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高专上学的日子》鹤不咕

45、秘密这种东西，总会变成请客的理由 自从那

　　自从那天在走廊上跟五条悟摊牌之后，葵的生活就变得有点奇怪。

　　不是坏事的那种奇怪。

　　是那种——你本来偷偷摸摸做贼一样干的事，突然不用偷着干了，反而有点不习惯。

　　她把薨星宫的工具都搬回了宿舍。

　　当然还是会抽空回去看看天元，陪老人说说话，但不再是每天泡在那里了。

　　天元对此没什么表示，只是在她要走的时候飘过来一句“下次来带点吃的”，然后就又缩回结界深处了。

　　葵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外卖员。

　　但无所谓。

　　反正天元那张脸，看着就像需要被投喂的类型。

　　净化器的推进比想象中快。

　　咒术界的高层本就与现代社会脱轨——那些人还活在百年前，连邮件都不会回，要不是通知开会要用手机，估计手机都不会配。

　　加上五条家在其中插了一手，把那些嗅觉灵敏的老狐狸的注意力引到别处去了。

　　具体怎么引的，葵没问，五条悟也没说。

　　总之等那些老头子们意识到“这东西会影响咒灵数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十二月初，净化器实现了规模化量产。

　　但这中间卡了很久。

　　卡在制作难度上。

　　净化器的回路太精密，全靠手工组装。九十九由基那边已经尽量在招揽咒术师了，但产量根本上不去。葵天天趴在桌子上改图纸，改到眼睛都快瞎了，还是没什么进展。

　　怎么简化？

　　怎么才能让更多人能做？

　　怎么才能——

　　“你还在这儿啊。”

　　门被推开。五条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袋零食，低头看着她。

　　葵头也不抬：“出去。”

　　“不出去。”

　　“出去。”

　　“就不。”

　　葵抬起头，盯着他。

　　五条悟盯着她。

　　缠到脖子的绷带和几天没睡好的黑眼圈让葵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五条悟走进来，把零食往桌上一放，往她旁边一坐，低头看她的图纸。

　　“还在想这个？”

　　“嗯。”

　　“想多久了？”

　　“三天。”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有点奇怪——不是嘲讽，不是调侃，是某种更复杂的、葵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是完美主义者吧。”他说。

　　葵愣了一下。

　　“什么？”

　　“完美主义者。”五条悟指着图纸，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什么事情都想一次解决。这个回路设计得这么复杂，是想让净化器用一辈子？”

　　葵愣住了。

　　“用一辈子不好吗？”

　　“用一辈子当然好，”五条悟说，“但你做不出来。”

　　葵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

　　“你这么搞下去，迟早把自己累死。”

　　葵没有说话。

　　“而且，”五条悟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那种特有的“我在说正经事但我不想显得太正经”的调调，“你考虑过咒术界的反应吗？”

　　葵眨了眨眼。

　　“咒灵减少，”五条悟说，“那些靠咒灵吃饭的家族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到时候你的悬赏金说不定比我还高。”

　　葵白了他一眼。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当然骄傲。”五条悟理直气壮，“我是最强，悬赏金当然也要是最多的。要是被一个十几岁的小鬼超过去，我面子往哪搁？”

　　“你这什么攀比心……”

　　“这叫强者的尊严！”

　　“幼稚。”

　　“你说什么？”

　　“我说你幼稚。”

　　“你再说一遍？”

　　“幼——”

　　“停。”五条悟抬手，“说正事。”

　　葵忍住笑。

　　五条悟把图纸拿起来，看了几眼，然后说：“你为什么不把重点放在滤芯上？”

　　葵愣住了。

　　“滤芯？”

　　“对。”五条悟说，“净化器本体可以照常生产，把咒力回路刻在滤芯上。滤芯是消耗品，三个月换一次。这样一来——”

　　“制作简单。”葵接上，“回路可以单独刻录，不需要和整机一起组装——”

