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物资 之后二 ...
-
之后二人向前走了没多远就走到了沈之衡最初落下来的那个流沙坑,他探头向下望了望,依稀瞧见那干柴一般的骆驼腿还翘在沙土之上,倒也意外地成了个标识,沈之衡拉着鹧鸪哨的手遥遥指了指:“到了,在那里。”
他脑子里此刻还想着那个死状诡异的骆驼,也不欲让鹧鸪哨在此时瞧出端倪,于是他交代着,打算一个人下去:“你在这等等我,我……”
一回头,沈之衡看见了鹧鸪哨的脸,随后那几句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捏着鹧鸪哨的手无意识地也重了几分。
鹧鸪哨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瞬间也扣住了手里的枪向四周防备了起来,他绷紧了身子沉声问道:“沈兄,怎么了?”
沈之衡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八九分相似的脸,乍觉异悚,可在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之后渐渐又放下了悬起来的心,他想,许还真是天命使然才让他来到了这里,遇见了这人。
他转而松了松手拍了拍鹧鸪哨的肩,轻笑着话带宽慰道:“没事,别紧张。小哨兄弟,我说我们上辈子说不准还真是亲兄弟。”
鹧鸪哨闻言眉峰微聚,目光顺着肩头沈之衡手伸来的方向看去,却仍旧只看到了一个轮廓,一片漆黑,他惊异地默了一瞬:“沈兄的眼睛,可在夜中视物?”
沈之衡嗯了一声,这倒也没必要否认:“是比常人厉害些。”随后他继续交代道:“现在我下去找东西,你看不见,就在这里等着我便好。”
鹧鸪哨先前收了沈之衡取回来的蛇胆,也算是见识过了沈之衡的本事,于是此时也不添乱,只点了点头,他从腰上解下了钻天索塞到了沈之衡的怀里:“这个借你,注意安全。”
沈之衡接过应了声好,随后他在崖边岩石上卡好了飞虎爪,虚攥着绳索纵身一跃,飞崖而下。
崖底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地面流沙塌陷倾泻,掩埋了这里的一切,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他一个人弄出的响动,沈之衡此时方觉这一路上能有个活人一起是件多么幸运的事,人在无声无光的环境里待久了,还真容易把自己逼疯。
他径直走到了那只向他贡献了血肉的骆驼身边,开始向四周的黄沙下挖了起来,沙土纷飞,奈何细沙被捧起又从沙坑边缘滑落,沈之衡身边没有趁手的工具,在这沙地里根本挖不深。
他只得伏身伸手在沙土之中摸寻了起来,这无疑有些考验人的运气,但他这会儿好似运气还不错,沈之衡摸到了他的水壶。
他将水壶从沙土之下掏出来,放在了一边,又围着骆驼的尸骨向四周扒拉了起来,之后,沈之衡陆陆续续地找到了一些散开的盐包茶叶,还有一些皮草货物,不远处,他还捡到了一个布包。
布包里装着些干肉条,还有几块馕饼——这些沈之衡很熟悉,这是齐格的包袱,他不由得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沈之衡在布包周边的黄沙中挖了起来,约莫有一盏茶的工夫,他的指尖触到了另一只骆驼的皮毛,他抽出了手,跪坐在那里愣了半晌,然后开始沉默不言地向下扒起了黄沙。
骆驼很大,很壮实,齐格挑的时候确实是紧着好的挑的,只是可惜再好的骆驼,如今也走不出这片大漠了。
沈之衡在齐格的骆驼身上找到了另一个水壶、一些防风沙保暖的麻布、不少防毒虫的药物还有几个火折子,再往下,他挖到了齐格已经僵硬的尸体。
沈之衡敛眸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将齐格的尸骨用几块皮草裹了起来,抱着放在了崖边石壁下,他又往上头撒了一捧黄沙,静默了片刻,他说:“齐格库特,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再投身吧。”
随后,沈之衡起身动作利落地将找到的东西打包背在了身后,不再回头地顺着钻天索回到了崖顶。
鹧鸪哨听见了动静也摸过来搭了把手,他将沈之衡拉了上来,之后火折子燃起,鹧鸪哨顺着跳动的火焰看去,幽幽火光中,他对上了一张熟悉无比的脸。
绕是他心有准备,也着实被惊了一惊,他顿时就明白了沈之衡先前为何会做那些反应说那些话,鹧鸪哨又打量了一番眼前人,忽地笑了笑难得地打趣道:“沈兄前世,莫非也是我扎格拉玛一族的血脉?难怪沈兄先前瞧见我的样貌,被吓得不轻。”
沈之衡闻言也乐了,他笑着耸了耸肩,将手中的火折子给鹧鸪哨递了过去,自己又重新吹燃了一根:“方才我差点儿就要将你认作我失散多年的弟弟了。”
“我还以为我找他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是找出了幻觉来,”沈之衡说着,伸手轻快地捏了一下鹧鸪哨的脸颊,活人温热的触感在指尖一闪而过,他说:“现在想想,他与我也非是一母同胞,长出不如此相似的样貌来。”
沈之衡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铺上了一层惆怅,他语调低沉又带着玩味:“小哨兄弟,看来是老天让我们在这里相遇,咱们缘分不浅啊。”
鹧鸪哨则是刚接过了火折子就猝不及防地被人捏了一把,他眼底闪过了片刻的呆愣,随后回过神猛地退后一步,动作都带上了几分僵硬。
他硬着语气冷冷地唤了句“沈兄”,似乎还有些气恼,可片刻之后鹧鸪哨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他拿着火折子装作不在意地别过了头,开始沿着四周的岩石打量了起来:“沈兄原还有个弟弟?”
