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入学生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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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他们开始学习农耕。
按照师约的要求，他们换上一身窄袖麻衣，往城外的农田走去。这是属于约的田亩，由邦君赐予。今天将由善耕的师约来教授农耕。
师约等人都聚拢在田边，指着周围大片田亩说：“这时节正是种菽的时候......”
师约一边说一边做“......把种子放进浅坑里，覆土......”说着用匏（páo）瓜浇了些水。
并提醒道:“注意提防鸟雀别把土里的种子叼走。”说完，师约拍了拍手上的土，示意在一旁候着的家臣把准备好的农具拿上来。
他让诸贵族少年一人领一把耒耜（leǐ.sì）和若干种子。让其分散开来一人播种一列。
三十多个贵族少年分散在这片大块的田亩上，变得毫不起眼，周围有赤身褴褛的田奴在耕作，也有衣着简朴的国人在劳作。
天上不时传来阵阵鸟鸣，汗珠粒粒如雨下。
师约在田间走动，巡视。不时指出他们的缺点。
“这个土挖的太深了，会让种子不发芽。重来。”师约拍了拍刚刚探进土坑里的手。正在挖土的贵族少年只能哀嚎一声，把种过的种子都刨出来，重新种。
一旁耕作的两位少年不约而同注视师约的双腿，看他往哪里走。一位窃喜，另一位内心慌张。值得庆幸的是，这位慌张的少年没有犯什么大错，大体步骤都对，只是间距拉的过大需要补种。
随后，师氏在另一侧指导，不时有贵族少年哀叹需要返工。
宁也被点到，他是由于没有及时驱赶身后的鸟雀，导致土里的种子被吃掉一些。
末人正在一旁的田里到处驱赶鸟；獠不时用土块、小石子攻向落下来的鸟，不过他由于土坑挖的太深，被师约要求全部返工重种。
正生闷气的獠旁边便是艸，作为司土家出来的孩子，艸总算没有被挑出毛病，保住了父亲的名声。
另一侧，刚刚的窃喜者跌坐在地上，被众人嬉笑。“若，你也太胆小了吧~”
“是啊，刚看到师氏就跌在地上。”
“胆子真小！”
被师约忽然出现，惊了一下的若不小心踩到硬土块，一下子没站稳跌在地上。
师约在前，他不敢狡辩，等师约看完他播种的情况，让他拉大点间距；没再说别的转身离开后。
等师约走远，他才向众人辩解：
“去去去，我是不小心没站稳。”
“有本事你们也别跌倒。”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回身把师约指出的几处地方的种子刨出来，重新测定间距播种。
乐正央着他哥哥（应姬之子）帮他修耒耜，他不小心挖在一块大石头上把耒耜磕断了一节。
“乐啊，这个实在修不好了。”哥哥应生在努力修了一段时间后，实在没办法复原到能使用。
“实在不行咱俩用一把吧，我来挖坑你来播种。”
乐偷偷瞄了瞄师约，看他还在远处便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师约不准他们几人一起干。
于是哥哥应生在前面挖坑，乐偷偷在后面播种、掩土。
他们不时交换队列，哥哥挖他这一列几下，乐便跑到挖好的应生那一列播种、掩土；挖应生那一列，乐便回到自己那列干活。
他们自以为隐蔽，但实际师约早就通过他们周围不停变化的同伴面孔，发现这一情况。但看在他们共用一把工具的份上，没有挑明。
等把所有土坑都掩埋，乐连脸上都脏兮兮的；已经有人按照田边人的指引，去水渠边打水浇灌。
应生带着乐到水渠边洗脸。看着水面倒映的自己脏兮兮的面孔，乐傻笑起来。
应生洗干净手，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看见乐的模样：
“傻笑什么”应生又洗干净手，从乐的头发里捡起两块土，扔到河里打了个水漂。
“快洗干净去浇水了。”
“嘻嘻嘻——”
“就快好了阿兄。”
乐和应生一人提着一桶水，往田边走去。
等把这片田都浇完，太阳也已西斜。
师约说道：“你们要熟知一年四季都有哪些作物。未来两年，都要跟我学习耕种。”
“知稼穑(sè)之苦，才能敬天恤民。”
“昔日，周太王避戎狄之争离开豳（bīn）地，而豳人举国扶老携弱投奔太王于岐下。......”
众人齐应，随后在晚霞的映照下，这群脏兮兮的少年，穿着汗湿的衣服。跟着大批返城的人流，往城的方向走。
人流走到外城，分散走很大一部分人。随后又有一部分进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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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除了耕种之外，他们在傍晚太阳西斜时跟着师约和师哲去城外的高地上观星。秉火夜行的老少身边有一队身携利器的皂卫相随，夜晚的野外并不安全，他们需要提防饥饿的猛兽；
连这些少年身上也携带武器。
远处的山上，不时传来兽吼；不远处的草丛里也有被人群惊动的动物，转身就跑。
“獠，刚刚跑掉的那只动物是什么？”
“是鹿吧？我只看到一身斑点。”
他们静悄悄的行在野外，跟着师氏和开路的皂卫，一直行到南边的高地上才停下。
此时夜空布满星辰，即使是众人手里的火把也无法与星辰争辉。
师约指着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说：“此时明星最亮，”随后又问众人，“还记得那首关于北斗的口诀吗？”
“记得，”众人应道，随即答曰，“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①
......
