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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顾忌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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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聿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你好!】
对方在通过的一瞬间就发来了消息,温聿盯着这句话的感叹号,脑海中突然响起了顾忌明的声音。
这个想法让温聿悚然一惊,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想自己真是疯了。他的wx消息也突突直跳:
【我看到你要往外租房子了。我想租。】
【请问租金怎么算?押几付几?我可以长租吗?】
【什么时候可以看房子,我什么时候都有空。你让我什么时候去我就什么时候去。】
【还有别的租客吗?可以不要别的租客吗?我比较喜欢两个人。】
【我的意思是,两个人正好,不孤单也不吵,你觉得呢?】
【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如果你喜欢热闹一点,我也无所谓啦哈哈哈】
短短几秒,发来了六条消息,温聿没空震惊他怎么能发的这么快,他的脑海中随着消息提示音一起响起的是顾忌明高亢的嗓音,仿佛顾忌明就站在他面前滔滔不绝。
温聿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他想,失眠的后果来了,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晚上还是要吃安眠药。
温聿翻了翻日历,还是给他回了消息:【只租次卧。这周末可以来看房。】
今天是周一,温聿不想和纪起拖太久,如果纪起不主动来收拾东西,周六他就会把纪起的东西打包送回去。他退出了聊天框,手指下翻,看到了纪起的名字。
这位不知何人的租客在收到温聿的消息后又连续发了很多东西,微信左下角的红点一直在不停地增加,温聿没有注意,只是给纪起发了条消息:【我把次卧租了出去,周末之前你不来收拾东西,我就自己看着给帮你送回去了。】
他的消息刚发出去,纪起的名字就变成了“对方输入中…”。
输入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发过来。
温聿锁了屏。
正好这个时候下周案子的委托人敲门进来,温聿又再次投身于工作中,跟他讨论起了下周的案子细节。
温聿一旦开始了工作就证明一天的连轴转开始了,等到他想到微信里的那两人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
这个是温聿的生活微信,一般没有人发消息,猛一打开看见99+他还在想是不是拿成了工作手机,确认了一下才发现没拿错。
温聿:“……”
温聿不可置信地打开了手机,纪起只给他回复了一句【周五去,我们见面说。】,剩下的全都是那个蝴蝶效应头像发来的。
过于震惊,导致温聿连对纪起发来的消息都没了太多的情愫,他只是盯着蝴蝶效应头像上的“99+”,想要点开又收起了手。
温聿做律师那么多年,难缠的委托人见过,凶恶的对面人也见过,收到的消息混杂着威逼利诱,但是他从来没有产生过怯意。而今,只是看着这个99+,温聿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怕来。
好恐怖的人。
温聿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扶着额头和那个刺目的99+对视了一会儿,本着总不能全是废话的想法,伸手点开了对方的聊天框。
他从没看的消息开始看,在一堆“我来A市都没什么朋友说不定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这边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啊,你今天中午吃什么,我今天中午吃了巴拉巴拉,味道巴拉巴拉,我前几天刷视频/我听说/我看攻略上说那个巴拉巴拉下次要不要一起去试试,我感觉巴拉巴拉……”之中,他还是找到了对方为数不多的正当诉求“你家次卧大不大?是什么户型呀?”
温聿确定没落下什么别的消息,便引用了这条消息,给他回复道:【回去我给你发个视频,或者你周末来看。】
对方回得很快:【我看你这么久不回我,我还以为你不想租了呢。】
然后是个哭泣的表情。
温聿:“……”
确实是有点不太想租了。
温聿面无表情地想,这个人看起来就很吵,而且吵人的程度和顾忌明不相上下。
如果家里住了一个顾忌明,分手的不应期是没了,感觉自己的死期也快到了。
不过对方问了,他也不好没礼貌地不回复,于是温聿还是回复了:【你看看房子再说吧。】
对方说:【有租房合同吗?】
温聿:“……”
温聿缓缓吐出一口气,从自己的文档里找出来了一份标准的租房合同,改了自己需要的格式,给对方发了过去。
对方终于消停了,应该是去研究合同了。
温聿喝了口水,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水滑过喉间的存在感是这样的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水流冲淡了他肌肉里的紧绷与酸意,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一直在咬着后槽牙。
温聿无话可说。
事实证明,他松开的后槽牙还是松早了,租客看房的时间是在周末,于是一直到周五,对方都在乐此不疲地给他发各种消息,大到畅想两人同居之后可以一起去哪里玩,小到对方今天吃了什么饭,温聿谈恋爱都没有收到过如此详尽的报备。
温聿一方面觉得他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各种闲散的话语挤满了他的生活,让他感觉自己周围的一切都没那么孤单无聊了。
某种方面来说,能把这个人发的所有消息都看完,温聿也算是多了一个一技之长。
周五,纪起一早就来了。
今天降了温,暖气还没通,温聿穿了件睡衣出来后,才发现有点冷。
纪起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轻松一点,脱了外套就要给温聿披上:“冷不冷?”
