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飓风》probable

2、转学生

　　宋瑜踩着生物钟起床的时候，宋怀瑾已经出门了。他迅速冲了个脸，洗漱完在楼梯上碰到了谢青宴，谢青宴正在练就“不睁眼下楼梯大法。”，为了不惊动他，宋瑜跟在他后面，没说话，呼吸也放的很轻。
　　“早。”
　　“…”
　　谢青宴打了个呵欠。
　　他有些恍惚，好像自己还在地头巷———早上去上学的时候总能碰到虎哥，他也会这样跟他打招呼。
　　“早。”他礼貌回应。
　　于是谢青宴一边练功一边说，“我闻到了我最讨厌的———枸杞红枣鸡汤的味道，宋江他觉得你太瘦弱了，希望可以给你养点肉，我觉得你这是精瘦，劲劲的，宋老太太每天都要吃西城铺子里卖的樱桃煎和桃酥，而那家铺子是出了名的难排队，有价无市，每天就卖那么多，卖完就关门——所以宋怀瑾大早上就出去了。”
　　宋瑜不知道他这番解释是什么意思，只是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
　　谢青宴外表是很清秀的类型，不具有宋家人基因里的那种攻击性，倒像是江南水土养出来的温吞内敛。桃花眼半睁不睁时倒像是诱人的恶鬼，但是闭上眼睛时又有种说不出来的乖巧。
　　两人坐在饭桌的两端，谢青宴慢吞吞撕着花卷，宋瑜也慢慢喝完了两碗鸡汤。
　　坐在轿车后座，两人一路无言，手机在宋瑜的口袋里震个不停，他打开看了一眼。
　　知了：带碗粉。
　　知了：我已经从虎哥那里听到了你来一中读书的事情了。
　　知了：我在精英A班，快快快我要饿死了。
　　他没回复，但是在下车之后还是去买了碗粉。
　　踏进精英A班的大门时，原本热闹的氛围突然冷了下来。
　　犹如一颗滚烫的铁球被扔进冰水里一样，其他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谢谢小鱼儿，mua。”言之行飞快地在他左脸上点了一下，“如果没有你我怎么办啊。”
　　于是其他人的目光更古怪，谢青宴倚在墙边，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想，如果宋瑜到时候开口求助，他会帮忙——他太清楚A班这群人是什么德行。
　　“宋家的旁亲？”少年身上校服板板正正穿着，藏青色西装还带着金边，黑色西装裤更衬他身形修长。
　　“直系，还没公开。”谢青宴挂上得体的笑，“不知道宋江什么意思。”
　　“哦。”他伸手在谢青宴鼻子上刮了一下，“笑得真难看。”
　　“青巍，”谢青宴任他刮，却依然皮笑肉不笑，以眼神威胁，“他是宋家的人。”
　　“知道，没打他主意。”沈青巍将手搭在他肩膀上，不怒反笑，“况且我喜欢哪一款，你不是最清楚了？”
　　宋瑜抬腿走出教室，身上轻快不少，就像千斤重的枷锁被他卸下来一样，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敲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一会去A班报道，武老师会让你自我介绍，你可以准备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我看过你以前的成绩，相当优秀啊。”校长整张脸埋在电脑后面，没分给他一个眼神，他指了指办公室里的沙发，“坐吧，一会武老师就来。”
　　宋瑜占据沙发的一角，时间就这样无声流逝。
　　没过多久，门被人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手上还抱着教辅资料的女老师，“就是这孩子是吧。”
　　武老师只是站在门口招呼，“走吧孩子。”
　　宋瑜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却没有抬头看她，只是低头盯着地板。
　　“我叫武思年，你叫我武老师就好，在我的班上不用太拘谨，我也不看你家里有什么背景，你们每个同学的背景资料我都没看过。”武思年在前面走，并未回头。
　　他们走到高二教学楼，“我叫宋瑜。”
　　在经过高二精英A班时，似乎有什么感应一样，宋瑜向教室里看了一眼，而坐在窗边的宋怀瑾正好抬头。
　　“……”
　　“……”
　　“宋瑜？”武思年出声，“没听见吗？”
　　“抱歉老师，您再重复一遍。”宋瑜收回视线。
　　“不用您不您的，你没听见我再重复一遍吧，你名字是哪个瑜啊？怀瑾握瑜的瑜？”
　　宋瑜满头黑线，良久才点头应了。
　　宋怀瑾咂摸了一下意思，看来这个弟弟不算蠢，还知道寻求保护，并且暗中调查了自己的班级，算准了班主任会带他走过这条路，又摸清楚了自己的座位。最后精心策划了这场相遇。
　　看来谢青宴做的不错。
　　但他心思千回百转，又想起宋瑜身上穿着的廉价灰色卫衣，敢情他买的那些衣服他都看不上？！
　　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是沈青巍查到的有关宋瑜的事情——三十多页的PDF？
　　他思索着，将手机熄屏。
　　而另一边———
　　武思年走进教室，用指骨叩叩黑板，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教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班迎来了一位新同学，来，宋瑜，自我介绍一下。”
　　宋瑜除了帮别人打群架之外，没有经历过被这么多人注视的场景，他有些拘谨，“大家好，我叫宋瑜，希望可以和你们好好相处。”
