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七月七日夜》御晚麟

3、第三夜

　　7月23日，21:15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夜晚的凉意。胃里有了点东西垫着，虽然依旧饥饿，但至少那种让人发疯的绞痛感减弱了。艾斯用削尖的木棍穿着几条处理过的小鱼在火上烤，鱼皮被烤得焦黄卷曲，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这是他用削尖的树枝在浅水区费了好大劲才叉到的。

　　“看吧！我就说天无绝人之路！”他得意地翻转着烤鱼，动作娴熟得像做过千百遍。火光映着他带雀斑的脸庞，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滴在沙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白天，为了找水和更安全的食物来源，我们不得不深入岛屿的内陆。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每一步都充满未知的危险。我紧跟在艾斯身后，神经紧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惊跳起来。林间深处传来的不明兽吼，头顶枝叶间倏忽掠过的巨大黑影，都让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

　　有一次，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垂落的藤蔓中滑下，直冲我的脚踝。我吓得僵在原地，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是艾斯猛地将我拉开，同时手中的木棍精准地挥出，将毒蛇扫飞出去，撞在远处的树干上。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小心点，小画家！”他喘着气，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这林子里的家伙可不会跟你打招呼。”

　　那一刻，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种“被保护”的实感。不是因为怜悯或责任，仅仅是因为我们是这片绝境中仅存的同伴。他不需要我的感激，保护同伴对他而言，似乎像呼吸一样自然。这让我想起那些冰冷的、充满背叛与死亡的过去，想起孤身一人的漂泊。原来，在濒死的边缘，人的本能除了自保，还能迸发出这样的力量——保护他人的力量。艾斯身上那种纯粹的、近乎野兽般的生存意志和对同伴的天然守护欲，像一道光，刺破了我长久以来的灰暗认知。

　　“谢谢。”我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艾斯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拍了拍我的肩，力道让我踉跄了一下：“客气啥！我们可是‘荒岛求生二人组’！”他继续大步向前，仿佛刚才的危险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

　　烤鱼的香味越来越浓。艾斯递给我一条烤得最好的：“喏，尝尝！虽然没盐，但总比酸果子强！”

　　我接过滚烫的木棍，小心地吹着气，撕下一小块鱼肉。肉质很柴，带着浓重的土腥味，但经过火焰的炙烤，它散发着一种原始的、令人安心的温暖。我慢慢地咀嚼着，感受着热量和蛋白质在身体里扩散。胃不再空虚得发疼，身体似乎也积聚起一点点对抗寒冷和疲惫的力量。

　　篝火在艾斯眼中跳跃，他望着火焰，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少见的、纯粹的向往：“大海真大啊，小画家。比这岛大无数倍！上面有各种各样的岛屿，有强大的对手，有奇奇怪怪的生物，还有无数未知的冒险在等着！自由地航行在那片大海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才是真正的活着！”

　　他的话语带着滚烫的热度，描绘着一个我从未想象过的、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那世界如此辽阔，如此自由，与我画室里狭窄的窗、与冰冷城墙的阴影、与这囚笼般的荒岛截然不同。我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是名为“梦想”的火焰，明亮得几乎要灼伤我的眼睛。我习惯了在灰烬中寻找安全的角落，而艾斯，却生来就属于燃烧。

　　“自由……”我低声重复着这个对我来说遥远又陌生的词汇，嘴里残留的鱼腥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海风的气息。自由地航行……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我的画笔，真的再也无法描绘任何东西了吗？心中某个被尘封的角落，似乎被这篝火和他眼中的光芒，轻轻地撬开了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