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不晚》李冬篱

6、第六章 “穆老师！

　　谭之清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偌大的落地窗，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极其好看的江景。

　　等了许久，HR负责人Miranda都没有出现，手机提示音响起，Miranda解释说被别的事情耽误了，让她再稍等一下，之清回复好的。

　　她看着窗外看出了神。

　　趁着繁重的工作还没有完全压在她的肩膀上，她此刻什么都不用想。从窗户看下去，外面公路上车水马龙，江边不时有游客或者过路人驻足停留，拍几张照片，或者打电话说着什么，亦或者，像现在的之清一样，只是看着。

　　看着江水滔滔而去，带走了什么，也带来了什么。

　　会议室的电子门锁“滴”的一声被打开了，之清本能地以为是HR，职业假笑已经挂在脸上了，回头却看见了穆天辰。

　　“穆老师！”之清很是惊喜，“您不是，不是回去了吗？”

　　“回哪儿？”

　　穆天辰笑着走近她，将大衣脱下来放在之清隔壁位置上，却没有坐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谭之清低头看到了穆天辰放在桌子上的调岗申请。

　　“您不是说，不回来的吗？”谭之清小声控诉。

　　“哈哈。”穆天辰笑起来，他抬手想摸她的头，可还是及时放下了。

　　“我说我不回北京，可没说不回这里。”穆天辰拉出椅子坐下，和谭之清保持一定的距离，“从现在开始，我就要base上海了，你现在手里那个项目，我也会参与。但只是参与，不参加决策，重要的决定，还是由你来做。”

　　她悬着多日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像是抓住了什么，防止她一落千丈。

　　她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对穆天辰的依赖一直没有消失过，从北京到国外，再从国外回到这里，她想变得独立自主，却从没有逃脱出穆天辰的庇护。

　　“可是，”之清说不清楚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可是你在国外好好的，你现在突然回来，国外的项目怎么办？都做得差不多了，拱手让人吗？”

　　穆天辰愣了下，笑出来，“你在关心我？”

　　“我……那个……”

　　“放心吧。”穆天辰说，“我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儿。”

　　“欢迎二位回来！”

　　Miranda踩着高跟鞋嘎达嘎达地走了进来，她甜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着，随后将一打资料放在了两个人的面前。

　　“我那边还有点事，二位慢慢签。”

　　“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穆天辰签着自己的协议，他从衣服口袋中掏出签字笔，在签名处潇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下周一。”之清回答道。

　　“那你还可以再玩儿两天，有什么安排吗？”

　　“嗯，约好了去迪士尼。”

　　“约好？和谁？”

　　穆天辰假装心不在焉地询问。

　　“嗯，我大学同学。”

　　“男生？”

　　“嗯。”

　　穆天辰笑笑，深叹一口气，说：“好吧，好好享受，毕竟过几天，你就要投入到工作中了。”

　　“您呢，穆老师，马上就要接手项目了吗？”

　　“之清，和我不用说您，也不用一直叫我穆老师的。”之清没有回答，她习惯了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开会、调研、做项目，像个粉丝一样崇拜着这位偶像，却从没有敢想过在工作之外的其他关系中更进一步。

　　礼貌的客套。

　　见之清不说话，穆天辰继续说：“一会儿跟大老板开个会，下午就开始正常工作了，等你休假回去，项目会正式启动。所以这几天，好好放松。晚上……”穆天辰看了看手表，“晚上大概可能要和Kelvin吃个饭。”

　　穆天辰不像在寒暄，更像是在报备，他慢慢说给之清，之清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就像原来一样。

　　“中午一起吃个饭？就在楼下，有个米粉店不错。”

　　“穆……”之清收回还没说出去的那句老师，“你刚来就看好吃什么啦！”

　　“你在国外的时候不就爱吃米粉吗？刚好看到，一会儿一起去尝尝。”穆天辰轻飘飘解释着，他看了眼手表，“你要不要回去再睡一会儿，中午我去接你。”

　　谭之清拒绝了穆天辰开车去酒店接她，说自己也想随意逛逛，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自己过来找他。穆天辰点头，没有再说些什么，很多时候他都不想强迫她，他看着她成长，从一个说话会战战兢兢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这个可以独自处理项目棘手问题的领导者，他在工作中引领了她太多太多，所以在生活上，无论什么事，只要她想，他绝不出面阻挠。

　　只是她这一次提出回国的时候，他的确有些慌了。

　　穆天辰看出了谭之清的坚决，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会回去，但对穆天辰来说，之清的决策做得太过突然，他想弄明白为什么。

　　早在国内的时候，穆天辰就听说过之清有个一直没有在一起的“对象”，那时候之清刚刚毕业，入职初期参加各种不同的团建聚会穆天辰都会带上她，一来为了和大家熟悉日后好做工作，二来他觉得她的水平和潜力绝不仅仅只会停留在一个小小的助理，于是走哪儿都带着她，之清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涨见识的。

　　谭之清刚入职的时候性格和现在完全不一样，那时候她活泼可爱，喜怒哀乐全都体现在脸上，时常肿着两颗桃子眼来上班，后来穆天辰才知道，之清哭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个“对象”。

　　具体的事情，穆天辰没有深挖，只停留在表面，谭之清表白多次，“对象”拒绝多次。

　　后来谭之清的妈妈死了。

　　穆天辰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在海外部多时，他依稀记得他告诉之清自己会调离北京的时候，之清是怎样表现她的舍不得的，眼泪流过了，强颜欢笑过，闷闷不乐过。

　　他从朋友圈得知之清母亲的事，电话没有打通，便发来信息安慰她。之清三天之后才给他回复，说自己一切都好，勿要挂念。

　　后来也是听北京部的同事说闲话，才知道，即便之清遇到了这样的难事儿，那位“对象”依然没有任何的表示。

　　穆天辰后来和谭之清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联系，为了安抚她，怕她做傻事，几乎每天都会主动联系她，问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饭，因为时差的原因，他时常半夜爬起来给之清发微信。但由于家中变故，之清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热情活泼地回复他信息了，穆天辰理解，只要她平安就行了。

　　所以，当穆天辰手中还缺一个紧要位置需要补足团队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谭之清，或许，把她接到国外来是最好的选择，在自己眼皮底下，她一定不会出事。

　　他向之清发出邀请，忐忑又期待地等待着消息，他不确定现在的之清愿不愿意和他走。

　　好在她同意了。

　　穆天辰依旧清晰地记得那天他去机场接她，谭之清比他走之前瘦了不少，眼窝深陷下去，整个人变成干巴巴的一片，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微笑走向他。

　　他第一次拥抱了她。

　　紧紧地扣进怀里。

　　或许是多日的悲伤没有可以宣泄的地方，之清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她哭了很久很久，哭累了就睡在了穆天辰的车里。

　　穆天辰不知道谭之清有多久没睡过好觉了，他试图叫醒她，却始终无法将她从梦里抽离出来，于是将她抱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