师约负责讲与农业、季节有关的天象；师哲则补充代表种种灾祸的星象，什么“荧惑”代表天罚等等......
地上燃起的篝火伴随着师氏的讲解，在这静悄悄的夜里飘去很远。
待到黎明，师约正跟师哲争论，某一天象到底是自然规律还是天罚；围绕在篝火旁的众人头一点一点的，大都倚靠在一起睡去；也有直接倒在地上睡着的。
终于，有人不小心栽倒醒了过来，向两位师者问好，并悄悄压下打哈欠的举动，向师氏问道：“两位师者今日是否回城？”
师氏答曰回，并让他唤醒众人。
终于能回去的少年，高兴的唤醒众人，被他推搡醒或喊醒的人逐渐喧闹起来，待清醒后收拾整齐的众少年跟随师氏下高丘。
快到城外，艸打了个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片刻后宁和末人一人架着他一臂，揽住差点摔倒的艸引着他往前；唯有獠像没事人一样四处看，他平时可没有机会这么早出城。
一行人与早起出城的人潮背向而行，直入内城。
—
某日，子邑邀请宁和其他几人去工坊。作为司工家的幼子，子邑从小就跟着父兄往来工坊；他最喜欢去的便是铸铜坊。
坊里几十名工匠正在忙碌，今年田猎需要用的器具正在加紧打造，还有诸贵族送来的铜料也要制成簋（guǐ）、壶、鬲（lì）之类的器皿。
宁他们并没有靠太近，子邑叮嘱他们要离炼制铜水的火炉远一些，他们在一处空地旁观，也没有什么人敢靠近。
工匠合力将铜水倒入泥范当中，这是子邑最喜欢的环节，他介绍说：“等铜水冷却，剖开泥范，便是各种青铜器。”
一旁的工匠已经从泥范中剖出各种箭簇、铜刀。
稍远处有制范的匠人正在雕琢泥范，有一人还在泥范上刻下一个四字（四道横画）。
更远处，有奴隶正源源不断的往这里运送木柴。
间或一些不大的少年正跟家人学习制范或筛除土里的碎石。
宁他们第一次看著范的过程，也是第一次到这座位于都城的青铜工坊来。
他们倒也明白，为何子邑会迫不及待的邀请他们过来，这里确实吸引人，有着旁人无法想象的铸造工艺。
艸喃喃道：“看来以后真得好好学农耕了，否则连青铜都铸不起。”末人反而意志饱满的立下志愿：“我一定要建功立业，争取让伯父赐‘金’。”獠到并不担心，他父亲是积年的上大夫；已经给他备下了青铜剑，就等他长大后自己打拼一番再赐予他。
然而除獠之外的几人都是没成人的少年，家里父祖获得的铜料轮不到他们，已成年的兄长也有自己获取的渠道。
几个看似风光的少年，除非哀求父兄否则绝无获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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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末人一边催促艸一边往厅的方向跑，“快点，雅言要开讲了。”
“扬父要来了！”末人着急的很，生怕被师扬惩罚。
艸揣着几颗果子，急停在厅前的廊下，一只果子轱辘到地上，往前滚了稍远被人捡起。
他们正好跟师扬撞上。
一起向师扬行礼问好，扬把果子还给他们，并没有多说什么示意他们入厅。
向扬施礼后两人赶紧入席。
要开始授课了。
“......”
众人一起诵雅言，等他们诵完，师扬强调：“王畿地区皆用雅言，等你们以后去王都朝拜，或者去他国出使，与别人交流都要用雅言，否则各地讲各自的方言，很难交流。”
“而且，到了王畿，不会说雅言很容易被人当做小地方来的贵族。”
众人齐应，师扬点到：“角，用雅言诵一遍《东山》。”
角立起身，“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
师扬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随后让众人自由发言，必须用雅言交流。
他在一旁旁听，若有不对的地方，师扬便会指出。
已经习惯这种练习方式的诸人，三两结伴的聊了起来：
“末人，上个月逮来的野雉你吃了吗？很肥美。”
“吃了，下一次我也要跟菻（lín）阿兄他们去打猎。”
......
“苗人，听说了吗，城外的一座东山上有鬼魂出没，祝师已经赶去行祭礼了。”
......
“若，听说西边的商队运来很多兽皮和铜匕，我大哥就买了一把。”
.......
底下说着五花八门的话题，师扬也并不管束，只在有人发音不清楚时停下来纠正两句。
直到未时要讲行文内容，众人才停下。这阵嗡嗡的低语声才在厅内一空。
“......对扬天子休。”师扬正在讲一些行文的辞令。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入学生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