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思南》白南柏

2、云雾

　　第四节课是物理课。
　　程袅袅趴在桌子上，神思久矣。
　　有人屈指在她桌子上叩了两声，她抬起头来。
　　“怎么了？一上午都没怎么有精神，下节课是物理课，分学习小组。”
　　“奥。”程袅袅答应一声。
　　“奥？那我们俩一个组行不行？”
　　程袅袅觉得这事儿有点儿大，随即出声拒绝：“不行吧，我的物理成绩也没有那么不好，老师说的是一带一。我勉强可以做前面那个一。”
　　谢景舟不觉笑了一下：“我们二带四，也是可以的。”
　　“那这样的话你跟老师说一下吧。不要说是我这么想的。”
　　程袅袅最后还不忘把自己摘出去。
　　不过，她知道这事儿对于谢景舟来说根本不是事儿，谢景舟的物理成绩是在物理竞赛上都能排的上名号的成绩。老师对于这样学生的要求通常都是非常宽容的。
　　果不其然，五分钟之后，谢景周回来告诉她，老师同意了。

　　“那我跟你们一个小组。”杜思萌不知什么时候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可是老师要求的是前后位。”谢景舟说。
　　“程袅袅跟你又不是前后位。”杜思萌偏不服。
　　“那是因为我想跟她在一个小组，可以吗？”
　　谢景舟终于展露他并不怎么好说话的一面。
　　“哎，算了算了，要不你来我这一组，我去你那一组，行吗？带谁不是带？”程袅袅赶紧打断两人。
　　肖尖尖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哎，杜思萌，你是不是跟得有点太紧了？”
　　“要你管，我力争上游不行啊？”
　　“那也得看人家乐不乐意带啊？”
　　“尖尖！”程袅袅轻轻喊了一声。
　　“谢景舟，杜大小姐就拜托你了。”

　　物理课结束之后，某人就一直挂着一张不怎么好看的脸。
　　走到程袅袅身边，那张脸都快要劈成一个大写的怨字。
　　“怎么了？”程袅袅问。
　　“你还问，都怪你，我本来都准备的好好的，物理课上可以跟谢竟舟一来一回抛几个知识点的，谁知道，你做个这么简单的实验都能出事儿，你是不是故意的？”
　　杜思萌说到最后语气越来越不好。
　　程袅袅有些生气，说她是故意的？
　　谁会故意去摸带电的板子，自己也差点被吓死好吗？
　　“杜思萌，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我故意导电想要电死自己吗？”
　　“你自己抓不住机会，干嘛怪我？”
　　程袅袅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往她是不会这么直白地跟杜思萌杠的，撇去多年朋友情谊不说，彼此的脾气也都清楚，这种时候只要她不说话，杜思萌自己肯定就找个台阶下了。
　　杜思萌大小姐脾气不假，但也不会真的张扬跋扈。
　　“你说什么呢？”
　　“算了，听不懂就算了！”程袅袅开始收拾自己桌子上的书。
　　刚刚杜思萌霎那间无措的表情让她意识到，自己今天确实有点不太正常。
　　肖尖尖这时候走到两人中间，她左右看了一眼，最后把矛头指向还在一边气闷的杜思萌：“你又挑衅了？”
　　“我哪有？”杜思萌觉得自己冤枉，本来就是，自己一开始只是虚张声势罢了，谁承想一向并不怎么愿意在这种事儿上跟她搭腔的人破天荒跟她对弈起来。
　　“好了，她没有，是我的事儿，去吃饭吧。我饿了。”意识到自己的太度也不算太好，程袅袅先冷静了下来。

　　谢景舟站在教学楼走廊的一头，看着缓缓朝他方向走来的三个人。
　　“程袅袅，过来一下。”他说。
　　程袅袅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示意他们俩人先走一步，杜思萌不乐意，被肖尖尖一把给拽走了。
　　“怎么了？”程袅袅问。
　　“暑假有什么安排？”谢景舟问。
　　两个星期前，老妈就问他暑假的安排，并且给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去处，关键是可以叫着程袅袅一起，他和程袅袅一起长到大，说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也不算夸张，但自从程袅袅家发生变故之后，他们的关系就慢慢不那么亲密了。
　　这问题要放在以前，他都不需要考虑，直接给袅袅订机票，帮她提前办好一切，只等出发的告诉她一声就可以，但现在不行，程袅袅已经拒绝过他好几次了。
　　“没想好，可能要补课。”
　　程袅袅是理科生，成绩还挺不错，只是物理成绩不太理想，以她现在的成绩上个一本没问题但要是想上重一得把物理成绩提上去，程佳人早就有意让她上辅导班，不过是她一直嫌贵，不肯去上。
　　可是话说回来，程佳人的话也对，现在努力的一切都是为了考一个很好的大学，那么上辅导班就算花点儿钱又怎样？
　　“我给你补行不行？也不差那点儿时间了，出去玩一圈，回来之后再学也不迟。”
　　谢景舟还用着小时候哄她那一套。
　　这一套以前对程袅袅是很管用的。
　　生病错过了一年一度的校运动会，他会安慰程袅袅：“不要紧，我们修养好了，把身体养得棒棒的，第二年肯定能给班里夺个大满贯。”
　　生日宴会上，蛋糕还没吃，就被家里养的猫先刮了一爪子，他又这样跟程袅袅说：“斑鸠先给你过生日，祝你生日快乐，你是不是很高兴？”
　　这样一说，程袅袅想不高兴都难。
　　谢景舟哄人其实挺有一套的。
　　但是这次，好像不怎么管用。
　　程袅袅皱了皱眉，最后说道：“不了吧，我妈连辅导班都给我报了。我估计是去不成的。”
　　当然也没有全盘拒绝，程袅袅知道，这次出去肯定也有阿姨的意思，但正因为这样，她才更加顾忌。
　　怎么可能让阿姨有出钱又出力呢，自己又不是真的什么公主，总这样麻烦别人很不好。
　　这是程袅袅的真实想法。
　　“没关系，还有俩星期才放假，到时候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谢景舟还是一贯的温和，循序渐进。

