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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蓝颜美人 我的手就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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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朗月当空,浮云轻淡。薄纱遮面,飘飘若仙。
暗河魅影,嫣红高照。莺歌燕舞,红袖迎春。
尉迟未然带着他的两个小童,和我一起上街了。我们顺着河堤向前走,红色的灯笼在头上晃着。
我挑了个看上去招牌最大的红楼,想是招牌最大美人也会最多吧。
还没进门,一排排穿红挂绿浓妆厚抹的美女迎了上来,三个两个蛇似的缠上身。我左臂挂着一个,右肩靠着一个,还有一个免费附送上香唇。只觉得脸上粘粘的,恶心死人了。一股酸水泛上胃来,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再回首,那人左右推开了围上来的美女,凤眼狠狠的盯着我,像是恨得要把我咬上几口吞下肚。
他在大门口站着,死都不肯再往前进一步。
我耸耸肩,朝他咧嘴笑笑,甩开那三个美女,向他走去。挽他的手,硬是把他拖了进去。两个小童对视一眼,不得不跟在后面。
“哟,几位爷,头次来啊,面生得很哪。来,这边坐。”一个半老徐娘搔包的一手插腰,一手挥着手帕朝我们走来,娇声声的。
我抖了抖身上的米粒,拉他在一张桌旁坐下,紧紧挽着他的手不放开,生怕一放手,他恶的直起身就跑。
“去,把你们这里的头牌叫出来。”我酷酷的打开折扇,摇的晃头晃脑,白衣玉立,故作潇洒。
那大妈瞅了瞅我们,陪笑着,“杏儿有客人了,梅雨今天不舒服,几位爷还是叫其他人吧,我们这里美人多得很,不妨……”
几颗金灿灿的豆子散在桌上,她的话瞬间吞回肚子,眼睛睁得跟楼门口挂着的红色灯笼一般大。不过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就恢复笑脸。“来,带这几位爷上雅座。叫杏儿和梅雨来招呼贵客。”
我向他抛了个媚眼,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划出一个V字。他理都不理我的手,隔着面纱都能感觉得出他一脸的阴沉。
跟着带路的小童,我们进了楼上的一间雅阁。小童沏了一壶茶,在香炉里放了片香片,行个礼,退出房,轻轻关上门。
青儿嗅了嗅茶壶里的茶叶,替他和我各斟了一杯。还不忘念叨了几句,“主子,这儿的茶比不上咱自家的,但还算有香头,您就凑合着用着吧。”
尉迟未然轻抿了一口,眉头紧皱。
我正口渴得紧,一口饮尽,喳巴喳巴嘴,只能喝出点茶味来,更是尝不出这茶好不好,有没有香头。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进来两个飘逸的人,黄衣淡雅,紫衣艳丽。只是没料到其中黄衣人竟是二十不到的男人。
紫衣美女抱着琵琶吟吟开口:“两位爷想听什么曲。”
“随便啦。”反正我也不是很懂古曲的。
黄衣男人优雅的放下手上捧着的古筝,两人坐端正,开始弹唱起来。
琴声似水,人胜花。歌声如酒,酒醉人。
我起身,转到两位美人身边,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由邪气的一笑,“头牌就是头牌,堪称双绝啊。”
折扇合拢,轻轻抵上了美人的下额,轻挑的就如登徒浪子。美人肌肤似雪,黛眉细目含情,朱唇贝齿带笑。靠近些,闻到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兰草味,美人如斯。靠得近了,呼吸炽热,空气也跟着躁动起来。
“美人如何称呼啊?”我笑意盈盈。
“梅雨。”声如罄,雅如兰。
双目对执,不自觉得我的手伸出,欺向了他的脸。
“呯”,一只茶杯碎在地上。
我的手就停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尴尬的只想找个地洞转进去。居然被男人迷得晕头转向。
“主子。”一旁的欣儿拿着手绢给他擦手。
我干笑两声,回到他身边坐下。接过青儿递来的手绢帮他擦着沾水的衣服。
他甩了欣儿的手绢,坐在椅子上,僵着身子动也不动。
我看了看呆在一边不知所措的欣儿和青着一张脸人如其名的青儿。只得叹了口气,手伸向他的手,轻轻拭着。柔骨赢弱,腻滑润脂。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我轻声低问。
他看也不看我,只是盯着那两个美人,“手滑了。”
我擦着他的手,沉默了。他的武功这么高,怎么会把茶杯摔着呢,让他摔人我还信。
