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不晚》李冬篱

5、第五章 陪我去上海

　　“我送你回去吧。”

　　之清从远去的回忆中清醒过来，她点点头，对李澍说，那麻烦你了。

　　上了李澍的车，系好安全带，李澍从后排车座上拿出一个袋子递给谭之清。

　　“给。”

　　之清一边说谢谢，一边接过来，问这是什么？

　　李澍发动车子，用手机播放轻柔的音乐，是首英文歌，缓慢优雅的旋律从音响中传出来，之清没有听过。

　　“送你的礼物，算是迟来的回国礼物吧。”

　　“你送我的东西还不多吗？帮我看房子，陪我逛超市，还做了那么一大桌子的饭，回来的这段时间真的已经够麻烦你了。”

　　之清一边说一边打开包装纸，是那款她之前用过的香水。

　　但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用过这一款了。

　　木质香的，尾调有一丝丝烟草味。

　　“希望你还喜欢，这个味道。”

　　“不就是你身上的味道吗？”之清打趣道，将香水瓶放回盒子里收好，再也没有提及关于香水的话题。他们议论着刚刚在同学会中出现的老同学，说他们的变化，说他们的现在，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到之清家楼下的时候，李澍终于将话题硬扯回到了穆天辰身上。

　　“那个穆老师，是怎么回事?”

　　谭之清忽然明白了哪里不对。这么多年，穆天辰曾无数次提醒她，在私人的时间里叫他名字就好，可之清始终没有办法连名带姓喊他，这不单单是一种尊重，还是一种疏远。

　　“你想知道？”

　　之清问她，脸上带着调皮的笑。李澍有多久没有见过她这样的笑容了，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她为了引起他注意，做了错事却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的样子。

　　“想。”

　　“李澍，有时间吗？陪我去上海吧。”

　　谭之清也不知道当时当刻她在想些什么，脑子里突然冒出的想法，嘴就立刻说了出来，虽然她有过片刻的后悔，但短暂的懊恼之后，他们已经坐上了飞往上海的飞机。

　　李澍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给公司提交了请假申请，请假理由是，探亲。

　　究竟探哪门子的亲，李澍也不知道，理由是随便编的，无论领导同不同意，他都必须陪她去上海。

　　出发前谭之清对李澍说，带两身休闲的衣服，李澍照做了，也带了两身正式的衣服，他有几个合作伙伴在上海，谭之清办正事儿的时候，他可以去拜访一下他们。

　　之清也带了两身正式的衣服，两身漂亮的衣服，在候机大厅里，谭之清订好了三日后的迪士尼门票，她向李澍索要身份证的时候，李澍接了个电话，于是直接把黑色的皮夹子递给了她。

　　只有logo的黑色皮夹子，没有任何装饰。

　　一打开，之清就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是大学毕业的照片，谭之清发在自己朋友圈里的，她站在图书馆前，穿着学士服，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明朗的笑容。不知道李澍是什么时候打印出来的，截掉了一部分，剩余的大小正好可以塞进皮夹里专门放照片的地方。

　　之清抄完身份证号，将皮夹子原封不动还给了李澍，她没有说什么，他也没有问，彼此都很心知肚明，她肯定看到了那张照片。

　　谭之清上交通工具倒头就睡的毛病依旧还在。

　　飞机还在等待飞行指令，位子上的之清便已经昏昏沉沉了，李澍和她说了些什么，之清听得不清不楚，断断续续的词组灌进耳朵，大脑却无法连成一句完整的话，李澍问她冷不冷，之清不回，头一歪倒在了李澍的肩膀上，她恍惚间感到自己找到了舒适的依靠点，下一秒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澍笑而不语，他知道她有这个习惯，如果这是公交车，她一定会错过自己的目的地。

　　他将准备好的小毯子小心翼翼盖在之清的身上，生怕动作大一点吵醒她，之清呼吸均匀，睡得更熟了。
　　空姐放饭的时间，谭之清睁开眼睛。

　　“醒了？”

　　之清还靠在李澍的肩膀上，他身上好闻的气味令她着迷，不只有香水的味道，还混着洗衣液的香气，温馨又有距离。她慢慢清醒过来，发觉自己的姿势不对劲，连忙直了直身体，睡了一觉醒来嘴里干得厉害，飞机上噪音极大，之清耳朵又不舒服，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下一秒李澍的矿泉水就从旁边递了过来。

　　他果然和原来不一样了。

　　下了飞机直奔酒店，谭之清果不其然在网约车上睡了过去，他们坐在后排，谭之清靠在窗户上，随着车身摇摇晃晃的，一个急转弯，之清的头“咚”一声撞在了车玻璃上。李澍连忙将之清拥进怀里，抬手给她揉了揉撞到的那一边。司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想看一看他的乘客时，在后视镜中撞上了李澍严厉的眼神，他在前面不好意思地连忙道歉。

　　之清有点懵，片刻之后又觉得撞这一下让自己清醒不少。李澍拥着她，像拥着一个小孩子，他怀里的温度在这个冬天格外让人沉迷。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前台小姑娘依然保持着可以打十分的敬业微笑欢迎他们。

　　“二位住一起？”

　　“不，一人一间”

　　“好的”。

　　小姑娘细心地帮他们办理入住，还贴心地询问他们对房间有什么要求和喜好，李澍说只要房间挨在一起就好，小姑娘笑笑，为他们准备了对方隔壁的房间。

　　谭之清趴在酒店的大床上，行李箱都没有打开，她什么都不想收拾，只想好好睡一觉。

　　恍然要进入梦境的时候，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把妆卸掉，把衣服换好。

　　她今天化了很好看的淡妆。

　　从回国那天开始，见到李澍的谭之清一直都是素面朝天的样子，最多淡淡地描个眉毛，今天参加同学聚会，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式一点，精神一点，于是便化了个精致一点的淡妆。

　　好看到让李澍眼前一亮。

　　她看着酒店洗漱间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多岁了，自然光下美得无可挑剔，化妆镜的灯光却无限放大了平常看不到的缺点。

　　青春岁月虽然已经足够怜惜她了，即便在工作中常常昼夜颠倒，有时候不可避免地喝两场大酒，但补一觉起来气色又恢复成很好的样子，可真的拿放大镜看的时候，时间还是在她脸上留下了丝丝痕迹。

　　在对抗时间这件事情上，人类总是不可避免地输掉。

　　她卸掉粉底，毛孔和细纹一同出现在镜子里。还好，社交距离看不出来，没有人会扒着脸看你，对不对。之清想。

　　有时候想太多对自己无益。谭之清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大脑自动帮她回忆着她第一次在国外过万圣节，化成了鬼样子，大街上却从没有人停下脚步仔细看她。她跟着公司那帮孩子胡闹，在大街上疯了一样随着人流挨家挨户要糖吃，一个不小心踩到长长的裙角，下一秒就撞进了穆天辰的怀抱里。

　　像是梦。

　　谭之清永远记得那个瞬间，她抬头看着穆天辰，对方的眼神像在看孩子。

　　宠溺的，惊喜的，温柔的，心疼的。

　　之清大字躺在床上，过去的画面像蒙太奇，强制她回忆起和穆老师的点点滴滴。她关掉夜灯，将窗帘紧闭，使自己沉浸在无尽的黑暗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轻轻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