　　“而且给咒术界一个交代。”五条悟说，“咒灵减少了，但滤芯需要定期更换，需要咒术师输入咒力——他们的存在感保住了，财路也没断。双赢。”

　　葵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你，”她说，“脑子挺好使的啊。”

　　“当然。”五条悟扬起下巴，“我可是最强。”

　　接下来的日子，葵几乎天天和五条悟凑在一起。

　　研发滤芯回路，确定方案，然后研究怎么量产。

　　葵的悟性很高，这点她自己也知道。但她毕竟没接受过系统的咒术教育，很多东西全靠自己摸索，摸着摸着就歪了。五条悟不一样，他从小在咒术界长大，那些基础理论、咒力运行的基本逻辑，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随口说出来的东西，葵可能要琢磨好几天。

　　反过来也一样。

　　五条悟发现，葵的很多思路很有意思。她没接受过系统的咒术教育，全靠自己摸索，所以她的咒力回路完全不走寻常路。有些在正统术师看来“绝对不可能”的组合，在她手里偏偏就能实现。

　　“你这个回路，”五条悟指着图纸上的一处，“为什么这样设计？”

　　“因为这样效率高啊。”

　　“但理论上说不通。”

　　“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葵说，“能用的就是好的。”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有点意思。”

　　他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最意外的是，五条悟自己也有收获。

　　那天他盯着葵画的回路看了很久，突然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什么这样？”

　　“反转术式。”他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我好像明白了。”

　　葵眨眨眼：“你以前不明白？”

　　“明白个大概，但一直差一点。”五条悟说，“你这些回路——咒力怎么走，怎么转，怎么从破坏变成修复——我看懂了。”

　　葵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是拿我的图纸当教材？”

　　“算是吧。”

　　“学费呢？”

　　五条悟笑了：“我这不是在给你上课吗？扯平了。”

　　葵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于是就这么扯平了。

　　从最基础的咒力运行原理，到复杂的回路构建逻辑，再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咒术界常识。葵一边听一边记，脑子转得飞快。

　　五条悟教得也开心。

　　毕竟平时没什么人能跟他聊这些。同期那几个，夏油杰有自己的事要忙，家入硝子对打打杀杀没兴趣，夜蛾正道看见他就头疼。现在突然冒出个葵，不仅听得懂，还能跟他吵架，还能一起研究新东西……

　　简直完美。

　　有五条悟帮忙确实快了很多。

　　不仅是理论上的指导，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发明。比如那个可以自动刻录回路的咒具，核心思路就是他提出来的。

　　葵负责实现，他负责天马行空。

　　两个人配合得意外地好。

　　后来五条悟开始捣鼓自己的东西。任务间隙，训练之余，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偶尔出来的时候，手里会拿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咒具。

　　“这是什么？”葵有一次问。

　　“试做型便携式束缚装置。”五条悟晃了晃手里那个巴掌大的小东西，“按一下就能把目标困住三秒。”

　　“有什么用？”

　　“逃命用啊。”他说，“三秒够我跑出八百米了。”

　　葵沉默。

　　“你一个最强，需要逃命？”

　　“当然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夜蛾老师生气的时候就很有用。”

　　“你确定不会让老师更加生气？”

　　“……”

　　那段时间，高专的其他人经常看到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有时候是在走廊上，有时候是在食堂，有时候是在五条悟的房间里，有时候是葵的房间——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他拉进去的，反正每次讨论完一抬头，就已经在他房间了。

　　夜蛾正道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五条悟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无聊强。另一方面，那两个人凑在一起，破坏力实在不好说。

　　某天他路过葵的宿舍，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这个角度不对！”

　　“你那个角度才对？”

　　“当然！我算过！”

　　“你算过什么？你连三角函数都不会！”

　　“我会！”

　　“你上次还说π等于3.14！”

　　“那是近似值！”

　　“近似个鬼！”

　　夜蛾正道默默走开了。

　　算了，至少没拆房子。

　　有一次葵去办公室交材料，正好听见夜蛾跟别人说：“任务减少之后，五条那个精力啊……要不是葵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我真担心他把学校拆了。”

