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替》Studieren

2、二 身处这

　　身处这个时代的科学家们，肩负着为人类寻找新出路的重要使命。在地球生境严重破坏，基本丧失抵抗力和恢复力稳定性的情形下，想要寻找一种方法来拯救这片千疮百孔的家园几乎难如登天。

　　然而政界却对此极具信心。

　　联合政府在全球建立了数千座巨型能源站，通过将地下岩浆产生的巨大热能转化成电能等来支持人类所需能量的日常损耗及地外工作的能源需求。

　　忽略掉锐减的人口数量，政府对自然灾害频发的无可奈何，仍在不断增加的一长串灭绝动植物名单，以及永远不可能结束的战争和地方暴乱，人类的生活不算太糟。

　　“叩叩叩”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将我的思绪拉回。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站在院长办公室的门前，许勤敲响了这块白色粒子门。

　　“王老师，院长在里面等您。”许勤略带担忧地看向我，“我不方便进去……”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你去忙。”许勤感激地笑了笑，临走时我递给他一张纸，“等等，把汗擦一擦。”

　　我目送着许勤的背影消失在光速电梯里，耳边突然传来粒子门消散的声音。从门口向里面看，只能看到一方桌子角和一盆繁盛的绿萝。

　　我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连上智脑的神经感应接口，随后走进办公室，门在我身后悄然闭合。

　　还是那张熟悉的办公桌。桌子正后方是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窗户，现在的时间刚好对应着“窗外”冉冉升起的朝阳。桌上摆着一个老式笔记本电脑，一个微缩月球模型还有几张装裱过的照片。

　　电脑后面是一张约莫五六十岁的脸，黄得像涂了腊的面色在他那副浓淡不均的眉毛的映衬下显得颇具油画感，高挺的鹰钩鼻和薄如刀削一般的嘴唇和他的眼睛相比不算什么突出的面部特征。

　　他的眼睛很锐利，圆且大，即使数百个人在会议厅里开会，只要他斜睨一眼，那个被他盯到的人也能确定就是在看自己。

　　灰白的头发好像一点也不给他面子，后脑勺如杂草丛生一般郁郁葱葱，前额却油光锃亮，一尘不染。

　　看他的手指正握在笔上，不算胖的手背上因为用力暴起几根青筋，下笔的速度很快，眉头紧锁，始终都没有抬眼的意思。

　　“黄老师，您找我？”我在他面前站定，问道。

　　黄秉松没有说话。
　　我也沉默了。

　　“啪——”
　　突然他猛地把手中的文件一摔，那张新材料超薄电子文件屏应声裂成两片，在桌上弹了一下，蹦到我脚边，碎成无数块大小不一的晶片。

　　“王鑫鑫，你真是好样的！”黄秉松瞪着我，脖子上青筋凸起，他拿起桌上另一本纸质文件，一把扔给我，吼道：“看看你做的好事！”

　　我接住文件，扫了一眼封面，《联合政府对A010批次类人机器人审查结果及处罚声明》。我随意翻看了一下，目光定在最后一页。“经查实，该批次类人机器人全部拥有自主意识，违反了《类人机器人生产法》……联合政府决定即日起禁止A010批次类人机器人生产，售卖，并将已售出的类人机器人收回。”

　　我将文件放回到黄秉松面前，无视他的目光。

　　“看完了？”黄秉松向后靠在椅背上，用凌厉的眼神审视我，“A010是你负责研究的机器人，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愣了一下，连忙摇摇头，表情惊讶：“黄老师，对于这件事情我完全不知情啊。A010批次类人机器人确实是我研发的，但是我绝对没有做任何违反法律的事情！”

　　黄秉松往前倾了倾身体，他的一只手握着笔在桌上缓慢地敲击。“你不知道A013号机器人的事？”

　　“什么？”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黄秉松瞥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这次联合政府会如此重视这件事，就是因为这个A013号机器人，或者，也可以叫他‘佩佩’。”

　　他点燃一根无烟电子烟，吸了一口，“佩佩闯进医院，打伤十多个医生护士，还绑架了一个小女孩，至今下落不明。”

　　我大惊失色：“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事！”

　　黄秉松斜睨了我一眼，低头熄掉电子烟。
　　“这严重违反了宪法和类人机器人准则，你心里清楚。这件事情发生后，联合政府立刻着手调查所有A010批机器人，可惜晚了。”他抬起头，指着我：“所有你同意发售的机器人都出现了大小不一的问题，而这些问题都围绕着那个最敏感的词‘自主意识’。王鑫鑫，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黄老师，首先对于您说的这件事情我完全不知情。”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坦然道，“其次，老师您了解我，我不会知法犯法。再其次，A010批机器人总共有一百台，所有人都知道是我负责这项研发工作，假设我给这批机器人装上了自主意识系统，请问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黄秉松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联合政府已经把这件事交给安全部调查，现在不论你说什么，没有证据都是屁话。”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归根结底是你的责任，也是我们研究院的责任。”

　　“黄老师，这是我的失职，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低下头，给他鞠了深深一躬。

　　黄秉松皱着眉头摆摆手，语气有些无可奈何：“到目前为止A010批次机器人只有三个落网，安全部这两天会派人来做调查，他们需要向你了解其他在逃机器人的具体信息，你要积极配合。”他站起身，背对着我：“好了，你去忙吧。”

　　走出办公室后，身后的粒子门像往常一样在我背后消散又汇聚。

　　面向空荡无人的走廊，我刚刚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如同春风掠过结冰的湖面一样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