温聿后退一步,躲开了。
纪起拿着外套的手僵在半空,很久,才颓废地垂落了下去。
温聿看了眼他失落的神情,心头涌上一股即为复杂的情绪,他们谈了五年,不说如胶似漆,但是相敬如宾是有的,除了这件事,他俩一次矛盾都没有闹过。
如果把这件事说出去,恐怕别人也会觉得是温聿太上纲上线,或者温聿其实不喜欢纪起。
这些天温聿想过很多次,为什么纪起没有安全感不主动跟自己说,反而选择了这么两败俱伤的试探手段,眼下看着纪起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好像明白了一点点。
“小聿,”纪起慢吞吞走到了他的面前,挨着他蹲下,“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好,我们不要分开,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好不好?”
他站着比温聿高,如今温聿坐着,他蹲着,倒要抬头去看温聿了。仰视让他的目光看起来更加可怜卑微,低声下气这四个字在纪起的身上体现得淋漓极致。
温聿的喉咙突然发堵发涩,所有冷漠的话在这一刻都说不出来,他不喜欢纪起这样。
说不出来为什么不喜欢,纪起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这一面,很多时候,纪起只是温柔的、安静地陪着他。
纪起跟他四目相对了一会儿,缓缓把脑袋低了下去,抵在了温聿的双膝上,只占了一点点的边。
温聿膝头和小腿处的睡衣布料很快洇湿了一片热乎乎的水渍,纪起的声音有点颤抖:“对不起小聿,我不该那样试探你,我只是,我只是很害怕你不喜欢我……我们不要分手,我很爱你,我从见你第一面就很爱你了。”
温聿静静地看着他靠着自己的膝头哭泣,思绪却飘向了很远很远,他好像看见了假如两人复合之后,纪起更加小心的样子,看见了纪起紧绷到极致拿出这件事指责自己的样子,看到这段感情最后走向支离破碎的难堪模样。
“纪起,”温聿轻声说,“让你这样,我很难过。”
“我做得不好,是我该向你道歉,这五年来,我总是在忙工作,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多关心你一下就好了。对不起。”温聿放轻了声音,语气很温柔,纪起反倒哭得更厉害了,哭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泪水打湿了温聿的睡裤,他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温聿顿了很久,才说:“你知道吗,卑微总是引起仇恨。这件事情让我们已经产生隔阂了,无论之后怎么样,这个疙瘩不会消失,只会越长越深。你会更加小心待我,我也会刻意关注你的情绪,我们会越来越累,慢慢走到彼此埋怨的地步。”
“如果这段感情要以那样难堪的方式收尾,”温聿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来,递到了他的面前,“不如就这样了。”
话说到这里,纪起哭得更厉害了,他抽噎着从嘴巴里吐出字来,无非是“对不起,我会改,不要分手”这样的。
温聿也像是被他的泪水感染到了一般,感觉眼睛里有点发酸。
不同于纪起的不知所措,他想到的是两人刚认识时,纪起总是腼腆笨拙地来找他聊天的样子。
人和人的感情要是能一直停留在最热情的时候就好了。
如果我们都是最爱彼此时的样子就好了。
一阵冷风从门口灌入,吹得温聿脚踝一冷,他抬头看去,才发现纪起刚才没有把门关好。
纪起哭了很久,哭到现在也冷静了下来,他挨着温聿,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聿看着冷静,实际上心里一直在发颤,他只是脾气淡了点,不代表一点感情都没有。
长痛不如短痛,温聿闭了闭眸,把纪起扶了起来:“去收拾东西吧。”
纪起红肿着眼睛看他,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温聿,我对你好吗?”
温聿刚刚垂下的手屈了屈,轻轻点了下头:“都过去了,向前看。”
“总是向前看,”纪起声音沙哑,“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能够理性地做出任何决定。”
“我对你那么好,我那么爱你,我们谈了五年,五年的感情也不能成为你不顾一切勇敢一次的感性吗?”
温聿绷着嘴,面对纪起情绪失控的质问,他偏过了头,一语不发。
不顾一切的感性,说着好听,其实只是幼稚与鲁莽而已。
纪起没有了办法,他心头狂跳,崩溃地喊:“可是——可是,我爱你啊。”
倏地没关门的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爱他的方式就是找个女人出轨吗?还是说骗婚?”
温聿:“……”
温聿:“?”
他循声望去,眉头微蹙——顾忌明怎么找来了?
纪起很明显也记得顾忌明,他对顾忌明一点好印象都没有,更何况眼下的情形本来就很糟糕:“你来干嘛的?”
