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阶之路》壹笑

1、第一章

　　天儿雾蒙蒙的，几个小丫鬟闲来无事坐在廊下说话。
　　“近日总下雨，潮腻腻的，大小姐都不爱出门了，总闷在房里看书。”
　　“等过几日开晴就好了，这样的天气出门也没什么可顽的。”
　　“也是。对了，我昨儿新得了一块料子，颜色可鲜亮了，是大小姐赏的...”
　　正说着，抬眼就瞧见袁夫人带着丫鬟婆子缓缓而来，小丫鬟们忙起身按次行礼。
　　袁夫人近来有些烦恼，长女李云婧明年便是及笄之年，终身大事不好再拖延，只可恨作为人父的世子爷远在外地万事不管，只捎信一封让她这个做母亲的自行相看，有合意的人家再通知他出面。
　　世子这个做父亲的都不愿意费心，早已疏远的本宅安阳伯府那边更是不必指望。
　　她不禁想起三叔大儿媳的娘家侄子穆公子，家世长相品行与李云婧都极为相配，可惜...
　　袁夫人边想边走进长女的闺房，李云婧起身行礼，袁夫人携起她的手，看了眼桌案上李云婧方才在写的东西，“《经纬手札》？”袁夫人看了李云婧一眼，见她不介意才打开手札翻开，发现手札里记录的都是长安城各家的血缘姻亲、世交故旧、亲疏远近之类的内容，有明面上的关系也有标注传闻批注的，其复杂细致看得袁夫人头疼。袁夫人忍不住问：“好端端的整理这些做什么？”
　　李云婧收起手札，扶袁夫人坐下，又亲手给袁夫人斟了茶，“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袁夫人不过随口一问，闻言便只微微点头，没就此事再说什么。
　　李云婧看出袁夫人有心事，知道她这个时辰过来是有事要谈而非闲聊，便主动询问：“母亲有何烦心事？不若说出来女儿帮着一起参详参详。”
　　袁夫人原有些犹豫是否要让大女儿跟着一起烦恼，但想想自家大女儿向来有主见能担事，便也不藏着掖着，把自己的忧心一股脑都倾泻给了李云婧，包括李云婧父亲安阳伯世子对李云婧婚事的漠视和敷衍。
　　李云婧本人倒没觉得如何，这么多年下来她哪还不了解她爹是个什么人，对他的态度丝毫不觉得意外，李云婧宽慰了袁夫人几句。
　　袁夫人既欣慰她稳得住又厌恶丈夫的不负责，忍不住抱怨道：“我也知你父亲性子，但到底关乎你的终身大事，他竟也这般不在意！”
　　李云婧把袁夫人空了的茶杯又续上，“母亲不必焦躁，父亲不插手也不是什么坏事，咱们自己做主更好。长安女子大多出阁晚，咱们还有好几年时间可慢慢相看。”
　　李云婧这个闺阁女子说起这种女子给自己寻找未来夫家之事面上不见多少羞涩，只有一片坦然。
　　袁夫人知她素来如此，也不觉得有什么，更觉得女儿说得对，婚姻大事不能急于一时，便勉力按下急切之心。袁夫人想了想，说道：“虽如此，到底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自己心中是个什么想法？想找个什么样的夫君？”有了方向，袁夫人才好去努力不是。
　　李云婧眨眨眼，俏皮一笑，“母亲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袁夫人轻轻点了点李云婧的额头，“你这是什么话？难不成还想拿假话诓骗母亲？”
　　李云婧抱着袁夫人的胳膊撒娇，“女儿哪敢？我且一说，母亲且一听，只当听了个乐子不必往心里去。
　　女子出嫁，不管高嫁低嫁，都是一样去男方家讨生活，若不是咱家情况复杂，又有这祖上承袭的爵位，若我们仅是普通富豪之家，我又没有个兄弟的，倒是留家招赘，我自己当家做主来得痛快。”
　　饶是向来知晓女儿胆大的袁夫人也被这话骇的心中狂跳，“你这孩子怎敢如此胡说！你是嫌咱们把族里得罪的还不够，还要再添把火？”
　　李云婧赶紧为袁夫人抚背，“母亲莫急，女儿不过是说着顽，咱家的情况我岂能不知？别说族里，就是祖父祖母叔父他们也不会同意女儿招赘的。这不是咱们母女谈心，说说闲话嘛。”
　　袁夫人长出一口气，只觉得脑仁生疼，没好气的数落：“亏得外头那些夫人太太们成日里夸你稳重，私下里你是什么浑话都敢说。”
　　李云婧哄道：“母亲莫气了，女儿又不会把这话拿到外头去说，不过是想着这是在自己家中，只有咱们母女二人关起门来说私房话才敢如此说。”
　　袁夫人不过一时惊着了，冷静下来后自然清楚李云婧的话不会传到外头去。世子爷不在，这整个“安园”只有她们母女三个正经主子，她管家这么多年，家中大小事务、上下人等皆攥在她手中，若连在闺女房中关起门来说几句不受约束的私房话都能外传，那当真是白做了那么多年统管全家、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了。
　　不过到底不是什么好话，袁夫人懒得和李云婧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直接转移到其它话题。
　　“最近外头都在疯传四皇子看中了秦著作郎家的三小姐，你可知道？”
