸颊发红。

　　“我想见你。”

　　他的嗓音疲惫沙哑。

　　说着话，身体往前倾，额头撞到门上，发出“咚”的响声。

　　她吓一跳，立刻开门，穆逢勉强站定，看见她清丽面孔，嘴角上扬。

　　接着，他身体晃一晃，载到她怀里。

　　他的身体滚烫。

　　“喂，你先不要晕，我抱不动你。”

　　“好，不晕。”

　　还好穆逢尚未完全丧失意识，秦遇半拖半拽，把他弄到沙发上。

　　到底是中了苦肉计。

　　沙发上的穆逢像从水里捞出来，脸颊潮红，浑身发烫。

　　那条大丹犬也跟进来，默默趴在沙发旁边，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看住她，轻摇尾巴。

　　水渍从门口延伸至沙发。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拿毛巾，这才发觉，左手被穆逢握紧，抽不出来。

　　低头，他的眼睛又睁开，紧张地看着她。

　　他明明发烧，手上力气却这样大。

　　她只好解释，“我去拿毛巾，就回来。”

　　他才缓缓松开手。

　　秦遇抱来浴室所有大小毛巾，又找出自己最大码家居服，然后心一横，开始剥穆逢的衣服。

　　穆逢凝视着她，脸颊红得异样，眼睛里爱意充盈。

　　她盯牢他的衬衫纽扣，“先说好，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才让你进来，烧退了请你立刻走。”

　　“现在帮你换衣服，也只是不想你病情加重。”

　　穆逢没说话，任由她解开纽扣，剥下湿淋淋衬衫。

　　他的肩膀宽阔平整，胸口、手臂有结实肌肉，手指滑过，感受到光滑鼓胀的皮肤。

　　这是一具成熟男人的身体，无言地散发诱惑。

　　她扶他侧身，在他身下垫上干爽毛毯，给他套一件自己的半旧睡衣，然后别过脸，给他一条睡裤。

　　“趁你还没晕倒，自己脱裤子，换上这个。”

　　他默默接过衣服，依言换上，躺回沙发。

　　她拿起毛巾，给他擦头发。

　　擦到半干，用吹风机吹干，转头看见趴在地板上的狗，又凑过去给它擦、吹。

　　穆逢在晕眩中看着她，她穿着素净的家居服，没有一丝妆容，面孔清丽可人。

　　她给狗吹毛时，眼睛里有笑意，不停低声哄它，“乖，马上就好。”

　　他的狗，大丹犬安妮，伸头在她胸口蹭了蹭，发出撒娇似的声音。

　　平生第一次，无比羡慕一只狗。

　　还好，安妮是母的，否则，他怕是要当场跳起。

　　伺候完狗，想起他还烧着，去翻找退烧贴，翻遍抽屉也没找到，只好学着幼时妈妈照顾自己的方法，用热毛巾湿敷。

　　洗干净手，起锅烧水，待到水沸腾后，倒进盆里，放入毛巾。

　　然后，趁热捞出湿透的毛巾，拧掉水分，叠好，放到他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秦遇长出一口气，正要起身，穆逢拉住她的手。

　　“别走。”

　　声音无限虚弱。

　　秦遇忽然心软，柔声解释，“我去煮姜汤。”

　　他不说话，只是固执地握着她的手。

　　“煮好就回来。”

　　他这才依依松开。

　　煮好姜汤，盛到碗里晾温，端来给他。

　　扶着他半坐起，在他身后塞入靠枕，又端过姜汤送到他嘴边。

　　穆逢就着她的手，喝下热辣姜汤。

　　“好了，现在你可以睡了，我也要去休息。”

　　秦遇自觉事情已做完，穆逢却不甘心。

　　“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

　　她沉思片刻，决定一劳永逸，抬眸直视他，言之凿凿。

　　“我有喜欢的人。”

　　穆逢的瞳孔猛然收缩，英挺的眉毛深深皱起。

　　“你骗我！”

　　“不，我可以对天发誓。”

　　“他为什么不在你身边？”

　　“他死了，死在我面前，你应该明白，没人比得过死去的白月光，所以，请不要再来。”

　　穆逢沉默，片刻后开口。

　　“不，我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