顾忌明穿了一件和那天温聿穿得差不多款式的黑色的风衣,闻言,他插着兜慢悠悠地晃到了两人中间,他先是眼中带笑地看了眼温聿:“温聿,好久不见呀。”
其实只是一晚上不见。
而后,顾忌明才不咸不淡地看向纪起。比起温聿的冷淡,顾忌明话里的嘲讽就显而易见了:“怎么?你自己也保证不了你的爱情吗?——还是说,你们男同1流行一夫一妻制?”
纪起再不想分手,也只会对温聿低声下气,对外人他就没什么好脸色了,更何况顾忌明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话,他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和我老婆的事情,你多管什么闲事?”
“哦——”顾忌明笑嘻嘻地,眼里倒是冰冷如霜,“哪个老婆呀?男老婆还是女老婆?”
“你他妈——”纪起已经维持不住好形象和脾气了。
“人都跟你分手了,你硬留在这里做什么?”顾忌明舔了舔嘴唇,好笑道,“这是我们温聿买的房子吧——你没有自己的家吗?”
纪起气得面红耳赤,他毕竟是高校教授,再怎么失态也骂不出来难听的话,跟顾忌明这个好似地痞流氓的人完全不在一个段位上。
论打架或许还可一争高下,论吵架顾忌明身经百战,所向无敌,能嘲能讽能辱能骂还能人身攻击,有十二分的把握让他缴械投降。
“你要真爱他就放过他行吗?”顾忌明说完这句话,就看见温聿似乎是赞同地抬了抬下巴,很小的幅度,不是离得近根本就看见。
这让顾忌明瞬间有了底气,精神愈发抖擞,他道:“好歹恋人一场,你死皮赖脸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不如点到为止,就让你们的感情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不行吗?说不定人午夜梦回网抑云时还会想你一下呢?——你再这么纠缠下去,那不就成了我们温聿此生屈指可数,哦,也可能是唯一的耻辱了。”
“到时候温聿半夜醒来想起来自己还跟你谈过,气得狂扇自己巴掌,你多对不起我们温聿。”
连环炮似的,一炮接一炮,轰得纪起耳鸣阵阵,顾忌明说的别的话他没听清,只逮住这人一口一声的“我们温聿”,刺耳又恶心。
什么“我们温聿”?
纪起气得胸膛阵阵起伏,他和温聿分手都没分干净了?死小三就敢来踩着他上位了?
“放你的屁。”纪起憋了半天,也只能骂出来这么四个字。在这一刻,前半生所有的修养与家教都倒戈相向,成了史无前例的拖油瓶。
顾忌明被他毫无杀伤力的攻击逗笑了,大笑一声,把自己的黑色风衣脱下来,轻轻披在了温聿的身上。
温聿转眸看他一眼,刚要远离他,就被顾忌明按住了肩膀,顾忌明挨他挨得很近,看着他的黑白分明的眼睛,话却是对着纪起说的:“怎么连门都不关?我们温聿的手都冻红了。”
温聿今天上午没想出去,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他的手背很白,唯独指尖被冻得发红,不是什么显眼的事情,不知怎么顾忌明就看见了。
其实顾忌明从进门就看见了。
“滚开!”纪起看见他俩的亲密接触想杀了顾忌明的心都有了,他恨不得把那件风衣扒下来扔马桶里冲走。
他只是这样想,但温聿却是真的挣脱了顾忌明,把他的风衣脱了下来。
顾忌明:“……”
温聿重新看回了纪起,他道:“纪起,到此为止。”
纪起头昏眼胀,头一次希望自己听不懂话,他喃喃地重复道:“不要、不要……”
温聿回了卧室,把行李箱推给了纪起,他什么都没有说,但一切就像他刚才说的那四个字一样——“到此为止”了。
纪起握着行李箱的把手,他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不能到此为止,他猛地把行李箱一扔,拉过了温聿,将温聿一把抱进了怀里。
“不要分手,小聿。”
“我们再谈谈,有什么事情说开了就好了,说开了就好了……”
他一声接一声,末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声又一声地喊道:“我爱你,小聿。”
他茫然得像是南迁落了队的雁,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盘旋几番找不到回家的路。
眼泪顺着温聿的脖颈滑进去。
温聿一顿。
“我!草!”
突然传来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道把两人不由分说地分开了,温聿跌进顾忌明的怀抱里,纪起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刻,温聿和纪起终于表现出了五年情侣的默契感,他们几乎是一瞬间转头看向了肇事者。
顾忌明:“……”
顾忌明僵硬地低头看向怀里的温聿。
比起那边咬牙切齿恨意滔天的纪起来说,温聿似乎只是有点震惊。
顾忌明从来没有和温聿挨得那么近过,原本他以为给温聿披风衣时已经很近了,但眼下比披风衣时还要近。
近得他可以可以看见温聿紧抿着的唇角那里,有一颗很细小的痣。
很小、很淡。
顾忌明的脑中一瞬间宛如刀剑搅动,搅得他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只能松开温聿,连步后撤。
“我是直男!”顾忌明大声地、仓皇地、惊恐地开了口。
“我恐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