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若暖阳》温丹然

1、故人

　　“周姐，我回去了。”

　　蒋敏，很可爱的一位研究生，目前我带她，她很努力，已经可以独自完成部分实验了。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我守着搅拌器，因时不时需要往反应里舔加乙酸，所以来不及跟她挥手告别，只能以声回应。

　　时光飞逝，一眨眼又到了十点。整理好实验用具，环视一圈整个实验室。好吧，硕大的化学实验室再次只剩下我一个人。

　　果然啊，孤家寡人最适合搞科研啦！

　　我慵懒地伸个懒腰，打个哈气，顿感身心舒畅。关上实验室的灯，顺手带上门，漆黑阴冷的过道里，只有“安全通道”四个字散发着幽幽绿光。

　　内心毫无波澜地回到办公室工位。稍微收拾一下，穿上米色针织外衫，背着三十块钱买的帆布包，散步回家。

　　初秋的夜晚，天气微凉。白天下过雨，街道湿漉漉的，金黄的银杏叶裹挟着雨水蜷缩在马路牙边，在昏黄的路灯照耀下，显得十分凄凉。

　　在路边小吃街，买了份加料全乎的鸡蛋灌饼，边走边吃。

　　从博士毕业到研究所工作，一晃又是三年。如今我快三十岁了。三十岁的女人，到底是什么状态呢？

　　朋友圈里姐妹有早婚早育女儿双全的，有孤身一人读博后的，还有个别同学英年早逝的……每每回顾到此，我总感慨生命的脆弱。于是更加用力地咬了一大口鸡蛋灌饼。

　　好好活着，能多吃一口是一口。

　　走到家楼下，不多不少，刚好二十分钟，我的饼也吃完了，正要扔掉包装袋。

　　一辆黑色汽车水灵灵地停在我面前，吓得我动也不敢动。

　　我内心谩骂：哪个缺心眼儿的开车不长眼！没看见你姑奶奶我走路呢，大晚上在小区里车开这么快不要命了！

　　突然间的远光灯，我下意识用手遮住，随即怒气冲冲，欲上前跟司机理论。

　　“你吖的太过分了，大晚上开这么快就算了，在小区里还开远光灯……”

　　声音戛然而止。眼瞅着车里下来四位西装笔挺的大汉，排排站，直挺挺地矗立在我面前。

　　本能的恐惧让我后退了两步。

　　“周小姐你好，请上车。”

　　“你们，你们是？”

　　我琢磨着，我也不认识他们呀。短暂问候的两秒里，我在脑海里快速走马观花了自己默默无闻的前半生。

　　我寻思着，我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啊，搞科研专利被抢一声不吱；自己从头到尾搞得论文，一作二作被抢，很有眼力劲儿的选择闭嘴……我清汤寡水般的只求健康活着……

　　可眼下这阵仗，好像要把我给灭口了似的。

　　情急之下，我像小鳖崽子一样伸长脖子，对着楼上大喊：“宋果果！”

　　晚上十点半，鲜有亮灯的楼栋骤然亮了好几盏灯。

　　邻居们，原谅我，我真不是故意扰民的。

　　“卿，你怎么了？”

　　我那鲜少谋面的半吊子老公，衣衫不整歪着脑袋探出窗外，他身后不出意外地站着同样衣衫不整的男友。

　　可以，关键时刻他还算派点用场。

　　宋果果穿着粉色大裤衩，披着紫色西装外套，耷拉着小黄鸭毛绒拖鞋，急匆匆地跑到楼下，同样，身后跟着他帅气的男友。

　　“你们是什么人？深更半夜跑到这儿闹事，欺负我卿？”不是咱说，宋果果有时也有点爷们儿样的。

　　“我们是周小姐的朋友，有位故人想邀请周小姐叙叙旧。”为首的大哥说。

　　“故人？”我和宋果果异口同声道。

　　“卿，你还有故人吗？我咋不知道。”宋果果这么一问，把我也整懵了。

　　我疑惑又茫然，微微摇头。

　　我，还有故人吗？

　　“周小姐，请吧。”大汉眼瞅着就要拉我上车，赶鸭子上架似的。

　　我急中生智道：“果果，你记住这个车牌啊，晚上十二点我还没回来，记得报警！”

　　“好的，卿。”他放宽了心，依偎在男友汪一帆怀里，挥手跟我再见。

　　“果果，你可千万记住啊，我的命全掌握在你手上了，果果！”

　　我被两位大汉拉上了车，坐在后排，被夹在中间。刚上车，顿感呼吸不畅。

　　我说：“兄弟，咱们能开个窗吗？我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车窗落下，我大口喘气，手脚冰凉，直冒冷汗，心里像装着一台发动机，咚咚咚振动个不停，眼前有重影。

　　“周小姐，我们到了，请。”

　　可算下车了。落地瞬间，有些腿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