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的打开方式好像不对》00716

40、第 40 章 第二天

　　第二天。

　　杀手白日里都没有出现，依旧是他的两个下属照看伊莱，雌虫负责在一楼煎药和做饭，雄虫则默默守在伊莱的床边，时不时询问伊莱的身体情况。

　　待到夜色漆黑，万籁俱寂之时，杀手的身影才姗姗来迟地出现在窗户外。
　　伊莱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下，赏金杀手本就是高危职业，杀手今日过来的时间比昨天要晚的多，这让伊莱有点担心杀手的生命安全。
　　倘若杀手真的悄无声息地死在某处，以伊莱这具残破的身躯，恐怕也难以和他再见上最后一面。

　　杀手走到伊莱的床边，上下打量着伊莱，伊莱的气色看起来比刚见面时要好的多，也算不白费那些他亲自搜刮来的珍稀药材。

　　随着杀手的靠近，一阵冷气顺着杀手的身体飘出来。
　　伊莱皱了皱眉，难以置信地问：“这么冷的天，你洗了个冷水澡？”
　　伊莱不由得怀疑杀手是不是做了什么任务伤了脑袋，再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杀手这么肆无忌惮地折腾。

　　杀手平淡地“嗯”了一声，处理完今日的任务对象后，想起伊莱会因为血腥气而呕吐，于是顺便在任务对象的住所洗了个澡。
　　任务对象逃亡了两年，没有合格的身份证件，只能住在逼仄阴暗的地下室。地下室没有热水供应，杀手倒是无所谓，就着冷水快速地洗去一身的血腥气，换了身衣服才过来。

　　杀手莫名其妙地盯着伊莱气鼓鼓的脸颊，想了想，坦白道：“我身上有溅出来的血液，怕你闻见反胃难受，洗了个澡之后才过来。”

　　伊莱的脸色这才好了许多，他哼哼两声：“你可以……来我家洗嘛。”
　　伊莱房间里有配套的洗浴间，里面甚至还有一个能让伊莱舒舒服服泡澡的浴缸。

　　杀手反问道：“不怕我身上的血腥气让你难受？”

　　伊莱羞愤道：“那你快点进去不就可以了？！”
　　只要杀手进洗浴间的速度够快，伊莱就来不及难受。

　　眼看伊莱已经炸了毛，杀手也就不再逗他，认真地应下来：“好。”

　　“哼。”
　　杀手的态度还算不错，伊莱也见好就收，他的视线偶然落在杀手的右手手背上，黑色的手套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一小片干燥粗糙的皮肤。
　　也不知道是杀手的任务对象用刀划的，还是杀手自己不小心不小心刮蹭到的，如果要选择的话，伊莱更倾向于前者。

　　伊莱低着头纠结，要不要开口帮杀手修补一下？不过看杀手好像也不缺钱的样子，会不会显得他有点自作多情？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彻底陷入死寂，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卡尔什星的供电系统老化，政府部门也都是得过且过，能多捞点就多捞点的态度，自然懒得管理这些事。
　　伊莱早就习惯时不时的断电，反正最迟明晚就恢复如常。

　　倒是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伊莱平白生出了一点勇气，他深呼了几口气，强装镇定道：“喂，你的手套破了，要不要我帮你缝补一下？”

　　杀手一时没有言语。

　　是答应还是拒绝赶紧说啊，干嘛一直不说话！
　　伊莱愤愤地鼓起腮帮子，不答应就算了，就当他是好心喂了驴肝肺，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管杀手的死活。

　　半晌，杀手的声音幽幽响起：“你还会这个？”

　　伊莱自嘲道：“反正整日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学点针线活还能帮雌父补补衣服。”

　　伊莱的身体本就孱弱，做针线活又十分耗费心神。
　　杀手皱了皱眉，“累不累？”

　　伊莱摇摇头，“不会，雌父穿衣服很仔细的，偶然有点小口子而已。”
　　杀手抬头看向天花板：“现在停电了。”
　　“我房间里有蜡烛，就在淋浴间右手边的柜子里，针线盒也在里面。”

　　杀手没再多说，转身朝着淋浴间的方向走去，漆黑的环境没能妨碍到他的视力，杀手很快便拿着蜡烛和针线盒出来。

　　坐在床边，杀手将蜡烛点燃，金黄的烛光轻轻摇曳在伊莱挺翘圆润的鼻尖，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蜡烛的质量大概不算好，光线随着伊莱睫毛的轻颤而明明灭灭。
　　伊莱低垂着眼，拿起尖锐的银针和黑色的丝线，耐心缝补着杀手的手套，如同壁画中的人物般圣洁而温柔。

　　杀手安静地盯着，瞳孔里倒映着伊莱的身影，炙热的烛泪从沿着蜡烛滑落，在杀手的指侧凝固成烛块，而杀手仿佛毫无痛觉，一动不动。

　　“好了，你戴上试试。”伊莱咬断剩余的丝线，将手套递给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太久没动过手了，有点生疏，给你缝补得不太漂亮。”

　　杀手没看出来哪里难看，想来是雄虫的自谦。
　　他接过手套戴上，若有所思地盯着看了片刻，然后低声道：“这是第一次有虫为我做这些……谢谢。”

　　伊莱轻轻眨了眨眼，“没关系的，以后你都可以找我帮忙啊。”

　　“……”杀手下意识躲开伊莱滚烫的视线，“嗯。”