“我不用你管。”他抽回自己的手。(汗,擦完才这么说,他真是及时啊)
我晃着湿褥褥的手绢,不知尉迟未然又是怎么啦。
“美色当前,你还杵在这儿干嘛。”他不冷不淡的又加了一句。手握上了桌上仅剩的一只杯子,斟了一杯茶,再抿了一口。
红炷摇纱影,斜倚美人靠。
窗棂疏月景,情系故人明。
青儿提着茶壶帮他再斟了一杯。“风少爷,春宵一刻值千金啊。”这个死青儿居然还倒打一耙,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
那两个美人亦不吭声,只是随便的拨着琴弦。
“尉迟大人。”我拧干了手中的丝绢,细细的擦了擦自己的手。总不能这么干愣着吧。 “不如,我唱首歌来祝兴。”
琴音断了,美人稍抬头。
尉迟未然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在杯口轻盈的划出一道光弧。
“狼牙月伊人憔悴我举杯饮尽了风雪
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
缘字诀几番轮回你锁眉哭红颜唤不回
纵然青史已经成灰我爱不灭
繁华如三千东流水
我只取一瓢爱了解只恋你化身的蝶
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
邀明月让回忆皎洁爱在月光下完美
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我等待苍老了谁
红尘醉微醺的岁月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
银丝如雪,绝世倾国。
三千流水,只取一瓢。
曲终,人不散。
我从未想到要当众唱歌来讨好人。只是不知为何,我却想为他唱。
“怎样,还不错吧。”我笑着拉他起身。
他僵着的身子终是软了下来,“怎么?”声音也不似先前的冷漠。
梅雨和杏儿也分别站了起来,行了礼。
我掏了些金豆子放在他们手中,“这是你们该得的。”
“公子……”梅雨看着我,欲言又止。
“呵呵,我们这位主子喝不惯外面的茶水,回家喝茶去。”我嘻笑着说,拉着他朝门口走去。
青儿和欣儿两个小童正待开门,有人硬生生的闯了进来。那人一进门就直嚷着,“刚才是哪个唱曲儿啊,再唱个给爷听听。”
“啪”,那人手捂着红肿的脸,瞪大眼,却愣是没敢再开口了。
我亦是睁大眼,都没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高手就是高手。
“哈,我说是谁呢,原来是神庙里的尉迟大人啊。”他身后站出一个人来,不瞧还好,一瞧我就反胃,陈丛,那个恶心国舅的儿子。
他似瞅也没瞅见那人,径直拉着我朝外走。
陈丛厚着脸皮,硬是挡在前面。“风少爷。”他是见过我的。
“陈大人。”我懒懒的答了声。
芝麻大饼脸凑得更近了,脸上的痘痘都数不过来。“没想到风少爷也是附庸风雅的人啊。大家同类、同类……”他笑得奸诈。
后退了一步,保持点距离。谁跟他这个芝麻大饼同类啊。
“让让。”冰霜刺骨。
陈丛冻得直打抖索。但离开时还不忘塞给我一个小盒子。
看也没看,我直接放进了怀里。
尉迟未然拽着我,头也不回的朝前走。
“你别走那么急啊。”他这不是走路,是飘啊,我跟不上步,累得气喘。
“不是回去喝茶嘛。”凤眸流转,冰霜化柔水。
“对啊,喝茶,喝茶……”我拧着一张苦瓜脸。
他看了看我,轻轻提着我。我觉得跟着飞起了一般,脚不沾地,一点也不累了,也舒服了很多。
2、
茗茶一壶,炉火焚香。
蓝颜美人,清水红莲。
我拿着茶杯,凝视着杯中的淡红香叶。
清水暖流,红叶沉旋,雾气迷漫。美人隔桌而坐,蓝衣飘逸动人。
“你这牛饮,我好好的茶都浪费了。”他为我又添上一杯,盯着我一杯又一杯的饮尽。
“我本就俗人一个,怎比得上尉迟大人如此懂茶。”陪笑着,我继续饮干了这杯。的确是口渴了。
他落寞的目光凝视我握杯的手,半晌才收回。
“降龙镇有龙现身。”边说着,边帮我添茶。
握杯的手一抖,热茶浇在手背上。我痛得失声叫出。他捉过我的手,用手绢帮我擦着手。手绢的花色花纹跟刚才我帮他拭手的极像。
“起泡了。”他皱了皱眉,叫青儿拿来膏药,轻柔的抹在手背上。
清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我不解的看着他,这应该是极度隐密的事,他却拿来跟我这个外人说。
停下手,抬头看了看我,表情很严肃,“龙在这里是邪恶的。与龙为伍者,五马分尸,诛友灭族。”
“你和陈丛来这里就是为了灭龙吗?”我抽回了自己的手,轻轻抚着那片灼红。很痛,痛得让人想起一些往事。
“没错。你也知道,我带来了上古神器。”他神色黯然。
我握过杯子,再饮了一口,若无其事的说着:“你们灭你们的龙,我过我的日子。”顿了顿,又说,“有许些日子没出过门了,闷也闷坏了。出去逛逛不碍你们事吧!”
