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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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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玉歪头看向桑蒤,她试探性地问道“明天你一个人留校喽?”
桑蒤苦涩一笑“我知道”
贾玉妈妈明天要来把贾玉带出去吃吃饭,玩一玩。
一两个月没见面了,妈妈想贾玉。
她自幼便在妈妈身边长大,家庭也很和睦。
桑蒤望向汪洋的操场,陷入沉思。自从开学那次不愉快的通话,桑蒤和妈妈没再联系。
在她的脑海里,父亲这位角色是一个轻飘飘的存在。
从桑蒤记事起,他们俩就远走他乡谋生活。除了过年,重要的人婚丧嫁娶,他们俩从不回来。
家里有重要的事情,也是妈妈回来,爸爸几乎没回来过。
外加上孩童对母亲天生的眷恋。
桑蒤想妈妈,她只想妈妈。
然而那次,桑蒤被伤了心。
她许久没与妈妈联系。
她觉得自己是一个白眼狼。因为,说实话,她想妈妈,胜于想奶奶。
只是,奶奶没有电话。桑蒤不想打给爷爷。
这些天来,日子过得涩涩的,憋闷。
转眼间,到了第二天。
“妈妈”贾玉欢呼雀跃地迎上去。
只见眼前这位母亲个子很高,人也壮实,桑蒤第一次见这样高大的妈妈
“诶,宝贝”她浑身散发出母性的光辉,是一位温柔的妈妈。
桑蒤显得拘谨“阿姨好”
她在外人面前总是很腼腆。
“诶,你好。”贾母点头微笑。
“那咱们赶紧走吧?”贾母一手挎着包,一手扯着贾玉的手,她只顾着看自己的女儿,许久不见,可把她给想坏了。
贾玉微微侧身,朝后面挥挥手“那我走啦”
“拜拜”桑蒤挥挥手。
人已消失在门口,桑蒤愣在原地,她像一块木头般僵硬。
寂静。
无边的寂静。
出了门,走廊绵长,空荡荡的,显得可怕。
桑蒤干脆逃离。
她下楼走走。
周末的校园了无生机。桑蒤觉得没劲,她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
操场可真大啊!
桑蒤内心苦闷,每次跑八百米她都绝望的要死。
她的“噩梦”正在一次又一次的上演。一周又一周的上演。然而,到此时此刻这只是三年的冰山一角角——远远看见体育老师悠哉悠哉的朝这边走来,他的手里拿着写字板,脖子上挂着口哨,另一只手上握着秒表。
这是完蛋的存在。
“上道上道!”
“一起来,不分批了。”
“跟紧前一个人,别放弃,最后二百米冲刺……”
每每这时,桑蒤眼前发黑,耳朵像是被棉花堵住,听不见老师的话。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口哨声,同学们都竭力地冲了出去。
八百米,永远也跑不到尽头。
被超越,心有余力不足。
像条离开水域的鱼,濒危。
大口大口地争取呼吸,嗓子眼儿充血,甜腥味充斥着口鼻腔,如刀片凌迟般恶劣的滋味,腿像是绑了千万吨的铁,迈不动,大股沉重的酸痛感无时无刻不是一种折磨。
眼花耳鸣,天地似化虚无。
“最后200米——冲刺!”跑道旁,体育老师声嘶力竭地鞭策。
沉重的艰难的喘息声萦绕在耳边。
一阵凌冽的寒风将桑蒤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内耗的情绪开始愈演愈烈。
这样子痛苦的感受这三年来要体会千千万万遍……
主席台是观看运动赛事的地方。
秋季运动会刚刚结束,桑蒤没有任何参与感,她天生就不是练体育的料子。
她也对运动提不起兴趣。
当时坐在那里就是发发呆,写写作业,背背书。偶尔,被旁边突如其来的且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吓到,然后桑蒤抬头,心有余悸地凑个热闹。
她真心佩服这些体育强者。
宋越留给桑蒤的第一印象就是——黝黑。
然而。他劲瘦的身躯能够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只见他在跑道上如一匹即将脱缰的野马,如一把在紧绷的弦上的弓箭。
伴随枪声,他飞了出去。
桑蒤替他心惊担颤。幸好,他第一名。桑蒤心有余惊,久久不能平静。
桑蒤垂眸看了一眼宋越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金灿灿的奖牌,她真心实意替他感到高兴“恭喜啊”桑蒤说道。
宋越十分骄傲,他自豪地笑了“谢谢”
“喝水吗?”桑蒤突然想到那瓶水自己还没有开封,于是急匆匆地递给宋越“新的。”
“刚好渴了,我不客气了!”宋越接过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桑蒤平静地笑着。
宋越的父母给宋越报了几个补习班,所以他每周末都要出去补习。
