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七月七日夜》御晚麟

8、尾声：七月七日夜

　　7月28日，凌晨，05:12

　　微弱的晨光刺破东方的海平面，给黑暗的海域镶上一条模糊的银边。艾斯的小艇停靠在了港口的海滩边上，在随着波浪轻轻摇晃。他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检查着那简陋的帆和船舵。

　　我站在沙滩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七天，如同一个漫长而短暂的梦。那个曾躺在沙滩上等待冻死的女孩，此刻穿着依旧破旧但被洗净烘干的衣衫，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不再空洞，我们真的离开了。

　　我的手里拿着那本皱巴巴的画本。画本的前半部分是被海水晕染的残画和遗书的墨渍，后半部分，则多了几页新的痕迹：用烧焦的木炭勾勒出的篝火、歪歪扭扭的鱼骨、艾斯咧嘴大笑的侧脸、以及昨夜那枚在火光下流动的奇异果实。粗糙，却带着生命的热度。

　　艾斯跳上小艇，动作敏捷有力，新获得的力量让他显得更加挺拔。他转过身，朝我伸出手，脸上是熟悉的、带着雀斑的灿烂笑容，眼神明亮如初升的太阳：“上来吧，小画家！和我出航！”

　　我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那艘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格外渺小、却承载着无限可能的小艇。海面广袤无垠，仿佛无穷无尽，充满未知，充满乐趣。

　　我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了一个这七天来最清晰、最平静的微笑。

　　“艾斯。”我开口，叫了他的名字。这是七天来，我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谢谢你，带我看到了不同的‘活着’。”我的目光扫过他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脸庞，扫过那艘即将驶向广阔天地的船。“但你的大海，和我的路，不在一起。”

　　艾斯脸上的笑容顿住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被一种更深的理解取代。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试图说服。他似乎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就像他理解大海的召唤一样，他仿佛也理解了我此刻的选择。那是一种对彼此道路的尊重。

　　“是吗……”他放下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却依旧温暖而明亮，带着一种兄长的可靠感，“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在这岛上……”他看着我身后这座岛屿的海港和城邦，“生活吗？”

　　“我会出航，然后，活下去。”我打断他，语气平静而有力，重复着他曾对我说过的话，“为了我自己，就像你说的，大海是自由的，我的画笔可以描绘天高海阔，可以描绘沧海桑田，可以描绘人间百苦。” 这个念头在说出时变得无比清晰，“我会出航，去见证自由的另一种可能性，让我模糊的双眼重新擦亮，重新拿起笔，重新描绘这个世界。”

　　艾斯看着我，看了很久。晨风吹动他橙色的帽沿，吹动他帽子下的鬓发，他眼中的光芒从惊讶到理解，再到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鼓励。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海风般的爽朗和祝福：“哈！说得好！这才对嘛！” 他用力一拍船舷，“那就约好了！我们都会获得想要的自由和未来！然后，在广阔的大海上——”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再见”，而是换了一个词：

　　“——自由地活下去吧，小画家！”

　　我用力点头：“嗯。自由地活下去，艾斯。”

　　没有更多的言语。艾斯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仿佛要将这个在荒岛上相遇七天的同伴刻入记忆。然后，他不再犹豫，转身拉起那面简陋的帆。一股奇异的、带着高温的气流在他掌心凝聚，猛地推向船帆！

　　“呼——！” 赤红的火焰凭空而生，并非爆炸性的冲击，而是一股强劲、持续、精准可控的灼热气浪！帆瞬间鼓胀起来，小船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破了平静的海面，离开了港口，朝着无风带之外、波光粼粼的广阔海域疾驰而去！那火焰的推进力是如此强大而稳定，在海面上留下一道短暂而明亮的轨迹。

　　我站在沙滩上，目送着那道火焰的轨迹在晨光中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难以分辨的小点。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动我额前的碎发。

　　身后是陌生的城邦，眼前是危机四伏却蕴含无限可能的大海。我的胃里还有饥饿感，身体依旧疲惫。但胸腔里，那颗曾经冰冷沉寂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带着前所未有的、属于自己的温度和对“活下去”的渴望。

　　我转过身，不再看那消失在海平线的火焰轨迹，而是看向港口的船只，阳光正带着清晨的薄雾，洒落我的肩头。

　　活下去。
　　然后，出海，用我的眼睛，描绘这个世界。
　　用我自己的方式，获得自由。

　　第七个夜晚结束了。黎明已至，属于我自己的第一缕阳光，才刚刚升起。港口的沙滩上，只留下两行并行的脚印，在潮水涌来时，被温柔地抹去。仿佛从未有人来过。只有风，带着大海的气息，吹向未知的远方。

　　大海这么辽阔，总会相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