　　李云婧最近心思都在整编《经纬手札》上，两耳不闻窗外事，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传闻。“母亲哪里听来的流言蜚语？长安城谁不知道四皇子与林太傅家的长孙女早已定亲，当年还是陛下亲自下旨赐的婚，谁不道一桩好姻缘。
　　这桩婚事不仅让林家更上一层楼，四皇子更是如虎添翼，威望更胜。这几年四皇子借着林太傅的名头趁机招揽了多少有识之士，林家只等着明年四皇子弱冠封王开府大婚，眼看着就要挑吉日商议婚期了，这时候四皇子闹出这种风流韵事，不是故意打林太傅的脸面吗？是不是外头有人故意为散步谣言，想要挑拨四皇子和林太傅一家的关系？”
　　袁夫人就知道女儿不信，起初她也是不敢相信，“若是毫无根据的流言这种涉及皇家的事情谁敢乱嚼舌根，实在是好些贵妇太太亲见的。”
　　反正在袁夫人提及李云婧婚事的时候，她的心腹嬷嬷早已懂事的把房内两人身边侍奉的下人全都带出去了，所以袁夫人说话间也没什么忌讳。
　　“你也知道城外法华寺后山上有一片杏林极好，当年是长安太太们赏杏花的第一去处，小时候我还带你去顽过呢，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故渐渐大家都不爱去了。
　　如今时过境迁，有些人又想起了这块宝地，前些天有几位爱好礼佛的夫人重提此处，说如今正是赏杏的好时节，其它地方人又多景也算不上顶好，不如去那里，既能赏景游玩还能礼佛参拜，得了一大批闲来无事的贵妇们的赞同，当场就约好了日子一起去游玩，只是这些太太们没想到，还能亲眼撞见四皇子的一桩风流事。”
　　这下李云婧也有些好奇了，她侧身用眼神催促袁夫人接着讲。
　　袁夫人压低声音，“据那些撞见的太太说，撞见时秦小姐是被四皇子紧紧搂在怀中的，虽然后来四皇子特地对众人解释说是因为秦小姐脚踝受了伤。
　　但一则被人撞见的时候是只有孤男寡女二人，二人身边皆没有下人侍从在旁。皇室子弟，特别是四皇子这样极受陛下看重的皇子，若非他本人刻意为之，绝不可能不带侍卫仆从孤身出行，安全隐患太大；二则就算真如此巧合孤身一人的四皇子遇上了独自受伤的未婚少女，四皇子又为何不去找人帮忙，反而要亲自动手贴身照料，这属实......”
　　李云婧自然懂袁夫人未完之意，只是心中不解：“那些太太们是如何知道那女子是秦府三小姐的？难不成那女子还自报了家门？”
　　袁夫人：“若是秦府其她小姐情急仓促之下夫人们也未必认得出来。偏偏这秦三小姐前阵子刚出过大风头，她前些日子凭借几首风格各异、精妙绝伦的绝句律诗博了第一才女的名头，连带着秦家都在整个长安勋贵世家面前露了脸。”
　　这一说，李云婧就想起来了，她那些日子正好因为身子不适没能出门，错过了这桩新鲜事，不过妹妹李云慧回来和她提过，她那时昏昏沉沉的没听进去，只大致知道长安新出了一位大才女。方才听袁夫人说的时候她一时竟没能联想起来。
　　“竟是她么？”
　　秦著作郎出身微末，才能一般，能留在长安做官必然是个极为识时务的人物，最擅长的就是夹起尾巴低调做人。最开始让他家在长安城有姓名的事件，就是年初他家的三姑娘在一次赏花宴上做了一首极出挑的五言律诗，艳惊四座。
　　后来那位秦三小姐更是短时间内在多个场合连出佳作，彻底打响了才女的名头，甚至被长安城部分年轻人追捧为“长安第一才女”，短短数日她已然成为整个秦家的骄傲，在家中地位扶摇直上，秦家对她的重视一度超过著作郎正室所出的子女。
　　李云婧问：“对此事林太傅府上是何反应？”
　　袁夫人面露钦佩道：“说来到底是太傅府，就是沉得住气，外头流言传成那样，太傅府硬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家女眷外出有人故意提及此事，她们要么不发一言，要么轻轻带过，从未有不体面的时候。”
　　李云婧轻声道：“若是普通人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未来的亲家自然是有底气上门理论的，偏偏与林太傅家结亲的是皇家，又是天家赐婚，即便林家豁得出去要舍了这门婚事也得看圣上肯不肯呢。
　　如今林家越是识大体不闹腾，圣上心中对这门亲事就越满意，对林小姐也就越看重，也避免了四皇子心中对林小姐留下隔阂，来日大婚后林小姐在王府的地位也能更加稳固，即便大婚后秦小姐真进了王府，顶多也不过是个侧妃，越不过她去。
　　相反林家或林小姐大闹一场，若一不小心恶了圣上和四皇子，她未来的日子才难过呢。”
　　袁夫人叹了口气，的确是这个理。
　　“只是，”李云婧歪了歪头，“眼见大婚不远，正妃未进门就闹出这样的事，到底伤了林家的脸面，照四皇子从前对林家的礼遇，对林太傅的敬重，倒是不大像他一贯的作风。”
　　袁夫人跟着分析，也思考不出个头绪，只能道：“皇子的想法岂是我们这些人能猜到的。”
　　“也是。”总归不关自家之事，李云婧随手就把这个疑问抛诸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