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往直前》颠覆天地

14、第十四章 又见梅雨 扪心自问，

　　1、
　　第二日，一大早跟着尉迟未然上了朝堂。
　　恍恍惚惚的立了一早上，只在领圣旨时清楚过。领旨时只是大大作了个揖算了事，小皇帝也不计较，还当着众文武百官的面特许椅扌栊泄虬葜?瘛?
　　呵，心中暗笑，我风袭夜活了十七年了，除了家中长辈和巫家天字灵堂，我连天和地都没拜过呢，更别提其他人了。
　　抬头再四周环视，除了然和小皇帝，再也没见到一张熟悉的脸。打了几个哈欠后，终于是熬到了下朝。

　　我把圣旨往怀里一揣，拽着尉迟未然直奔天牢。
　　熟门熟路径直不以了住过十几日的牢房门口，把圣旨往跟在身后的牢头手里一塞，示意他开门。
　　牢头诚惶诚恐，手哆嗦着开了牢门，“尉迟大人，王爷，请。”
　　昏暗的光晕，潮湿的霉气，熟悉的四壁，可寻不到人影。
　　“人呢？关在这里的人呢？”我慌了，声音也高了，来晚了吗？
　　“没……没了”牢头吓得扑通跪下去了。
　　没了？指尖一点点抚过墙面，人命竟是这么不值钱，说没就没了。
　　“怎么没的？”尉迟未然皱起好看的眉，薄纱遮面。
　　“劫了……月初被几个黑衣人劫走了……”牢头抖得厉害，小眼紧张的瞅着我，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背抵着石壁，我隐在黑暗的角落里，幽灵般的声音从地底冒出，“那你知道被谁劫的嘛？”
　　“小的不知啊……”
　　…………
　　隐隐约约中，我觉得有事要发生了。而隔日，当我在街上遇到了那个人后，再次确定了心中的疑惑。

　　焰津四月，急风骤雨，白雾迷城。
　　早上出门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乌云密布。算算时辰，然也该下朝了。我从茶楼出来，天色沉了下来，黑压压一片，地上有几朵溅得老高的水花，不一会儿几朵变成几十朵、几百朵、几千朵……密密麻麻的打在身上。慌乱中，我闪到一家屋檐下避雨。
　　北方的雨下得急，下得猛，斗大的雨滴滚珠般落下，飞溅在屋檐上，汇流成无数条小河。哗哗的雨水欢快的跳跃着，春的第一场雨，经历了一个漫长冬季的冰霜，洗涤了沉闷的寒冷。

　　行人执伞，行路匆匆。白茫茫的雾气迷散，笼罩着诺大的焰津城，似一幅润笔极重的水墨画。
　　拧了拧白衣上的雨水，睁着迷离的眼，无聊的把路人一个个从头瞅到脚。这个MM腰太粗，那个帅哥嘴太大，这个太老了，那个太小了，这个猪肝脸，那个朝天鼻……没一个比我家然看上去更顺眼的……不过，那个小女娃儿好可爱啊，嘟着粉粉的小嘴，一只小手紧紧的握着一根葱指，再向上瞄去……那个好眼熟，肌肤似雪，黛眉细目，朱唇贝齿，手中一把白伞，淡雅的黄衣在风中瑟瑟飘然，雨中带着清幽的兰香……
　　梅雨？怪了，他不是在降龙镇吗？莫不是转来这里的红楼了，哇这时代的妓院都连锁了吗？真先进，就像超级市场一样，开了一家又一家，然后员工可以从这家调到那家，调来调去，反正是同属于一家公司的……晕，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做啥，说不定人家已经赎身了。