　　然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宋瑜”两个字。
　　武思年指了指言之行旁边的空位子，示意他坐下，随即将新的座次表投屏在白板上：“除了言之行和宋瑜的位置不变，其他人按照座次表换座位，开始。”
　　一阵混乱之后，宋瑜前面坐着沈青巍，他转身，眼神从言之行身上流转到宋瑜身上，“你好，我叫沈青巍，”他将自己笔记本上的名字展示出来，“这个青巍。”
　　他身边那个女生也转身，“你好呀，我叫徐芝，芝兰玉树的芝，是A班的班长，人送外号小徐神，包有的。”
　　“好的，沈青巍，小徐神，”宋瑜说，“我叫宋瑜。”
　　言之行轻咳一声，台上的武思年正好开口，“今天这个早自习我们轻松一点，放点歌听。”
　　宋瑜从草稿纸上撕下一页，写下，“有任务？”
　　言之行看完他递过来的纸条，写下，“暂时没有，不过虎哥让我装病弱那一挂的，他说我的下一个目标喜欢病弱那种的，并且很难接近，如果能让他喜欢上我是最好的，你也别露馅，我现在的名字是言溪亭。”
　　宋瑜看完，将那张草稿纸撕了又撕，直到碎的拼不起来，他才停手。
　　他们是从地头巷长起来的孩子，更是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恶鬼，披上人的皮在人间行走，“地头巷”并非是巷子，而是一栋廉租房，常年被黑暗势力笼罩，当家里的大人决定搬进这栋楼开始，他们就已经知晓自己家孩子未来得为地头巷卖命的事实。
　　但对于宋瑜和言之行来说，地头巷更像是家，是他们放学回家有人做口热乎吃的，被欺负时有人为他们出头，能够补全所有委屈不甘，洗去全身疲惫的地方。
　　最后一节课是语文，武思年在台上滔滔不绝讲着周瑜相关的知识，台下同学睡倒一片，徐芝忽的翘起椅子，两根羊角辫扫起言之行的卷子，“点外卖，庆祝一下今天宋瑜来到我们班上，我请客。”
　　手机从课桌下被递过来，言之行接过手机，看向菜单上琳琅满目的甜品，言之行咽了口口水———尤其是看见价格之后。他轻咳一声，低声道，“班长。”
　　徐芝没听见。
　　“小徐神？”言之行压低声音，“咱有多少预算？”
　　“预算？”徐芝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自家产业，随便点。”
　　餐饮届永垂不朽的招牌，恰好也姓徐。
　　徐家唯一的小公主———徐芝。
　　“周瑜这个名字啊，我们知道瑜在古文中指美玉，他字公瑾，瑾也是美玉，很容易让人想到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啊，我们有成语’怀瑾握瑜‘瑾和瑜都是美玉。历史上也有故事曲有误周郎顾…”
　　话音未落，一根粉笔头精准落在言之行头上，“言溪亭，站起来。”
　　言之行扶着桌子缓缓起身，站稳之后咳个不停，宋瑜在旁边用左手撑着额头，右手拿着笔，等到武思年继续讲课，他才轻笑一声，随即问徐芝，“我今天去校长办公室，看见守则…”
　　“守则上说学生不让点外卖是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自有妙招。”徐芝老神在在，仿佛此局必胜般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你们四个给我滚到后面去站着！”
　　武思年的声音仿佛可以穿透墙壁。
　　无辜受牵连的沈青巍：“？”
　　言之行与宋瑜交换眼神，宋瑜知道他要有所行动了，紧紧跟在他身后，果不其然，言之行三步一喘，五步一咳，不到十步的路，他直直倒在了宋瑜怀里。
　　宋瑜搂着他的上半身，不知所措，沈青巍跑过去抬起他的脚，徐芝向老师打好报告，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不等武思年反应，几人风风火火出门去了。
　　“他是装病还是真晕了啊？”徐芝跟在他们旁边，“我本来还想让他装病去拿外卖呢。”
　　宋瑜抿唇不语。
　　几人来到医务室，安置好言之行后，徐芝道，“你们谁陪我去拿外卖？”
　　两人面面相觑，沈青巍淡声问，“很多？”
　　“你徐神从不打低端局，”徐芝自信道，“全都点了，谁陪我。”
　　宋瑜开口，“我去吧。沈青巍看好他。”
　　沈青巍搬了个板凳坐在病床边，一动不动盯着言之行，这人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
　　言之行察觉到身边人的视线，不敢动作，直到他实在忍不住翻了个身，从肩膀处一直延伸到脊背的伤疤若隐若现，生生将沈青巍的心用钝刀捅了个稀巴烂。
　　十年前的沈青巍很优秀，具备每个继承人都有的那些优良品质，于是当时竞争力最大的一支旁系——沈峨将人打晕，丢到了荒山上的一处破庙里。
　　言之行宛如天神从天而降给他喂水时，他已经在庙里烧了三天。
　　佛像上还结着蛛网，上面供奉的香火早已燃尽，只有馒头看起来勉强能吃。
　　言之行摸出一个馒头，又对雕塑拜了又拜，表示自己无意冒犯，最后将馒头撕成条状，就着水喂给他吃。
　　言之行在庙里睡了一晚，第二天将人驮着走了几里路，终于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回了地头巷，只是在地头巷楼下时，他实在没有力气了，只好将沈青巍放在地上，然后扯着嗓子大喊，“虎哥！虎哥！快来呀。”
　　虎哥抱着宋瑜前两天弄脏的衣服出门，“号丧呢。”
　　“你再不下来就真的要号丧了！”言之行指了指旁边的孩子。
　　虎哥连忙跑下楼，一大一小对视一眼，将人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