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替》Studieren

7、七 我刚一

　　我刚一出院，就被陶千叶拉着去了地下城东部的幼儿园。

　　在走进幼儿园大门前，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困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解释道：“或许来看看这些可爱的孩子们能够治愈你内心的痛苦呢？鑫鑫，我真的很担心你……”见我没说话，她又补充道：“这所幼儿园是我一直在资助的，很多时候来这里看着他们就会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了，毕竟孩子真的能给予我们希望……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走吧。”

　　我们来到了一楼的一间大教室门外，从教室门上开出的巨大玻璃窗能够看到里面的情形。教室里贴着彩色的墙纸，顶上悬挂着晶莹剔透的迷你千纸鹤和小玩具，书柜也被孩子们的涂鸦填满，好像到处都是春日的气息。

　　小孩们围坐在一个涂满七彩波点的大圆桌旁，有的确实在认真聆听老师讲的故事，但大多数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盯着一个挖鼻子的女孩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她旁边正在拿自己的手掌假装恐龙和朋友过家家的男孩。

　　“小陶来啦！”园长热情地走到陶千叶身边，又转过身来和我握手，“您就是王博士？欢迎您来我们幼儿园参观！”

　　“您客气了，这里真的很棒。”我礼貌性的微微欠身。

　　“蔡姨，我们给孩子们带了点东西，顺便也让鑫鑫体验一下幼儿园的生活。”陶千叶说到后面半句话的时候，捂着嘴笑了。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嘛，你也真是的。”园长笑得慈祥，“来，我们进教室吧。”

　　当教室的门被我推开时，几乎所有孩子的目光都聚集到我身上，他们的眼神是清澈纯净的，可能带点好奇，带点开心或生气的情绪，又有些睡眼惺忪。整个世界里只有他们才是活着的。

　　我终于感受到了陶千叶口中的希望。这确实很难承认，但我产生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一点细缝，有什么在摇摇欲坠，很快就要轰然倒塌。

　　“孩子们，这位是新来的王老师。”园长走到我身边笑着说道，“大家快来给她想一个好听的名字吧！”

　　一时之间教室里从刚开始的鸦雀无声变得热闹甚至是吵闹起来，所有孩子都在兴奋又热切地争先恐后地报出自己想到的名字。
　　“小花仙子老师！”“叫奥特曼老师！”“我知道！卡丁车老师！”……

　　我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仿佛大脑在被金属重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由于我的神经方面存在问题，一直都无法承受太过于嘈杂的环境。

　　“好啦好啦。”园长示意孩子们安静下来，“那我们就叫王老师小叮当老师吧。”

　　“小叮当老师好～”奶声奶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半透明的绚丽弧线。

　　“……你们好！”我努力维持着脑海中的清明，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时间会不知不觉地溜走，所以我和千叶在这里一直待到了晚上。

　　在我们准备离开时，所有孩子都一拥而上围到我们身边，有几个甚至紧紧抱住了我。

　　我没见过这样的挽留方式，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陶千叶摸了摸抱着她的一个小女孩的头，笑着对我说：“这是他们的最高礼遇，说明你很受欢迎啊，鑫鑫。”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但我内心的喜悦却无法抑制，如同山间泉水一般汩汩涌出，渗透到我心间的每一条裂痕中。有什么在发生改变了。我想。但愿这改变来得不算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