　　哇，“小心——”
　　一辆马车横冲直撞的在大街上狂奔，方向正好是那小女娃儿。想都没想，直接冲了出去……推开了梅雨，抱着小女娃儿在雨地上滚了几个滚，肆虐的马还是践踏在我身上，牙一咬，我只闷哼了一声。抬头，眼角的余光扫到一幕惊人的场面。淡黄的长衫挡在马前，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抓住马头，脸轻轻的抚着马鬃，单薄的身子却似山一样屹立着。
　　梅雨会武功？会武功……他会武功……为什么这里一个个都是高手？
　　烈马在他的抚慰下静了下来，拍了拍马头，他松了口气。转过来俯下身扶起小女娃儿，在碰触到我的眼时，先是震惊的瞪大了眼，瞬间又恢复了。我的震惊不比他小，但隐藏的比他好。

　　“梅雨公子，好久不见了。”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按着被踢痛的背。
　　“风少……”他目光闪烁，嘴唇白的发青，搀着我的手不知何原由还在颤抖着。
　　“雨哥哥。”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拽着他的衣角，怯生生的躲在梅雨身后，伸出圆圆的脑袋，水水的大眼只瞅着我。
　　“小妹妹。”半蹲着，我笑着捡起地上的白伞塞进她手中，“你叫什么啊？”
　　圆圆的眼先是小心的看了看我，再抬头眉眼淘气的向上挑着，用询问的眼光看了看梅雨。梅雨温柔的把她推到前面，“我妹妹，小遥。”
　　小遥撑开白伞，踮起脚尖，拿伞的手伸伸的高高的，吃力的想要帮他遮雨。
　　可爱的小女娃，我的手不知不觉的伸向她的头，“小遥好可爱。”
　　她后退了一步，避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有些迷惑，“哥哥不怕小遥吗？”
　　怕？我为何要怕一个小娃儿？怪了，“哥哥为什么要怕小遥啊？”
　　圆圆的眸子转了两圈，淘气的扁扁嘴，嘟嘟喃喃的说了一句，“哥哥上次看到小遥吓得命都去了半条了……”
　　这小丫头到底在说些什么啊？上次，我什么时候见过她吗？摸着自己的头，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我还想再问些什么，梅雨一把抱过小遥，接过她手上的白伞，“抱歉风少，我和妹妹出来久了，要回去了。”
　　刚碰面，应该要喝杯茶聊聊，他怎么急着想走啊？我又不是色情狂魔，也不是辣手摧花大盗，干嘛看到我就跑？最多是看到他妹妹可爱了点，有趣了点，想摸摸她的头而已，就像摸毛绒绒的狗狗的头头一样。
　　“雨哥哥，我们把伞给风哥哥吧，淋雨会感冒的。”小遥一副表情认真的样子，好像我已经感冒了。
　　“谢谢小遥，哥哥身体很好，不怕淋雨的。”一个小姑娘居然把伞让给我这个大男人，我可真过意不去。
　　“喔。”小遥偏过头露出天真的笑，“风哥哥，小遥走了。”挥挥小手，向我道别。
　　是不是我的姓不太好啊？风哥哥，听上去咋跟疯哥哥差不多？算了，我这么一个大人了，干嘛跟个小孩计较。我也努力的挥手，满脸堆笑。
　　淡淡的，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越走越远，身影渐渐消失在大雨中。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要浮出水面了。

　　“人走远了。”一把伞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我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湿漉漉的，心虚的不敢回头视他。瓢泼大雨，寒气侵体，可他还来寻我，胸口暖暖的却也有些疼，“你病刚刚好，怎么出来了？淋到雨就不好了。”
　　沉静了片刻，他绕到我身前，“你的心是肉长的，难道我的心就不是肉长的吗？一样都会痛的。”
　　大雨中，行人渐少，但此时却都停下脚步，惊艳的目光汇集在他身上。远山青青，涧水潺潺，黑色水晶取代了冰蓝色的眸子，花容月貌，犹胜繁花簇锦城，更比西湖俏西子。

　　“然。”我重重地吐了口气，越发控制不住的想抱他。强忍下这个念头，我握住了他拿伞的手，“我来拿吧。”
　　松开了手，他靠近了些，“我叫青儿跟着他们了。”
　　“然，你也觉得梅雨有问题吧，你看到多少？”他也怀疑到了。
　　“如果不是看到那一幕，真正有问题的该是你了吧。”清亮的眸深深的凝望着我，黑色的水晶清晰的映出我的身影。
　　突然我有点明白过来了，一扫忧郁，窃窃的一阵偷笑，再贼贼的看他一眼，得意了起来，“呵呵，然你吃醋了。”
　　他瞪了我一眼，嘴角向上挑起，径直走向雨中。我举着伞，急忙跟上，两人并肩走在雨中……

