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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温聿决定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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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已经停下的雨在温聿回到家后又下了下来,好在雨势不大,淅淅沥沥得可以当个白噪音听。
温聿是A大的法学教授,他只教一些选修课。然而温教授却没有他人想象中的那么闲,因为他的主业是律师,所以顾忌明喊他一声“温律”,也不算出错。
温律的名声要比温教授的大多了,年纪轻轻就做到了行业顶级水准,胜诉率出了名的高。温教授之所以能成为温教授,是离不开温律的声名赫赫的。
下周开庭的案子涉及金额很大,是个很重要的案子,温聿这几天一直在忙这个。
书房的灯亮着,清晰地照着雪白的纸上的每一个字。那些字排着队从温聿的眼前划过,没一个入脑。
和纪起的分手在他的预料之中,但遇见顾忌明,是意料之外。
比起和纪起日复一日的细水长流,温聿和顾忌明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惊涛骇浪。
在那个必须循规蹈矩的高中时代,他跟顾忌明一起翘过课、打过架、谈过恋爱,还都被发现了。十年时间太久,久到温聿本科毕业、研究生毕业、参加工作、成为了业界出名的律师,那些温聿以为刻骨铭心的、或许永远都忘不掉的记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淡化了。和纪起在一起的这五年他从来没有想起过顾忌明。
他只记得自己和顾忌明一起做过这些事,却忘了当时为什么要去做这些离经叛道的事情,也忘了当时的心情。
原来他和失忆的顾忌明也没什么区别。
也不能这样说,温聿还记得,十年前的夏天,北方罕见的下了场三天三夜的大雨。那个时候顾忌明说要带他走,他在雨里等了三天三夜,等来了顾忌明的一条分手短信。
温聿收到短信后,就把自己的那枚戒指扔掉了。
温聿不想念顾忌明了,却在酒吧看见顾忌明的那枚戒指时,想念起来被自己丢掉的那枚戒指。
想到那枚戒指,温聿恍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的眼睛睁了太久,有些发涩疲劳了。他闭眼捏了捏山根,知道今晚卷宗是看不下去了,干脆把书桌上的台灯关上,洗漱睡觉去了。
这一觉睡得实在不好,他总是醒来,醒的频率过高,也不知道算不算睡了。温聿第二天一早脑子昏昏沉沉的,鼻子有点塞,兴许是有点感冒,也可能是没睡好的缘故。
温聿看了眼手机,99+都是工作上的事情。纪起没给他发消息,没说要来收拾东西的事情。
温聿也没空等他,他还得去上班。纪起有他这里的指纹,到时候自己来收拾也可以。温聿其实倾向于纪起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收拾完离开的,两个人分手后再相处实在有点尴尬。
温聿在A市的一家红圈律所上班,很卷很忙,他去上班的时候还有人没下班,整个公司都充满了一种被金钱浸透的死气沉沉。见到他来,还在工作的人给他点了个头,又继续伏案工作了。
温聿的名气和实力在那里摆着,有单独的一间办公室。
他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了。
两人见面,纷纷一愣。
“喻情小姐?”温聿有些意外。
喻情也没想到是他:“温教授……?”
温聿开了门,请她进来。
真是巧,这个今天来找他进行法律咨询的女士他昨天刚刚见过,就是和纪起联合起来试探自己的那位相亲对象。
当时两人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温聿就和纪起去厕所聊天了。
喻情犹豫了一下:“您是这里的律师?”
温聿应了一声,给她倒了杯温水,喻情不自在地坐在沙发上,见他端了水,连忙局促地站起来:“不用不用。”
温聿只是淡淡微笑了一下,示意她坐下就好。
“喻情小姐是来找我,还是有什么问题要咨询?”温聿不清楚他走后发生了什么,虽然猜到喻情大概率是来进行法律咨询的,但以防万一,他还是问了一句。
“啊……”喻情似乎误解了什么,又像是怕温聿误解了什么,连忙开口,“不好意思啊温律师,我和纪起是相亲认识的。我不想结婚,他想试探你,我俩就想了个这么个损招。他帮我应付我妈,我帮他……不好意思。”
温聿稍一点头,明白了。
“那么,您这次来,是有什么法律诉求?”既然不是私事,那么就好办了。温聿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喻情一顿,沉默了下来。
温聿也不着急,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等她开口。
杯子里冒着白汽,无声地氤氲在两人中间。窗台上的绿植因为骤然降温的环境黄了不少,温聿不经意瞥了一眼,决定一会儿要好好问问兰可怎么养的他的花。
“我是听我同事说,这个律所的温律师打民事官司很厉害。”喻情不安地转动了一下杯子,慢吞吞开了口。
当时同事很认真地给她开口,说这个律师特别负责,同事絮絮叨叨了很久,没注意总经理站在后面,等到意识到的时候,两人已经被总经理抓了个现行。
原本以为要挨罚了,结果总经理只是默不作声地拿起温聿的名片看了看,很久才发话:“这个律师,很厉害。截止目前,他还没有一场败诉的案子。”
总经理是个吹毛求疵的工作狂,能让这个女人发出这样赞叹的人,肯定是很厉害了。
喻情就这么动了心,头脑一热地跑来了。
见到温聿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行业精英是这样的——冷静、理智、锋利、自信。
温聿的名片上并没有照片,只有名字、地址还有电话,喻情在酒吧也不知道“温聿”是哪个“温聿”,所以并没有往两人是同一个人方面想。
眼下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喻情硬着头皮道:“我想问问,家暴离婚的案子……”
她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开口往下说,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
温聿了然,他往后退了退,让自己的气场缓和了一些,问:“是谁家暴?”
