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房间》安译

57、死而复生 这实在是一

　　57.

　　我忽然觉得不甘心。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许多令人厌恶的事情，但我也有更多尚未完成的事情。
　　那些仍然存在疑问的档案、尚未得到最终结果的调查、我还没有重新获得的身份，以及加里答应过我的那顿早饭。
　　我甚至还没有正式和他约过会。

　　一种强烈的愤怒充斥了我。
　　我已经被杀死一次了，难道我还要再这种时候再病死一次吗？

　　这也太不公平了。
　　我没得到过吻，也没得到过爱。

　　我从地狱爬回来，不能死在这片纯白之上。

　　我努力集中注意力，试图重新寻找那些正在逐渐消失的感觉。
　　首先是右手，然后是手臂、肩膀，以及某种无法准确辨认的沉重感。

　　我不想就这样结束，至少不是现在。
　　我可没有做好再死一次的准备。

　　这种念头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我甚至没能意识到它究竟意味着什么。

　　直到某个瞬间，我忽然听见了一声心跳。

　　——咚。

　　声音很轻，随后又是一声。

　　咚。

　　这是一种非常陌生的声音。
　　在过去，我曾经无数次听见加里·伯德的心跳，但这一次，声音并不来自加里。

　　它就在我的身体里面。

　　我突然意识到，那可能是我的心脏。

　　某种强烈的压力便从胸口传来，紧接着，我感到自己被迫吸进了一口空气，这感觉糟糕透顶。
　　有一瞬间，我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正常人每天都必须重复这种令人难受的动作。

　　空气经过喉咙，进入胸腔，随后又被排出去。带来尖锐的疼痛。

　　我开始咳嗽。

　　我想告诉尤里恩，这套呼吸系统的设计显然存在严重问题，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意识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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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斯特林不知道自己究竟失去了多久的意识。
　　再次恢复感知的时候，首先听见的是一阵稳定而规律的电子提示音，随后是某种细微的摩擦声。

　　索觉得自己的身体非常沉重。
　　这种感觉称不上是美好。尤其是喉咙里传来的疼痛，就像是往他的呼吸道里塞进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试图睁开眼睛。没有成功。
　　过了一会儿，索终于重新获得了部分眼睑的控制能力。

　　一道模糊的光线进入视野。

　　索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眼前的景物渐渐变得清晰，首先出现的是天花板，白色的。毫无特色。
　　为什么所有医疗机构都喜欢使用这种令人绝望的装潢？

　　随后，索看见了尤里恩。他站在床边，低头检查某项仪器。注意到索·斯特林的动静以后，他俯下身，尤里恩似乎很高兴：“不要急着说话。意识转移已经完成，目前各项生命体征基本稳定。我需要继续观察你的神经系统。”

　　索看着他，努力消化这段信息。
　　转移已经完成，生命体征稳定，也就是说——他活过来了？

　　索试图抬起手。那只手似乎不太愿意配合，手指仅仅移动了一点。

　　皮肤苍白，手指略显僵硬，手背上还连接着某种医疗监测装置。说真的，并不算特别好看。
　　但那是一只真正属于他的手。

　　尤里恩走过来调整点滴的流速：“这具生物受体是人造培养的，使用了你的基因涉及，但和你的意识融合匹配需要时间，不习惯是正常的。”

　　随后，尤里恩允许另一位访客进入房间。
　　索听见门打开的声音，随后是脚步声，那声音十分熟悉，甚至在看见来人以前，他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加里·伯德。

　　他走得不快。在靠近病床以前，有过一段短暂的停顿。
　　索费力地将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他看见了加里。

　　索·斯特林终于亲眼看见了加里·伯德。

　　他的脸色比索印象中更加苍白，头发也没有平时打理得那么整齐，而且他看起来很疲惫。
　　索怀疑他已经很久没有正常休息，真是个令人操心的混蛋。
　　但加里·伯德还是很好看——这一点实在令索恼火。

　　加里停在床边。他看着索·斯特林，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却没有开口。
　　过去那些已经过去的实验里，他也曾无数次这样看着索。
　　只不过那时的索·斯特林始终无法真正回应他的期待。

　　他微微张开嘴。

　　尤里恩提醒：“斯特林先生，你目前最好不要进行过多的语言交流。”

　　索完全理解他的担心，但他也完全不打算听他的建议。

　　索再次尝试：“加……”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
　　索皱起眉，该死。为什么连说话都这么困难？

　　加里俯下身：“我在这里。”

　　索当然知道。毕竟加里那张漂亮得令人难以忍受的脸，已经快要占据他全部视野了。

　　索努力吸了一口气，这种感觉对他而言依然十分陌生。胸腔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喉咙传来细微的疼痛。
　　还有心跳——那声音从胸腔里传来，一下一下，稳定得令人难以置信。

　　索忽然觉得，这实在是一个非常吵闹的身体。

　　它需要呼吸，需要休息，甚至还会在毫无必要的时候产生某些令他无法控制的情绪。
　　他想，未来自己大概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重新习惯这些麻烦。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还会有机会和时间去习惯这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