　　2、
　　不知道应该是震惊还是了然，青儿回报，梅雨和小遥进了太傅府。尉迟未然淡然的抿了口茶，似乎这消息对他而言无关紧要。我满腹疑虑，像是有什么被挤压着难受。可我只是个刚领旨的赦政王爷，还没熟到可以随意进出皇宫，也不好意思跟着然去。别人怎么看我无所谓，但我不想有人在背后对然指指点点。（后来被他知道这事，他有些恼了，“指指点点？你都不怕，我怕什么……”）我正愁没路可走，小皇帝亲自跑来了，还买一赠一的附送上太傅上官云籁。

　　“太傅的伤，好了吧。”上次的确是我不对，居然就把上官云籁给扔在郊外的客栈了。
　　“见过王爷。”上官云籁仍是一身高贵的红色长衫，礼数周到。虽然他身为一品大员，但赦政王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且还主持内阁……膝盖一弯，他作势下跪。
　　我一傻，想都没想，慌忙跳起来扶他。
　　上官云籁一怔，桃花眼垂下，起身后退两步，又曲膝跪了下来。我只好再去扶，他又退了两步再跪……一连几次，我有些火了。
　　“跪什么跪啊，哪来那么多的规矩。”
　　“王爷，规矩不可废。而且下官跪王爷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上官云籁低垂着他的眼皮，柔顺的立在大殿中央。
　　以前在木桃谷的那段日子不是好好的嘛。可现在不知为何，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我和上官云籁面前。但我知道，这堵墙是他砌的。是由于我现在的身份，还是他的身份，是差距还是不合的政派分争？

　　我郁闷的坐回了尉迟未然身边，“什么破劳子的赦政王，真没劲，我不要做了。”赌气的唠叨了一句。碰巧尉迟未然正端着杯热茶，听了我这么一句，手一抖，杯子落下，烫水倒了出来，眼看就要洒在他腿上。我一急，想也没想伸手去接，滚烫的茶从指缝流过，顿时两只手心整片通红。
　　“你是笨蛋吗？拿手去接？”尉迟未然原本空灵的声音高了八度。从青儿的手中抢过膏药自顾自的抹在我手心上。
　　烫伤的手心起了一粒粒的小泡，红红的，钻心的痛。看到尉迟未然皱眉，我压低了声音暧昧的笑道，“只要你没事就好。”
　　“烫死你算了，省得我天天提心吊胆，心里难受。”声音很低，却是咬牙切齿恨恨地说出来的，手也重重的按了下去。
　　我吃痛的咬着唇不敢叫出声，嘀咕了一句，“然，你谋杀亲夫。啊——痛——！”这次终于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风袭夜、皇兄，你们亲亲我我的够了没啊，可别当朕和太傅不存在哟。”
　　SHIT！死小孩，每次都做煞风景的事。
　　“皇上，王爷和尉迟大人的关系一直很好。第三者是插不进去的。”上官云籁在一旁插了一句。
　　我抬头，看到上官云籁正陪着小皇帝笑。他见我看他，唇角只是扯了扯，似乎只是在对一个毫不关已的陌生人笑，笑的距人于千里之外。这样的他，让我觉的想问的东西根本就问不出口了。
　　“皇兄。”小皇帝拽着尉迟未然的衣角撒娇的晃来晃去，想要把尉迟未然的注意力从我身上吸引过去。
　　尉迟未然细细的擦着药，指尖在我的手心来回游荡。嗯啊，我舒服的都想打个哈欠，懒洋洋的‘喵’叫一声，再靠在他身上抱着他睡个美觉。
　　“皇兄——！”小皇帝挫败的尖叫着。
　　够吵的，真想捂着耳朵，可惜两手正裹在温暖的手中，舍不得抽回来。

