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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洛川 派柏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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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柏好像很喜欢吃章鱼。
明泉看着派柏一鼓一鼓的腮帮子,不由得想。他在湖边发现派柏的时候,难以自控地止住呼吸。
太美了,如果不是身体的构造,明泉绝不会认为他是个男子。
光打下来,形成纯天然的阴影。派柏睁开眼,明泉觉得幼时在宫殿的墙上看到的画里的神明,比不上派柏的一分。
明泉父辈都是宫廷骑士,他也不例外。家族传承的剑术将他所有的时间压缩,他很少主动和人交流。
他不会法术,大多数人其实都是普通人。他们家族能够延续下来,完全是因为那套秘密的剑术。练好的话,能斩破一切术法。
如今,他是唯一一个还能将剑术发挥到极致的人。
派柏在忙碌的咀嚼中抽空瞟了一眼明泉,把章鱼咽下去道:“看我做什么?”
明泉指了指火堆旁剩的几条鱼:“这些,还要么?”
派柏点点头:“要。”
“你还挺能吃的。”明泉刮了鱼鳞,用木棍去穿鱼身。派柏轻轻的嗤了声,转过头去望着海发呆。
火堆噼啪作响,远处传来似有似无的鲸叫。静谧的夜,明泉抬眼看了看派柏,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红发看起来格外顺滑绵软,高挺的鼻梁,线条并不硬朗,相反,格外柔和。鼻尖形成漂亮的水滴状。火光下,皮肤透着温暖的光,睫毛又长又密。
明泉愣愣地看着,直到派柏视线望了过来,嘴角勾了勾:“你好像一直在看我。”
他说的格外大方坦荡,明泉低下头去烤鱼,却也没有否认。
人和人之间,总是这么莫名其妙。明泉抿着唇,鼻尖上渗出些小汗珠,觉得背上的剑在此刻贴着真好,替他散去了些热。
派柏稍微挪了挪,离火远了一些,却离明泉近了些。他说:“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明泉专心致志地烤鱼,没有理会派柏。旁边的人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便说了起来:“我小的时候过得不好,我和我的父母走散了。”他顿了顿,皱着眉头。眼里的光闪了闪,应该是斟酌了说辞,才继续道:“我一个人走了很长时间的路。到哪里都吃不饱,还要躲着比我厉害的东西,免得没吃到想吃的东西就死了。”
“我走的路实在太无聊了,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有的时候要穿过很黑很黑的地方,提心吊胆的,我一个人,那时候还很小呢。”
派柏说的有一些乱,明泉却清楚地构想了画面
他将手中的鱼递过去,派柏接过:“我其实吃的不是很多,只不过用火烤的东西我是第一次吃,觉得很好吃。我们就认识了几天,你愿意给我烤东西吃,谢谢你。”
明泉看着他唇角说着便微微弯起,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于是伸手碰了碰他的脸,轻轻地,然后低下头去拿起另一条鱼:“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
他确实没想听到什么,守卫公主是骑士的职责,但派柏没有让他感到恶意。在这基础上,看着他安静的眸子,明泉总觉得左心房有些发紧,他有些质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于亲近派柏了。
派柏盯着鱼看。来到陆地之前他曾用水镜看过未来,他知道自己会和明泉相爱,也看到了大火漫山遍野,风一吹,露出被掩在草下的戒指,往前,万瑾布满伤痕的手,吃力地够。
“未来是不可以改变的。”派柏轻轻地说。
“但明天我们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一起,这就够了。”明泉站起身,他没有穿繁重的骑士服,白衬衫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不要为还未到来的事物而烦忧。”
“可我没法做到若无其事的活着。”派柏说。从他发现自己的能力那天起,未来就无时无刻地在影响着他,牵着他的呼吸和心跳。
“你是不是,可以看到未来?”直到明泉蹲在他面前了,派柏才后知后觉自己说太多了。可面对漂亮的黑色瞳孔,他说不出谎话。
他不出声,明泉便接着问:“你不能无限看到未来,对吧?”
派柏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才不必为未来感到担忧。沧海桑田,我们脚下的这块岛,多少年前是海呢?多少年后,又会变成海呢?”
