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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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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一个平凡的星期三。
班主任筱老师面色凝重,讲起课来也显得语重心长,与平日里幽默风趣的风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好意思,各位同学,你们先自己看看书。”伴随着一阵电话铃声,筱老师的教学节奏被打断“贾玉,你上来维持一下班级秩序。”
说罢,他匆匆离开。
“同学们,这节课改成自习。不要交头接耳。”贾玉俨然一副小老师的姿态。
桑蒤抬头与之对视,三秒也正经不了,贾玉率先笑了,惹得桑蒤也笑。
“咳咳”贾玉清了清嗓子,佯装一本正经。
桑蒤不语,只低头轻笑。
就在此时,付樊星“强取豪夺”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拽出桑蒤压在胳膊下的数学练习册。桑蒤被吓了一跳。
她“恨意满满”地咬着下嘴唇,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
只见付樊星埋头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愈发野蛮了。
桑蒤咬牙切齿,她悄悄移动椅子,离付樊星近些再近些,直至——
有机可乘。
下一秒,她狠狠踩了付樊星一脚。
然而,她想错了。
两人并排而坐,桑蒤不得势。
其次,桑蒤坐着,脚使不出力。
再者,平底鞋没有杀伤力。
综上……
桑蒤感到一股子深深的无力感“欸。”
付樊星气笑了“你倒唉声叹气上了?”
桑蒤只恨自己没穿高跟鞋,恨天高的那种。
“讲不讲道理啊?”他眼神幽怨地看着桑蒤,嘴角挂着一丝笑。
这“温馨对视”的一幕被贾玉尽收眼底。她讳深莫测的静静笑着。
“讲理?”桑蒤一秒就捕捉到了关键字眼,她要被气破防了。
付樊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面兽心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平日里文文静静的,待人谦和有礼,还饱读诗书,俨然一副文儒修养。就连语文老师都谬赞他“咱们付樊星同学真是如书中所说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说真的,看他温温吞吞的性格,桑蒤实在是无法想象他跑男子一千米的模样。
每次测长跑都是女生先测,所以桑蒤在那时早就累趴下了,哪还顾得上看他。
只有知道他的人才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
桑蒤眼眸中平静地燃烧着熊熊怒火,她只皮笑肉不笑地直视他的眼睛。
偏偏他只一副混样。
越看越生气。
桑蒤暗暗发誓“付樊星你完蛋了,我要和你绝交。”想着想着,她不由得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别想抄我数学作业了。”
视线仍停留在付樊星的眼睛上,她一手从付樊星的桌上麻利的抽出自己的数学练习册拿在手中,而后淡漠转头,将作业本扔在一旁,低头继续写作业。
这次,她真的生气了。
这是尊严之战。
付樊星微楞,他似乎察觉到了,他明白了。
他后悔了。
追悔莫及。
“桑蒤。”付樊星喊她。
“滚。”
“……”
课下,众说纷纭。不一会儿的功夫,桑蒤就听到了10个版本的原因——关于筱老师为何面色凝重。
虽然桑蒤不甚在意,但是招架不住朱朱的八卦心。
她只能认真听以表尊重。
其中有几条是关于周炫厌的。
桑蒤将课本立在手中杵着下巴,若有所思。她盯着那个空了许久的座位发呆。
他的音容笑貌还浮现在桑蒤的脑海里,历历在目。
“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啊,你们看她那颗痣,多么滑稽!”
“我只在喜剧片里看到过,哈哈哈哈哈哈,名副其实的媒婆”
“又大又黑,恶心。我要吐了”
人是不是总爱夸大其词?
桑蒤鼻侧这颗黑痣只是绿豆大小呀。
为什么一时间就成了众矢之的呢?