　　“皇上，有何事。”尉迟未然稍稍抬眼看了小皇帝一眼。
　　小皇帝一激动，两手环住了尉迟未然的一只手臂，整个人都挂了上去。我眼珠子瞪的都快掉出来了，抽出手想把小皇帝给推下去。尉迟未然紧紧的握着我的手，不让我抽出。我只好用狠狠的喷火的眼光杀杀杀杀杀杀……朝着小皇帝，喷火喷火、扫射扫射……刀光剑影中……尉迟未然抿嘴一笑，如雨后的彩虹清新动人，若积雪多年的冰峰瞬间融化……衣袖轻轻一挥，小皇帝居然乖乖的从他身上下去了。“皇上，你到底有何事。”
　　小皇帝嘴一扁，爬上一张宽大的太师椅坐下，一本正经的说，“朕听说，皇兄卜出清明那晚会有异世界的人进入现世。而且地点就是朕的皇宫。”
　　异世界的人？我愣住了，很快警觉的看向尉迟未然，却不知道我的目光中饱含着强烈的质问。尉迟未然迟疑了一秒，避开我的目光，手坚定的握着我的手不放开。“皇上，那天我会去皇宫的。如果现在没事，请回吧。”
　　小皇帝本还装的好好的，一听这话倒有点傻呼呼的了，眨巴眨巴那双大眼，不太相信尉迟未然赶他走人，“皇兄，朕早上出来还没用膳啊。”
　　“那就请皇上回宫用膳吧，小心饿坏了身体。”尉迟未然用力的把我的手合拢在他手中，紧张的手心微微发汗，也黏在我手上。

　　“皇上，回宫吧。您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眼前一团红色晃动，上官云籁已经跪在小皇帝面前。
　　小嘴一嚼，可怜巴巴的看着两个他现在最怕的人，一个是尉迟未然，一个是上官云籁。可怜的小脸都快皱成一团面糊了，额头上镶着几个大字‘好不甘心’。
　　“皇上，走吧。尉迟大人应该有话和王爷说。”上官云籁先是劝了劝小皇帝，再向我和尉迟未然作了个揖，“尉迟大人，清明那日，下官会陪同大人一起迎接异世界来的贵宾。”
　　尉迟未然至始至终未曾看过上官云籁一眼，也不大客气的说了一句，“那就多谢上官大人了。”
　　上官云籁自嘲的笑了笑，笑的苦涩，细水长流的桃花眼蒙上重重迷雾。离去时，他回头那一瞥又像是回到了木桃谷时的明艳，但明艳中藏不住隐隐忧愁。黛眉紧锁，细眼含霜，秋水染尘。

　　“然，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胸口闷闷的。
　　沉默了不知几个世纪，他的手仍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心虚的眼神飘渺的不敢直视我，“夜，我是瞒了你。抱歉。”
　　只有巫家的人才有的天赋，穿越时空。
　　不用尉迟未然说，我知道他们终于找到我了。巫家的三少爷，狱门的下一代门主，对他们来说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吧。
　　“如果小皇帝不说，你是不是想永远瞒着我？”他为什么要瞒我？我就那么不能让他信任吗？
　　“没错。我的确想永远瞒住你。我的要求不高，只要瞒过这一世就好。”尉迟未然的声音有些无奈，凌利的眼神却坚定的让我也不由的后退了一步。黑色水晶掩盖不住冰蓝色的眸子。
　　心脏被什么东西冲击着，重重的一次又一次，我窒息了。
　　“过了这一世，如果你厌倦了我，”松开我的手，他狠狠的抱住我的腰，头埋进了我的胸口，“就把你的血从我身上收回去。”
　　收回我的血，那他就只有魂飞魄散了。别说这一世，整个宇宙都不会再有他存在的痕迹。
　　扪心自问，我会厌倦他吗？鱼戏荷叶，波光粼粼，自游自在……若我是鱼，一定不负那荷，选定一朵，只戏一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