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思南》白南柏

3、苗头 不决

　　程袅袅没想到梁思南一大早会在门口等他，虽然她也觉得挺神奇的，但梁思南看向她的眼神很明显，就是专门等她的。
　　等她干什么？难道是因为昨天饭桌上的事儿？还是说他终于要把讨厌她们母女俩的话开诚布公地说出来了？
　　当面说出来的话也很正常吧毕竟像他这样的脾气，能忍到现在似乎已经算客气的了。
　　程袅袅在心里做了十足的准备，并且还临时准备了一篇腹稿，如果他咄咄相逼，她也不能先输了气势。
　　可是，并没有，梁思南一句那样的话都没说。
　　只是告诉她，南平路的那个铺子存在明显的产权纠纷。
　　那铺子就是梁家栋给程佳人找下的铺子。
　　“也就是说那个铺子不能租是吧？”程袅袅不太确定地问道。
　　她知道程佳人也看好那间铺子，如果真的有问题，该怎么劝程佳人打消这个念头呢？
　　想到这儿，她恍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还什么都没确认呢，就先相信了梁思南的话。
　　“租不租由阿姨决定，但有没有问题你已经知道了！”
　　扔下这句话，梁思南就走了，程袅袅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人刚才是在好心提醒她吧？

　　下午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程佳人说铺子的事儿。
　　还没开口，程袅袅就先注意到了程佳人手臂上的伤，虽然用长袖掩着，但依然能看出青紫瘢痕。
　　程袅袅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问道：“他找你了？”
　　程佳人一副惊弓之鸟之态，像是被人突然捉住了小辫子。
　　嗫喏着往后退了一步，把袖口往前抻了抻，笑道：“没什么，就聊了一会儿，他也没把我怎么样。”
　　“还没怎么样？你手臂上的伤不是他弄的？”一提到隋寒辛，程袅袅情绪就有点激动。
　　说话的声贝不自觉提高了好几个度。
　　“你小点儿声吧，祖宗，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程佳人慌忙上前捂住程袅袅的嘴巴。
　　程袅袅无奈，只能小声问道：“他是不是又跟你要钱了？”
　　“我没给，他现在想要那套房子。”
　　“什么？”
　　程袅袅脸色一变。
　　“放心，妈妈肯定不会让他得逞的，那套房子是你姥姥给我的嫁妆，是我到时候要留给你的，怎么可能给他？”
　　“我也不要，你自己留着当养老本儿。”
　　程袅袅脸一扭，不要继续这个话题。
　　她最烦程佳人说这个，明明还都好好的人，干嘛要做那么长远的打算。
　　“好好好，那我带着我的养老本儿跟着闺女行不行？”
　　“没有养老本儿也一样带你。”
　　程袅袅别着劲儿。
　　“那我可更得好好赚钱了，不能光让闺女养啊。”
　　“哎，对了，那个铺子据说有产权纠纷，你要不要先打听清楚了再弄。”
　　程袅袅说道。
　　程佳人显然有些不太相信：“是吗？没听你叔叔提起过。”
　　“那要不我改天去打听一下吧。”
　　不知为什么，程袅袅总有种感觉，就算程佳人知道了那铺子有问题，她也不会真的去打听什么，她很信任梁家栋，非常信任。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还没下课的时候，老师告诉程袅袅有人找她，说是家里有点儿事儿，起初他以为是隋寒辛，一出门发现是梁思南，太阳穴便开始狂跳。
　　“出什么事儿了？是不是我妈？”她紧张问道。
　　“先上车，到医院再说。”一听医院两个字，程袅袅的太阳穴简直要当场起舞。
　　“不是很严重吧？”程袅袅试探着问。
　　“还行，目前看来，应该都是皮外伤，但是需要住院观察。因为发生了肢体冲突。”
　　“是谁？”她颤声问道。
　　同时心里已经隐约猜到是谁。
　　“南平路商铺。”
　　呼，程袅袅紧攥的拳头松开，而后又反握回去。
　　“他们打女人？”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程袅袅在心里祈祷，最好不是，她显然已经忘了梁思南之前说的话。
　　“他们不是什么好人。”梁思南说这话，让她感到愤怒。
　　“既然这样，你爸他为什么……？”没有接着说下去，因为医院已经到了，出租车停在拥挤的医院门口，司机师傅嚷嚷着让他们赶紧下车。
　　程袅袅直接上了二楼住院病房。
　　“妈……”
　　虽然早已有心里准备，但是看到额头上打着一圈绷带的程佳人，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哎，跑什么，我没事儿！”
　　程佳人一把搂住奔过来的程袅袅。
　　“磕着头了，还有哪里？”程袅袅从程佳人怀里挣出来，开始检查起来。
　　“脑袋不小心撞到旁边的柜子上，胳膊擦破一点儿皮，其余地方没事。你看不是好好的吗？程佳人这话虽然看着是安慰闺女的，但基本也是实情。
　　“不是说他们不是什么好人吗？”程袅袅问。
　　“你叔叔及时赶到。”
　　“他人呢？”一经提醒，程袅袅才想起来，到现在都没有看到梁家栋的影子，虽然两人不是原配，但已经结婚了，不应该在这里照顾自己老婆吗？
　　“他工作上有点儿急事。”
　　“妈！”程袅袅终于切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怒其不争。
　　“好了，等结果出来没事，我就可以出院了。”
　　“恐怕不行，刚去拿了结果，有点轻微脑震荡，头上的伤还需要再观察两天。”
　　这时候，梁思南走进来。