他的小姨在惠飞安了家。他周末也不会回学校了。
贾玉的妈妈每月来看望她一次。
还有其他的两位女生,桑蒤和她们俩不熟。但是,她们每周末都回家的——坐大巴车。
只有桑蒤犹如一只困兽。
她来到观众席台阶的最高处,已远远高于学校的树木铁丝网(围墙)。
正应了那句古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桑蒤感觉心境都豁然开朗了起来。
她望向围墙外的车水马龙。
这里虽建在郊区,但是人来人往的也不少车辆。
万丈高楼平地起,这是学区房。桑蒤不敢想,这里面住着的同学该有多幸福。
周末或是平日里的晚自习放学后,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温暖的小窝,妈妈也许早就准备好了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一杯热乎乎的牛奶醇香四溢。
饭后,聊着天,舒缓压力,倾诉憋屈。
去逛超市,买好吃的零食。
妈妈带着买衣服。
……
桑蒤虽然在惠飞市上学,但是她对学校以外的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她被困在这里了。困在这偌大的四方地。
不出意外,是三年。
哦,不对。应该是六年。
除了往返学校和家的路途,桑蒤不会了解惠飞市的任何其他地方。
可悲的,最后她连自己的家乡都会淡忘吧。
然后她会上大学,可能吧,也许。
不知道又将会在哪里伶仃孤苦。
这些似乎很遥远,这些似乎近在眼前。
人,就是不能多想。
多想,空想,就会陷入抑郁的洞穴,黑漆漆的一片,苦苦挣扎,也永远找不到出口。
“干脆别想,随他便,苟活。”桑蒤劝慰自己。
桑蒤跳下一节台阶,又跳下一节台阶,又跳下一节台阶,又跳下一节台阶,又跳下一节台阶……
她穿着款式老旧的棉衣。她的很多衣服都是“捡来的”,是亲戚中大姐姐穿剩下来的。
以前,桑蒤觉得这没什么的。
然而,来到这里,她只有无限的自卑。他们似乎家境都很好的样子。衣服看着质量都很好,至少,是自己买的。至少,款式不旧。
桑蒤的衣服和他们的衣服比起来,属实是相形见绌了。
“生孩子难道不需要养吗?”桑蒤第一次有这个疑问。
她还有弟弟妹妹。
淡淡的怨恨笼罩着这颗稚嫩的心灵——一抽一抽的疼痛。
去学校超市溜达一圈,打发打发时间,去教室坐一会,写写作业。桑蒤喜欢古诗,她孜孜不倦地捧着诗书阅读。
她沉浸在古人的世界,如沐春风。
桑蒤时常会遐想诗人的生活方式。她像是参与到了他们的生活中。
陪他们旅行,陪他们伤悲,陪他们高傲,陪他们凄凉。
他们的喜怒哀乐栩栩如生。
桑蒤只得偷偷的看。
记得那次,桑蒤在专心致志地阅读诗书。那篇诗文很是有趣,诗篇的创作背景的介绍也十分的详细。
桑蒤一时间入了迷。
“嘿嘿”一阵讥讽的笑。
她寻声望去,只见几位男生在窃窃私语。
原来是方军波路过桑蒤身边,看到了她正在读的书的内容。
他感觉到可笑至极。
和几个“好哥们儿”分享了这件搞笑的事情。
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话,只听到肆意猖狂的笑,犹如一阵密密麻麻的刀子雨,将桑蒤生狠狠地剥了一层皮。
鲜血淋漓,遍体鳞伤,无处躲藏。
当时,她的窘迫肉眼可见。
从此,她再也不敢展露半分个性。
她只希望卑卑微微的安然生活,生怕又有哪个举动比较“刺眼”,成为了他们的笑柄。
她想他们千千万万不要注意到她。哪怕和他们对视一眼,她都不敢。
她把那本书压到了最底下——被其他的书层层覆盖着,再也不敢窥得天光。
现在,此时此刻,桑蒤大快朵颐的吸取书中的营养,她真切地体会到了——不用做贼的感觉真好。
学校的铃声照常响了。
由于太入迷,桑蒤免不了受到了惊吓。
她这才发觉中午了。
一个人抱着书,下楼,去食堂吃饭。
不用着急忙慌怕占不到位置。
不用担心想吃的东西吃不到。
她慢慢悠悠,散散漫漫。这顿饭,她吃了许久。
回寝室,依旧四处空空荡荡。今晚例行还要大扫除,想想就累了。
爬上床,趴在床上继续看书。哗啦哗啦的翻书声划破空气的冷凝。
渐渐的,困了。
枕着书,均匀的呼吸声……
她梦到了小时候,那时候还没有弟弟妹妹,只有桑蒤。
冬日里,被窝暖暖的,桑蒤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
“蒤,喝完牛奶再睡觉”
“哦”
“就窝在被子里,别着凉了!”
“哦”
接过牛奶,一口气全喝光。热热的奶滋润了脾胃,桑蒤心满意足的笑了,像块软软糯糯的棉花糖。
奶奶满眼溺爱地看着宝贝。
“奶奶,你也快来睡觉吧”
“好,我去把外门关上。”
“我唱歌给奶奶听……”
寝室,静谧中,在缓缓编织着一个甜甜的梦。
这不是梦,是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