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翊]脱轨》一碗鸡蛋肉饼汤谢谢

3、第 3 章 “……所以

　　“……所以啊，杨淑萍就等在附二的门口，等到丁磊的车一出现，就跟了上去，最后在北江大桥上找到机会，‘咣当’把丁磊给撞下了桥。”
　　李晗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咖走过来，“她女儿是五年前出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找丁磊报仇？”
　　蒋峰说得口干舌燥，正准备接过李晗手里的茶咖，李晗却手一拐，把杯子递到一旁坐着的沈翊手里。
　　“沈老师，喝茶咖！”
　　沈翊抬起头，表情有些茫然，但还是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蒋峰被晾在一边，尴尬地回头猛喝一口白水，只觉得嘴里都是醋味儿，说话都带了点咬牙切齿。
　　“因为她女儿上周过世了。”
　　“过世了？”李晗瞪大了眼睛，“你刚刚不是说那什么，什么什么硬化，不致命吗？”
　　“本来是这样的，林依晓确诊得早，只要定期用药，就可以控制症状，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蒋峰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但是她下半身瘫痪后，长时间卧床，加上应用激素，导致……”他打开笔记本悄悄看了一眼，“导致……肺栓塞，没抢救过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翊的笔尖悬在画像的眼睛上，最后用力地把瞳孔涂黑。
　　在这个社会中，每个人都像一个天体，按照法规和公序良俗，沿着自己的轨道运转。天体的轨道靠引力维系，而维系人的引力有很多来源，可能是良知，可能是一个念头，也可能是另一个人。维持杨淑萍人生轨迹的唯一引力来自她的女儿林依晓，当林依晓也不在了，她就彻底脱离了轨道。
　　小张忍不住说：“要我是杨淑萍我也得恨。自己女儿瘫痪在床五年，最后还丢了性命，罪魁祸首却啥事没有，这谁受得了？”
　　“要是都像她一样，凭自己的好恶去审判别人，还要我们警察做什么？”
　　蒋峰吓得坐直了身子。
　　“城队！”
　　杜城扫了他们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沈翊身上，还有他手里的画。那是杨淑萍的画像，沈翊从在审讯室里就开始画，刚刚才画完。杜城不得不说，沈翊画得太像杨淑萍了。画像中的女人和杨淑萍一样冷漠，一样平静，一样……绝望。
　　“哦对了城队，我已经把道路监控捋过一遍了，杨淑萍确实从今天早上五点起就在附二对面蹲守，直到丁磊的车离开医院才跟了上去，”李晗抢先说道。
　　蒋峰也反应过来紧随其后，“问过杨淑萍的邻居了，林依晓出事以后本来是住在康复医院的，后来为了更好地照顾她，杨淑萍把女儿接回家里，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着她，还提前退休了，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他又跟小张拼命使眼色，“还有医院那边……”
　　“哦哦哦我，我们问了附二还有当时负责做鉴定的医学会，林依晓当时由于做过多次腰穿，导致硬膜，额，硬膜外，外间隙狭窄……”小张翻笔记翻得额头都冒汗了。
　　杜城眉毛一拧，“说结论。”
　　蒋峰硬着头皮接过话茬，“就是说，额，当时啊，给这个林依晓做穿刺确实是有难度，穿不穿的属于医生个人判断的范围内，丁磊他们的操作流程没问题，最后导致林依晓瘫痪，只能说他们技术没到家，最多就是没有充分告知风险。就算这事儿丁磊自己认了，也就是赔钱处分的事儿。况且，确实没办法证明当时丁磊有没有参与，参与了多少。”
　　小张亡羊补牢，适时地把鉴定报告递了上去。
　　杜城点了点头，“那就先这样。”
　　蒋峰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沈翊，”杜城却在这时候点了沈翊的名字，“丁磊的妻子来认尸了，一起去见见。”说完也不看沈翊，径直往法医室走去。
　　众人纷纷朝沈翊投来了“自求多福”的目光。沈翊站起来，象征性地回了一个微笑，就匆匆跟了上去。
　　“怎么不说话，你怎么看？”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杜城突然发问。
　　沈翊轻轻眨了眨眼，笑着说：“没什么特别的。”
　　杜城盯着他的眼睛，沈翊也毫不回避地迎向他的目光，空气似乎都变得凝滞了起来。
　　最后杜城还是什么都没说，伸手推开了停尸间的大门。
　　丁磊的妻子徐娜留着短发，显得十分干练。大部分的家属在看见亲人尸体的第一眼，都会下意识地不忍心直视，从而移开视线。但徐娜没有。她看得很仔细，好像想努力看清楚丁磊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是他。今天早上，我看着他离开家的。”
　　杜城和沈翊加上一个何溶月，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还是徐娜先发问：“警察同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翊和何溶月一下子达成一致，齐刷刷地看向刑警队长。
　　杜城只好先开这个头，“您……认识杨淑萍吗？”
　　徐娜蹙起眉，似乎在回想。“我记不得了，”她说。
　　“那您知不知道，五年前有个女孩儿在您丈夫的病床上，因为腰穿而下半身瘫痪了？”
　　徐娜的眉头松开了一些，“我听说过，但我记得腰穿是他们科的规培生做的。”
　　“这个女孩儿的妈妈，也就是杨淑萍，主张是您丈夫坚持要做的操作，并且这个操作是由他完成的，”沈翊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徐娜的表情，“您丈夫有和您说过这个事吗？”
　　“……没有，”徐娜笑了一下，笑容苦涩，“他怎么会跟我说呢？”
　　杜城看向沈翊，沈翊微微摇了摇头。
　　“是那个女孩子的妈妈杀了丁磊？”
　　虽然目前来看案情已经很清晰了，杜城还是采取了比较保守的说法，“她现在是嫌疑最大的人。”
　　徐娜点点头，没再问下去，只是说：“还有什么我需要做的吗，我还要去接我女儿，她还……不知道这件事。”
　　何溶月终于开口说话：“徐女士，由于您丈夫的死亡涉及刑事案件，我们可能需要进行尸检，希望您能理解。”
　　“我知道，”徐娜接过文件，干脆利落地签了字，然后拒绝了杜城和沈翊要送她一程的好意，独自一人走出了北江分局。
　　何溶月难得叹了一口气，“要是每一个家属都这么配合就好了。”
　　杜城也有些感慨，“可能是因为见惯了生死吧。”
　　见沈翊露出不解，他接着说：“徐娜也是个医生，现在在人民医院就职。”
　　何溶月却说：“我可不觉得她这态度完全是因为她的职业。”
　　“为什么？”
　　何溶月把手里的文件夹“啪”地一合，扬着头说：“女人的直觉。”
　　杜城想说你也有女人的直觉吗，但接收到何法医刀子一样的眼神，还是识趣地闭了嘴。
　　他又转向沈翊想寻求同盟，可画像师耸了耸肩表示不参与战争，转身离开了。
　　杜城自讨没趣，也施施然离开了停尸间，贴心地把空间留给何溶月还有她的宝贝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