　　“小南，今天耽误你上学了，真是谢谢你了。”程佳人笑着说道。
　　梁思南没回话，只是礼节性点点头，而后将报告单递给一旁的程袅袅。
　　程袅袅要回去给程佳人收拾一下住院的细软，托梁思南在这照看一会儿。
　　本以为希望不大，没想到梁思南一下答应了。

　　程袅袅回来的时候梁思南已经不在，阮清陪在床边。
　　“你就是太犟了！”
　　听到病房内的谈话声，程袅袅顿住了脚步。
　　“总麻烦你像什么话，关系再好也不能总这样。”
　　是程佳人的声音，也是程佳人一贯的作风。
　　“说什么麻烦的话，我从小就把袅袅当自己闺女待，两个孩子如果有缘分，能走到一起更好，没缘分她也是我闺女，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生气了。”
　　“好好，不说了，看看你给我带的什么好吃的。”
　　“这就对了！”
　　一时之间，病房里回荡起两人的笑声。

　　程袅袅找了一个护工，被程佳人凶了。
　　程佳人觉得自己能动能走，根本不需要护工，程袅袅则觉得脑袋受伤不是小事儿，养病期间还是尽量不要动。
　　但最后拗不过程佳人还是跟人那边退了。
　　谢景周他们几个过来的时候，程袅袅在病房温书，程佳人躺在床上看一本她带来的小说。
　　程佳人生在富庶之家，从小家里话本子多，小时候看公子小姐谈恋爱，现在看霸总丫头谈恋爱，剥了一半的橘子放在手边，散着淡淡清香，病房里难得这样惬意。
　　“小景，你们来了！”程佳人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帮孩子探病。
　　程袅袅从一堆习题中抬起头。
　　“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阿姨，又不是看你！”
　　杜思萌轻轻瞟了她一眼。
　　程袅袅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做。
　　遂转头对谢景舟说：“景舟，暑假那事儿我去不了了，你们自己安排自己的就行。”
　　谢景舟顿了一下，轻轻回了一声好。
　　肖尖尖陪程佳人唠嗑，笑声盖过俩人的谈话。
　　杜思萌捅了一下程袅袅，并朝她使了一个眼色。
　　“对了，思萌你不是还没想好去哪里吗？跟景舟他们一起去吧，很好玩的。”
　　程袅袅建议道。
　　“啊，我这边是……”
　　“我回去问一下他们几个人的意见吧！”
　　杜思萌假意推脱的说辞还没出口，谢竟舟这边已经给她吃了半个闭门羹。
　　此刻，她只能原地尴尬。

　　“那个，杜思萌好歹也是个大美女，跟你们一起去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不是？”
　　肖尖尖一把揽住旁边的杜思萌。
　　“我这边也不是没有地儿去，加南大杰瑞催我好几次，我决定去那边了。”
　　杜思萌声音挑高两分，生怕旁边人听不到似的。
　　她才不稀罕这嗟来之食，不去就不去!

　　“肖尖尖，你笑够了没？”杜思萌杏目圆瞪，非常生气某人的不给面子。
　　这不，谢景舟一走，她便不忍了。
　　“你说你，累不累，明明想去的要命还要嘴硬，袅袅都给你争取了机会，你又不要。”
　　肖尖尖冲程袅袅飞了一个戏虐的表情。
　　“谁说我很想去，我又不是没别的地儿去。”
　　“好好，你厉害，不过，袅袅你真的不去了吗？高中最后一个暑假了，不出去玩一下吗？”
　　“袅袅，要不你去吧，我这明天就出院了，也没什么事儿，你趁这个暑假出去好好放松一下。”
　　程佳人看着女儿最近清瘦好多的脸，不禁格外心疼。
　　“我不想去远的地方，要去也是近处随便走走。”
　　“是妈妈连累了你，袅袅。”
　　“说什么呢！”袅袅嗔怪道。
　　程袅袅一直是程佳人的心病，以前的袅袅原本也是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也是和这几个孩子一样，可以想玩就玩，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的，可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袅袅现在连好好出去玩一下都成了奢侈。
　　程佳人有时候不禁感慨，人的命运真的瞬息万变，你永远不知道命运的下一格藏着什么样的巧克力。
　　她的袅袅，跟着她，如履薄冰。

　　梁思南来接出院的程佳人和程袅袅。
　　程佳人住院这几天，他来过两三次，每次都带一些日常用品和一束花。
　　程袅袅对他的印象稍微有点改观，比起让人有距离的那张脸，他作事反而比较有人情味，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他似乎也是一个内心温暖的人。
　　“叔叔呢？”程袅袅问，语气里多少带了一点儿质问的不满。
　　从程佳人住院到现在，他就来过一次，就算工作再忙，这也实在说不过去。
　　“不知道！”梁思南看也不看她，只把手上行李往后备箱放。
　　“那你不是他儿子吗？”程袅袅觉得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难以琢磨。
　　“你也可以当不是！”
　　程袅袅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