　　他答应了！？
　　伊莱在心里兴奋地握爪，他的小命就是不是保住了，雌父说的没错，果然还是应该多学习点手艺，指不定哪天就能用得上。

　　“你要不要吃这个？”
　　杀手冷冷淡淡的嗓音唤回了伊莱的神智。

　　杀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颗绿色的梨子，看起来皮薄肉厚，价格不菲。

　　“要吃！”伊莱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留下口水。
　　卡尔什星本地的环境不适宜植物生长，一旦种植不当就难以存活，因此本地蔬菜产品的价格节节升高，卡尔什星的居民们大多也选择方便低廉的营养液来维持生命体征。
　　上次吃上水果，还是伊莱的身高有杀手一半腿长的时候。

　　伊莱轻轻拽了拽杀手的衣袖，目光坚定，“我现在就要吃。”
　　杀手都能看到雄虫的脑袋周围围绕着一圈一圈的黄色小星星。

　　轻笑一声，杀手随手拿出一把小刀开始削皮。
　　伊莱小声惊叹：“这是你执行任务用的匕首吗？”
　　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恐怕用起来杀伤力十足。伊莱不太好意思，这么厉害的匕首，拿来给他的梨子削皮是不是有点暴殄天物？

　　杀手的手一顿，表情微妙，“……这是从你家厨房拿来的水果刀。”
　　伊莱：“哦。”

　　杀手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削完了梨子，露出里面的雪白梨肉，散发着独属于水果的清香。

　　伊莱瞪大了眼睛：“停停停……不可以把梨子切开！”
　　“……”杀手不理解，但还是默默收起水果刀。

　　伊莱义正严辞道：“你难道没听过吗？如果把整个梨子切开，就是谐音‘分离’，这预示着两虫将来会分离，多不吉利。”

　　杀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伊莱一眼，想说明天我就会来取走你的命，将死之人又何必在意这些。
　　但这些话语涌到嘴边，杀手却发现怎么了说不出口，默默听着伊莱的“科普”，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杀手把梨子递给伊莱。
　　伊莱虔诚地捧着小小的梨子，轻轻咬下一口，脆生生的晴甜汁水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伊莱满足地晃动着上半身，像颗朝阳的向日葵，周身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杀手轻轻勾起嘴角，短促地笑了一声。

　　梨子吃到一半，伊莱抿了抿唇，眼底迅速地闪过一丝怀念，在他模糊不清的记忆里，曾经也有一只雌虫亲自为他摘下一颗最大最好的梨子。
　　但他那时尚且年幼，没心没肺地和雌虫分吃了那颗青梨，梨肉甜润多汁，却又泛着淡淡的酸。
　　后来，他们也果真分离，伊莱丧气地想。

　　这时，杀手冷不丁道：“伊莱，你在想什么？”
　　“唔……我在想我吃不完怎么办？”伊莱猛地一惊，差点拿不住梨子，他心虚地移开视线，试图蒙混过关，“因为晚餐吃得很饱，现在有点吃不下了。”
　　杀手淡淡道：“那就扔掉。”
　　“咦，不太好吧，毕竟是你送给我的。”
　　杀手：“我无所谓。”语气毫无温度，冷得像冰碴子。
　　闻言，伊莱鼓起腮帮子，迅速地把梨子塞到杀手的掌心，背对着杀手重新躺回床上，“……随便。”

　　杀手沉默地注视着伊莱单薄的背影，眼眸里盛满了伊莱看不懂的情绪，雄虫天真烂漫，丝毫不懂地遮盖自己的喜怒哀乐。
　　刚才伊莱看着手里的梨子时候，是在怀念谁？

　　杀手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把伊莱从被褥里剥出来狠狠拍打屁股逼问的欲望，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真要走啊？”伊莱露出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不停的眨着，语调听起来十分的委屈可怜。
　　“你怕黑？”杀手的脚步一顿。
　　“……有点吧。”伊莱声音里带了点心虚，“还有，我睡觉前必须要听摇篮曲。”
　　“别得寸进尺。”杀手冷漠地警告。
　　“不唱就算了。”
　　伊莱撇嘴，像只寄居蟹似的迅速地躲回被褥里。

　　过了片刻，伊莱感到身侧的床铺一沉，紧接着传来一段小声的哼唱，静静地流淌在伊莱的耳边。
　　“一只雪白的小山羊来到你的身旁，它小跑着要去集市上，为你带回葡萄干和杏仁糖……”

　　唱的好难听。
　　伊莱偷偷笑了一下，在这难得的恬淡氛围里意识逐渐模糊，随即陷入黑甜的美梦中。

　　天刚蒙蒙亮，当第一缕光落在床沿，杀手猛然睁开双眼，深蓝的瞳孔紧缩成一点，快速的颤动着。
　　多少年来，他的梦里第一次没有连绵不绝的熊熊烈火和此起彼伏的痛喊声。

　　意识逐渐回笼，杀手侧脸看了眼伊莱。
　　他竟然在伊莱身边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杀手漠然地想，这不是个好兆头。

　　“咔擦——”
　　杀手将冰凉的枪口对准伊莱，只要指尖微微一沉，扣下扳机，伊莱的脑袋就会像烟花一样炸开。
　　伊莱依旧沉睡着，浑然不觉自己将面临多大的危机。

　　“算了。”
　　良久，杀手终于收起了枪口。
　　他想，晚上再杀他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