沈之衡自是没有错过鹧鸪哨那瞬间还有些稚嫩的无措与茫然,他带着笑意嗯了一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也跟着鹧鸪哨打量起了这里的地势来:“我找他很久了,可也一直没有眉目。”
“我甚至都没办法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我们分开的时候,他才刚刚五岁,”沈之衡声音淡淡的,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现实:“可能,我就算在哪个街道与他擦肩而过,我也没办法认出他来。”
鹧鸪哨本是举着火折子遥遥的照着对侧的崖顶,乍然听见这话倒是一怔,他偏头看了沈之衡一眼,有些疑惑道:“既然见面不相识,那沈兄是在凭借什么东西找人?”
沈之衡却是神秘一笑:“秘密。”他走到了鹧鸪哨身边,一把揽住了鹧鸪哨的肩:“怎么样小哨兄弟,咱们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鹧鸪哨垂眸看着沈之衡的手,不动声色地将之拂开,他将火折子灭了别进了腰间的束带里,随后走到崖边一抖腕将钻天索收回攥在了手里,他拔出枪,对着对岸打了一发。
鹧鸪哨闭上眼听着响动,又微微调整了角度朝着同样的方向打了两枪,之后他睁开眼,对准了对岸的一块岩石,手中飞虎爪如蛟龙出海般向着崖对岸迅猛而去,精准地卡到了岩缝间。
他将绳索绷紧扯了又扯,在确认了不会脱落之后,便交到了沈之衡的手中,他说:“沈兄,帮个忙?”
沈之衡接过来按照鹧鸪哨的比画在手臂上缠绕了几圈,他瞥了鹧鸪哨一眼,将绳索稳稳攥紧,应了声好:“小哨兄弟本事不错啊。”
鹧鸪哨却只勾了勾唇角没搭话,他将枪身倒钩在绳索上攥紧,随后一个助力便顺着绳索滑下落到了对岸。
他站稳收了枪,点燃了火折子,火光中,鹧鸪哨冲着沈之衡一扬头:“沈兄,松手。”
沈之衡觉得,这小子现在对着他可算是有点人气儿了,于是也没多废话,依言松了绳子看着鹧鸪哨一通折腾。
之后,鹧鸪哨收了钻天索,借着火光定位再次对准了沈之衡的方向一声高呵:“沈兄,接着!”
话出的同时,飞虎爪从鹧鸪哨手中横跨了断崖,沈之衡侧身一步伸手抓住了尾端绳索,随后了然地找了一处岩石间隙将飞虎爪卡住。
鹧鸪哨随即在对岸退后两步将身子抵在了岩石上,他牢牢绷紧了绳索,看着对岸火折子一灭,随后一个黑影从绳索之上借力飞掠而来,在几个瞬息之后便落在了他身边。
这身手,看得鹧鸪哨也为之侧目。
随后他攥着绳尾一抖腕,整条钻天索又规规整整地落回到了手中,鹧鸪哨轻笑一声,算是回复了沈之衡先前的夸赞:“沈兄这本事也不差。”
沈之衡闻声抬头嗯了一声,二人相视一笑,他着眼看了看鹧鸪哨身后的甬道问道:“那我们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