“让青儿陪着你去。”他把膏药递给我,“再擦擦吧,伤着能碰水会痛的。”猛又想到了什么,朝青儿看去,“风公子上街,你也仔细盯紧点。别伤着,碰着,今晚那种地方还是不要去的好。他若有一丁点事,你就等着跪神堂吧。”
“是。”青儿拖长了音,再瞥了我一眼。
切,这哪是跟青儿说嘛,分明是针对我说的。
打了个哈欠,我揉揉眼。困了还不行嘛。
“困了就睡吧。”他说的轻松。
就一张床耶。本来我想,到了外面他应该懂得避嫌吧。可好,到的时候分给我一间房,他却不肯了。硬是把那间让出来送人了。唉,又要挤着睡了。
欣儿上前,帮我更衣。
外套一脱,从怀里掉出一小盒子。我这才想起陈丛塞给我的这个东西。
欣儿捡了起来,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他指着盒子问。
“我怎么知道啊。”我耸耸肩,“是陈丛塞给我的。我没看,就放怀里了。”
他一听,猛得站起来,冲到我面前,一把捉住我的手腕,搭上脉。
“怎么?”我不解的问他。
“还好。”他紧锁的眉松了。
我好奇的走到桌前,拾起小盒子,直接就打开了。他怕陈丛下毒害我,那我要看看里面到底是放了什么。
一个红色的圆形物出现,凝着的香气散开,充斥着整间屋子。
“这是什么?”我拿在手里把玩,如红豆般大小。
青儿看了看,红着脸吞吞吐吐说了一句,“一种香料。”
香料啊?我不假思索,直接往火炉子里扔去。
“不可。”青儿一跃飞起,在半途劫住。我呼得睁大眼,好家伙,这小子功夫也这么厉害啊。
接过青儿递过去的香料,他松了的眉又锁了,“云裳雨恋香?图腾国进贡的顶级香料,从口中入亦是天下第一媚药。”
“媚药?”我舌头直打结,那是给女人用的。
“陈丛送你这个做什么?”他的脸阴沉下来。
我也想知道啊,那芝麻大饼送我这东西做啥啊。莫不是他想让我对女人用这东西?唉,我怕我这辈子都用不上啦。
“我也不知道啊。”我装傻想忽悠过去。
凤眼瞅着我,一眨也不眨。我紧张的手心直冒冷汗。“我真得不知道啊!”再可怜兮兮的加上一句。
他把那个东西扔给青儿,“拿出去,把它毁了。”
转过身再对着我,我干笑着后退几步。“记着,以后不许随便收下别人送的东西。”
“噢。”我低头应了声。要知道那个芝麻大饼送我这个,打死我也不收。
“好啦。睡吧。”他脱了外衣,在床的内侧躺下。
我这人睡着睡着就口渴,半夜起来喝水。为了不吵醒他,就睡在外侧。
我刚一躺下,他眉头紧锁,捂着鼻子,把我往外推了推。
“一股子味儿,洗了再来睡。”
啊?什么味儿?我低头嗅了嗅,不解。没什么味儿啊。
刚想张嘴辩驳,他就直接把我踹了下去。“不洗今晚就别睡。”
欣儿帮我理出一套内衣。我心不甘情不愿的抱着它。本来欣儿要备上木桶,叫驿站的小二送热水来。可这大半夜的,人都睡下来,再叫醒,也太惨忍了点。所以我还是决定去澡堂了。
澡堂,顾名思义,一个大水池,有很多人洗的地方。大大小小的一群人都在这里洗的。不过现在,应该是没什么人了吧。
我脱了衣服,钻进水里。咝,好冷啊。都没热度了。拼命的往身上拍水,希望能适应一下。痛,水钻进裂开的肌肤。这疼痛蓦得让我分外清醒。
撕心裂肺。
她立在苍龙殿的顶端,指天仰笑。
“不就是魂飞魄散嘛!你还能拿我怎样。一个死字而已,我有的结果你也会有。不要以为你高高在上就能操控一切,到头来,你也是灰飞烟灭,魂飞魄散而已。”
那是何等的豪迈,在她,亦在我。两张一样的脸,一样的眸,一样的血液,只是……一个想死一个要活而已。
只有一个死了,另一个才能活着。死字而已,她早已不在乎。只是她不要命被天定,她只要自己撑控的命。
身后那一群僵硬的站在原地,呆滞无为。
一张张熟悉的脸,却又陌生。
她讥笑着,迎着灼目的阳光,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在空气中一点点化做袅袅清烟升上天空……
红日如火,人如水,逝去亦不可回……
“这么冷的水,你打算呆多久。”暴怒的声音惊掠而起。
我抬头看去,他站在池外,一脸的阴暗和忧郁。
朝他笑了笑,我裹了衣裳起身。
在她的字典里,活着就是希望,就是对天的抵抗。既然我活着了,那么我的命就是我自己的。
“尉迟大人,这下没什么味了吧。”我抿嘴巧笑着。
他只是风淡云清的说了句,“你不让人操心,就是最好了。”
我凝视着他。绝伦清丽的容颜,美丽如花莲般绽放。
遇上他是福还是祸,都无所谓了。只为那容颜不改,风情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