　　葵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

　　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任务减少——这个词其实有点微妙。

　　因为减少是相对的。五条悟的任务确实比之前少了，但那是和以前“什么都找他”的时候比。实际上该做的任务还是要做，该祓除的咒灵还是要祓除。

　　所以夏油杰一直没发现净化器的事。

　　他的任务没少太多，而且他本来就不太关注这些后勤方面的事。五条悟不提，葵也不提，两个人都以为对方会说，结果就是谁都没说。

　　直到十二月中旬。

　　净化器全面铺开，咒术高专的课程里多了一门“稳定咒力输出”的必修课。

　　夏油杰在上完第一节课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找到了硝子。

　　“那个净化器，”他说，“是葵做的？”

　　硝子想了想：“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以为悟会告诉你。”

　　“他没说。”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然后他们一起去找五条悟和葵。

　　葵当时正在宿舍里画新的图纸，五条悟瘫在旁边吃点心。门被推开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抬头，看见夏油杰和硝子站在门口，表情都很微妙。

　　“怎么——”五条悟刚开口。

　　“你们两个。”夏油杰打断他。

　　硝子接上：“这么大的事。”

　　“不告诉我们？”

　　葵眨了眨眼。

　　然后她看向五条悟。

　　“你没说？”

　　五条悟也看着她。

　　“我以为你说了。”

　　“你以为什么？我怎么可能说？”

　　“那你怎么不说？”

　　“你怎么不说？”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夏油杰和硝子就站在门口看着。

　　看了大概一分钟。

　　硝子叹了口气。

　　“行了。”她说，“别吵了。”

　　两个人同时闭嘴。

　　“不管是谁的错，”硝子说，“你们两个请客吃饭。”

　　葵看了看五条悟。

　　五条悟看了看葵。

　　“可以。”五条悟说，“反正不是我付钱。”

　　“凭什么我付？”

　　“因为你也没说。”

　　“你也一样！”

　　“但我是最强，最强不用付钱。”

　　“你这是强盗逻辑！”

　　“那你打我吧。”

　　葵气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当然是五条悟付的钱。

　　那天晚上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街上到处是彩灯和圣诞树，情侣们手牵着手走过，空气里飘着烤栗子的香味。

　　餐厅是五条悟选的。

　　他说有一家烤肉店很好吃，炭火烤的那种，肉嫩得入口即化。

　　葵怀疑他只是想吃肉。

　　四个人坐下来，点菜，上肉，开烤。

　　毫不客气的点了满满一桌的肉。

　　气氛很好。

　　硝子说：“所以滤芯的事，你们俩一起搞的？”

　　“嗯。”葵点头。

　　“悟帮忙了？”

　　“帮了不少。”葵说，“那个量产咒具就是他想的。”

　　五条悟在旁边得意地扬起下巴。

　　夏油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对咒具有兴趣了？”

　　“一直都有。”五条悟说，“只是之前没遇到能一起玩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葵愣了一下。

　　一起玩。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不是“工作”，不是“任务”，就是“一起玩”。

　　吃完之后，五条悟掏钱付账。

　　硝子说：“你应该的。”

　　夏油杰说：“下次有事记得说。”

　　葵说：“谢谢老板。”

　　五条悟说：“不客气，毕竟我是最强。”

　　三个人同时看着他。

　　“这跟最强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但我是最强。”

　　“……”

　　吃完饭，四个人站在烤肉店门口。

　　十二月的夜风很凉，但烤肉的余温还在胃里。

　　硝子说：“明年也要一起吃饭。”

　　夏油杰说：“好。”

　　五条悟说：“我挑店。”

　　葵说：“我负责吃。”

　　硝子看了她一眼：“你负责请客。”

　　葵抗议：“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也是那个‘忘了说’的人。”硝子说。

　　葵沉默了。

　　五条悟在旁边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