周炫厌种下的小树苗至今仍在蓬勃生长,欣欣向荣,投下一片大大的阴影。
桑蒤嗤笑“周炫厌”
“真是人如其名。”
晚自习前,班里闹哄哄的。
脱离了筱老师的管辖,同学们逐渐放肆起来。
空气中都弥漫着自由的味道。
“付樊星。桑蒤作业本借我看看。”朱朱转身,下意识的问道。
她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
桑蒤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低头思索着语文作文,头抬都没抬。
付樊星坦然说道“不在我这。”
还没等朱朱开口,桑蒤就拎起作业本递给她,抬眸平静道“在这呢。”
怕被察觉出异样,桑蒤努力扯着嘴角笑。
“哦。”朱朱接过作业本的动作略显迟钝。她鼓着腮帮子,细细思索。
这俩人有点奇怪,但是朱朱说不上来。
教室内依旧吵吵闹闹,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贾玉深知,管得多了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所以,她索性闭嘴,当个聪明的“瞎子”。
当所有人都以为今晚筱老师不会回来了的时候,筱老师戏剧性般地闪现在了教室门口,隐匿在昏暗的角落里,静静的观望着这一切喧嚣。
他似乎十分疲累。
“嘘”
“嘘嘘”
“筱老师,是筱老师。”
顿时,鸦雀无声。
贾玉吓得即刻从座位上弹起,她欲言又止,面露囧色。
筱老师像一尊蜡像立在那里,只一味的沉默着,等待着。
等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他才缓缓走进来。
气压逼仄。
大家都预感不妙。
从未见过这样的筱老师,全班心惊胆颤的等待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直至晚自习接近尾声,筱老师也没发火,正相反,他异常的平静。
“孩子们,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周炫厌同学”
“去世了。”
桑蒤心咯噔一下。她难以置信的紧皱着眉头。
台下全都懵住了。
“ 周炫厌同学身体一直不太好,没想到是……”筱老师欲言又止“他和咱们相处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虽然时间短暂,但是他真真正正的是咱们班的一份子”
“对此,我深表痛心。”
一些感性的同学放声痛哭起来。更多的人是难以想象这件事情的发生。
桑蒤静默良久。
她感慨生命的无常,命运的残酷。
事在人为,但是更多时候人不得不听从天命,服从天命。
下晚自习回到寝室,桑蒤一如往常的洗漱。
贾玉在和家人通电话,讲述着周炫厌的离世。
于婉和张淼在边讨论边等,她们在排队打电话。
无论如何,这是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
桑蒤洗漱完毕爬上床。她这也算是近距离的观看了一场生命的结束。
她依稀记得外祖父的离世。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一睁眼,爸爸妈妈竟然在家。
桑蒤欣喜若狂。
爸爸妈妈的脸色也是十分凝重。尤其是妈妈眼角泛红,情绪低落。
那几天桑蒤照常上学。只知道爸爸妈妈回来是因为外祖父生病了。不过,桑蒤很开心,因为她爸爸妈妈回来了。
因为她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只记得自己被接到外祖父家。密密麻麻的一群人,身着白布。桑蒤知道,这是在办丧事。
来到堂前,外祖父的遗像赫然映入眼帘。桑蒤看到那熟悉的面孔,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近距离看到死亡。
现在,桑蒤每每想起,她都不明白自己当时究竟是为什么而哭。
爸爸妈妈常年在外,桑蒤和弟弟妹妹性子养的胆怯。他们从不走亲戚,小姨家也好,舅舅家也好,姑姑家也好。
外爷家也如此。
哪怕外爷亲自来接,她们仨也是不肯去的。外爷每次来都会带很多面包饼干。
每年都鲜少见面,也没什么感情可言。
或许是恐惧。
或许是敬畏。
或许是遗憾,没能见外祖父最后一面。
情感,也许是有的。因为外爷平静慈祥。
外爷酷爱喝酒,每晚吃饭都要小酌几杯。他时常说道“等外甥女外甥都出息了,要记得给外爷买酒喝。”
桑蒤住外爷家的夜晚,她们仨挤挤睡在一头,被子裹得紧紧的,只探出三个小脑袋瓜儿。外祖父总会醉醺醺的过来陪他们唠嗑,给他们讲笑话,猜谜语。
伴随着爽朗笑声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酒气。
这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桑蒤绝非一块坚冰。她讨厌外祖父浑身的酒气,那味道实在不好闻。那时的桑蒤想:好酒自然有好味道。等我长大了给外祖父买世界上最好的酒喝。
外祖父去世那年,桑蒤上三年级。
一转眼,快四年过去了。
外祖父出殡那天晚上,妈妈眼睛都哭肿了。
后来,妈妈告诉桑蒤“你外爷临终前和我说过悄悄话,他告诉我他藏私房钱的位置,只单单告诉了我。”
桑蒤明白,妈妈是外祖父领养的孩子。所以,他对这个孩子的感情不一样。
桑蒤不禁质问自己“当时为何不去医院探望外公一眼?”
也许是长辈觉得自己年纪尚小,不懂人情世故。
也许是大家都很忙,都心力交瘁,没人想起她。
那段时间,没人接她去医院里探望外公。
桑蒤自嘲一笑“总有这么多的说辞。”
“也算是伶牙俐齿”
今晚,她更加明白了珍惜的意思。
她想奶奶了。
她从小便与之相依为命的奶奶。
希望爷爷别再和她吵架了,因为她很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