“时间如长河。我们只是其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而已。你看到的,只是一滴水,融入河里,就根本找不到它的踪迹了。我们只要在维持着平衡的前提下,付出我们全部的努力就够了。”
“而且,你的努力,或许会改变一些事情呢?”派柏下意识要否定,明泉打断他:“无法改变也没关系,所有的所有,最后都会湮没在长河里的。”
派柏看着明泉,他的左额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便伸手抚了抚。
我们是同类。派柏看着明泉的眼睛,手指按在他耳后的皮肤上。明泉半跪着,抬手安抚地握了握派柏的手腕。
“你需要保护吗?”明泉问。
半晌,派柏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明泉于是伸手摸了他一直想试试的是不是那么柔软的派柏的发:“乖孩子。”
万瑾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这几日她频繁做噩梦。
心脏剧烈地跳着,在前几日她安全渡过十五岁的劫后,万瑾觉得世界变得格外清晰。她能感知到树叶的晃动和平静海面下的涌动,蜻蜓翅膀扇动的次数,甚至塔楼里光在每一秒的变化。
万瑾点燃床头的油灯,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大理石刺激着神经,更清醒了几分。
她顺着盘旋的阶梯踩下去,海风吹过来,睡裙贴在小腿上,灯晃来晃去。
“小姐。”万瑾回过头,一个矮个子男人现在面前。
万瑾对他有点印象,是个实力不错的仆从。她低着头沉默,下一秒,仆从倒了下去。身体快速瘪了下去——火烧干了水分,竟是一副皮囊。
“能找到这里,不容易吧。”万瑾平静地开口。
黑暗里逐渐显出一个人形来:“万如能找到这块儿地方,也不容易啊。”他的声音很好听,比正常男性更柔软,比正常女性又多一点磁性,带着蛊惑的味道。
突然,他像感应到什么,身影一闪,便从原地消失了。几乎是同一秒,火光冲天而起。万瑾轻轻道:“你应该知道,王室的火无视一切元素术法吧。”
黑色斗篷下的人摘下兜帽:“你比你父亲更强呢。”
“你杀了我的人,怎么赔?”万瑾无视他的话,笑了笑:“还是你们幻族已经没人了?”
“啊呀,不要随意揭人伤疤啊,很不礼貌的。”对面的人装模作样,遗憾地摊开手摆摆:“我可没有杀他。”
“不过呢,他可能得睡一段期间哦。”他走上前,借着明亮的月光,万瑾看清了他的脸。和他的声音一样,介于男女之间,柔和的,蛊惑的。
“我叫洛川。”他笑吟吟道,万瑾没有看他的眼睛,盯着他的脖子:“我做噩梦也是你弄的吧?”
洛川不置可否,略显遗憾:“好几天才被你发现,我都快怀疑我自己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万瑾用灯杆子抵住洛川凑过来的身体,声线冷了下来。洛川愣了愣,刚要开口,便被打断了。
“万瑾?”
万瑾回头,向缈宽松的衣领被风吹的上下翻飞,手上提着万瑾的鞋,几步便到了万瑾跟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帕子蹲下身,捏着万瑾的脚,细细地把沙子擦干净,又给她套上鞋。有些责备地又捏捏她的脚腕:“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
万瑾拍拍向缈的头:“没事的。”她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洛川,示意他继续。
洛川依旧笑眯眯的,待向缈起身了,他才不紧不慢道:“我当然是想帮帮你啦。”
“我们幻族呢,也没什么害人的能力,要是真的打起来,只能被俘。但是我们,也有拿得出手的。”洛川歪着头,手指轻轻点点太阳穴:“我们很会隐藏。”
“我知道你们一族本来将法术继承下来就很难,你们很强,可问题就在于你们会的人少。所以才——”洛川在向缈警告的眼神中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你们躲在这里,我猜你还得再等几年吧?你想听到些什么?我们可以帮你。”
“可能时间会长一点,但有总比没有好吧?”洛川依旧笑眯眯的。
“交换条件呢?”万瑾懒得绕圈子。
“这个嘛。”洛川笑了笑:“我们牺牲也挺大的,未来成功了,你们接纳我们怎么样?”
“仅此而已?”万瑾有些怀疑,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重建一个国家需要很多人,这相当于洛川白白给她干活。
“仅此而已。”洛川笃定地点点头:“我们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了。”
“好。”万瑾应了。
洛川轻轻地笑了笑,身形一点一点散开了。
万瑾要转身,冰凉的手攀上下巴。力道不轻不重:“下次自己一个人出来,告诉我,好不好?”
万瑾被虚虚地拢在怀里,默了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