　　一前一后进了教室，程袅袅感觉有一道锐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
　　她没回应，只安静坐在凳子上漠然地翻了一页书。
　　杜思萌一屁股坐在她前面的凳子上。
　　“你答应了？”
　　程袅袅抬头，看到对面人一脸的执着劲儿。
　　“我听高野说的。”
　　程袅袅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到底去不去？”杜思萌又催问道。
　　“不知道，还没定下来。”
　　“你不去的话，我去吧。”
　　程袅袅再次撞上一道殷切寻觅的目光。
　　“你不是每年都出去玩吗？”
　　杜思萌家有钱，妈妈在烟草局工作，爸爸弃政从商，手底下就这么一个女儿，每年都把她送出国玩一圈。
　　“都玩腻了，今年想换个不一样的。”
　　“那我给问问。”
　　程袅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决定不去了。

　　梁家栋回家了。
　　程袅袅一进家门就迎上梁家栋的笑脸。
　　不怎么太熟的一张礼数脸。
　　梁家栋很高，陈袅袅微微仰头喊了一声叔叔。
　　梁家栋朝她热情招招手，喊她到跟前吃饭。
　　桌子上八个菜，赶得上过节的规模了。
　　她不禁有点心疼程佳人，这得操持一下午吧。
　　最后端上来的一盆清蒸生蚝，程佳人一边上菜一边发急：“没调料了，我说呢怎么总觉得忘了一件事。”
　　“没事儿，让思南去买。”
　　“思南，去超市拿瓶酱油。”梁家栋喊道。
　　程袅袅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在家里。
　　“不用了，让袅袅去买就行，袅袅，你刚才不说要去买笔吗？正好带一瓶酱油。”
　　程袅袅答应着，梁思南也从卧室里出来。

　　没有说话，俩人一前一后，非常默契地，程袅袅跟在梁思南后面，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附近的超市在什么地方。
　　俩人进了一个扎在居民楼里的小超市，程袅袅看了一圈，超市虽小，东西倒还算齐全，她去柜台边的架子上挑中性笔。
　　“来了，思南！”有人跟梁思南打招呼。
　　“嗯，酱油，花生油，各一桶。”
　　“好嘞！”
　　对方应该是柜台边上的小老板，看着挺小的，但一看就已经锻炼出来了。
　　程袅袅听到男生打了一个响指，随后就是她听不懂，但能意会的几句口语。
　　应该是跟梁思南很熟的关系，中间似乎还问了句女朋友什么的话。
　　梁思南冷了脸回了一句“不是。”
　　男生暗戳戳笑了两声就换了另外的语气。
　　“哎，思南，以沫问这个暑假要不要出去玩？”
　　“不去了。我有事！”半晌，梁思南回复道。
　　“那怎么办，她都说了，要一起去的，你不去的话，又良肯定也不去。”
　　“没事儿，我给问问又良哥，他应该会去的。”
　　“那行吧，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程袅袅听到梁思南轻轻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程袅袅发现一支笔不出水，想回去找又觉得有点难以开口。
　　“怎么了？”梁思南问。
　　“笔不出水。”程袅袅如实告知。
　　“给我！”梁思南从她手里抽出那只有问题的笔，折了回去。
　　不到五分钟，他回来，手里拿着一只新的。
　　“以后买了东西有质量问题直接过去找老板就行。”梁思南把笔递给她。

　　是夜，梁思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为白天的那一顿饭。
　　其实吃的不算愉快。
　　梁思南全程一句话不说，梁家栋虽然表面上很热情，但这热情似乎有点多余，多余了就显得虚伪。倒是程佳人和她，看上去更像是这个家里的人。

　　睡不着她便索性不睡，悄摸摸起床开了门，正打算出去。
　　瞥见阳台一抹熟悉的背影。
　　在浓黑抹成一团的背景里，这个背影以其凌冽的身姿被凸显出来。
　　梁思南的脚边还伏着另外的浓黑的一小团，是她的斑鸠。
　　如果不是听到两声猫叫，她都认不出来。
　　这是干嘛呢？
　　一大一小，齐齐望向对面，好像一对沉默的望夫石。
　　程袅袅看了一会儿，见一人一猫没什么反应，就阖上了门。
　　再次进入梦想的时候，程袅袅突然想起今天饭桌上的一件事。
　　梁家栋给程佳人找的铺子有着落了，但是资金还不怎么够，说到这里的时候，梁思南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很大声，像是有人突然惹了他一样。
　　他脾气就是这样还是因为对象是他们，所以他才这样，从来到这个家到现在，他似乎一点儿都不欢迎她和程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