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七月七日夜》御晚麟

5、第五夜

　　7月25日，23:08

　　昨夜的风雨耗尽了我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白天，艾斯独自去寻找食物和柴火，而我蜷缩在勉强恢复的篝火旁，昏昏沉沉。高热如同无形的火焰在体内燃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干裂疼痛的喉咙。意识在滚烫的迷雾中浮沉，破碎的噩梦与现实交织。

　　我又看到了那间昏暗的画室。母亲悬在梁上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晃动，长长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变形。窗台上的雏菊枯萎了，花瓣一片片飘落，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然后，场景猛地切换到高高的城墙，人群在下面指指点点，父亲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悬挂在那里，风卷起他破旧的衣衫……冰冷的绝望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勒得我无法呼吸。

　　“不……不要……”我痛苦地呻吟，在滚烫的梦魇中挣扎。

　　“……小画家？醒醒！”一个焦急的声音穿透迷雾。

　　一只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的手覆上我的额头。那热度真实而坚定，瞬间驱散了一些梦魇的冰冷。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艾斯放大的、写满担忧的脸。他不知何时回来了，正蹲在我身边。

　　“烧得好厉害！”他眉头紧锁，快速用浸湿的布片，那是他撕碎了自己单薄的外套，用布片敷在我额头上。冰凉的水意带来片刻的清醒。

　　“水……”我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艾斯立刻将一个简陋的、用大树叶卷成的“杯子”凑到我嘴边。清冽的淡水滑入喉咙，如同甘霖。他扶着我，小心地喂我喝下。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十二分的耐心。

　　“别怕，只是发烧。”他低声说，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不断地更换着我额头上的湿布，用沾湿的布片擦拭我滚烫的手心和脖颈，试图用最原始的方法帮我降温。火光跳跃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那些小雀斑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我……看到了……”高热让我的思绪混乱，那些深埋的痛苦不受控制地溢出，“……画室……妈妈……城墙……爸爸……都……都没了……”破碎的词语伴随着压抑的哽咽。

　　艾斯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说空洞的安慰话，只是沉默地听着。那双总是充满笑意的眼睛此刻沉淀下来，像深邃的夜空，里面映着火光，也映着我痛苦扭曲的脸。

　　许久，他重新拿起湿布，声音低沉而有力：“听着，小画家。过去的事，就像这荒岛上的沙子，被海水冲走了就冲走了。现在，你在这里，你还活着！我不管你过去背负着什么，在这里，在这座岛上，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活下去！为了你自己活下来！明白吗？”

　　他的话语像重锤，敲打在我混沌的意识上。“为了你自己活下来”——这句话如此简单，却又如此陌生。我习惯了在绝望中沉沦，习惯了被过去的阴影吞噬，习惯了觉得自己的生命无足轻重。从未有人如此斩钉截铁地告诉我，要为了自己而活。

　　我怔怔地看着他，高热的眩晕中，他眼中的光芒却异常清晰。那不是怜悯，是一种更强大的、对生命本身的尊重和坚持。他用他的行动（寻找食物水源、抵御危险、照顾病患）和此刻的话语，在我摇摇欲坠的世界里，强行塞进了一根名为“自我”的支柱。

　　篝火噼啪，艾斯继续笨拙而认真地照顾着我。额头的湿布带来凉意，而他那句“为了你自己活下来”，却像一颗滚烫的火种，落在了我冰冷的心湖深处，激起一圈圈带着疼痛却又充满力量的涟漪。活下去，不仅仅是为了不饿死，不冻死，而是为了……“自己”？这个念头，在第五夜的高热与呓语中，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