喻情没有结婚,身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怎么看这个被家暴的客体都不是她。
喻情的眼里似乎是闪过一丝悲痛,又夹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恨意与迷茫,她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我爸。”
“我爸爸家暴我妈妈,我妈妈想离婚——”喻情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但是,她好像又不那么确定。温律师,我来是想问问,这种情况,离还是不离?”
温聿垂眸微笑:“要看你们的诉求。”
他提供法律建议,但并不参与他们的决策。
或许是温聿冷静疏离的语气叫喻情清醒了一些,喻情抿了抿唇,又道:“我爸爸妈妈已经五六十岁了,他俩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有时我爸爸也对我妈挺好的,但是……唉。”
“喻情小姐,”温聿对于她的不安回之安抚一笑,耐心道,“或许您要先想清楚为什么要离婚、离婚后您的父母要怎么办的问题,再做出来最后的决定。”
喻情顿了顿,她道:“……嗯,离婚是因为我父亲,家暴真的很严重,离婚后我可以赡养我妈妈。”
“那您纠结的点是?”温聿问。
“他们在一起了二十多年,而且……年龄已经很大了,我妈妈怕有人会说闲话。”喻情抿了抿嘴,给他道。
温聿了然,稍一点头,只说了一句话:“后面的因素,主要是看令堂了。至于前一条——”
温聿顿了顿,平静道:“沉没成本不参与任何决策。”
温聿的眼型狭长流畅,睫毛又长又密,很漂亮的眼睛,但是看向别人时总会随之投去一股无形的压力。喻情第一次在酒吧见他心头就会发怵,这会儿听他讲话,又有几分安心感。
被这样的人注视着,会平添几分勇气。
喻情在温聿这里待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下定什么决心,只好给了个含糊不清的答复:“我再回去给我妈商量一下吧,然后再来找温律师。”
温聿一点头,十分绅士地将她送下楼去。
只是临走前,喻情突然回过了头,问:“温律师,您和纪起现在……”
没什么不能说的,温聿淡然道:“昨天就分手了。”
喻情一时觉得咽喉发干,喃喃自语中泄露出几分羡慕感:“温律师一定是在温柔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吧。”
只有被爱支撑的人,才会有这么大的底气。
这话轻得随着风就飘进了温聿的耳朵里,温聿的脚步一顿。
送走喻情,温聿独自一个人在冷风里站了很久,才上去。
楼上的实习生们凑在一起似乎在讲什么,笑得很开心,看见他来,讪讪地噤了声,给他打招呼:“温律。”那样子像下课闲聊的学生见到了严厉的班主任似的。
温聿点头回应。
温聿比之学生时代已经圆滑不少,不过脾气还是冷,导致在律所也跟别人有层隔阂似的。尤其是实习生,那种半只脚还没踏出学校的学生,怕他怕得很明显。尽管温聿已经释放了最大的善意,耐心地跟他们讲解问题,帮他们处理困难,不过收获甚微。
温聿知道,这怪不得他们,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不合群。
不合群并不是什么大问题,独自一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只是某些处境某些时候,不合群也是很明显的劣势。
律师单独开事务所有时间要求,温聿还差两年,两年之后他准备成立自己的事务所。
午饭时间,温聿胃口缺缺,随便喝了碗粥,又驱车回了学校,准备下午的课。
一切都和平日没什么区别,温聿和纪起虽说都在A大任教,但两人一个在法学院一个在外国语学院,两栋教学楼堪称A大里最咫尺天涯的距离,也不常见。
晚上驱车回去时,路过那家新开的火锅店,被香气模糊的窗户里照出交叠错落的人影,看得出来生意很好。
温聿没做停留,径直驱车回了家。
家里什么都没变,温聿开了灯,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就知道纪起没来。
寻常这个时候,家里应该是亮着灯,开着电视,飘着饭香。
今天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温聿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失落,他认真感知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得到的答案是——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情绪起伏都没有,好像一块孤零零待在天地间的石头。如果情绪有颜色的话,那他既不可能是鲜艳的彩色,也不会是一潭死水的黑色。应该是雾蒙蒙的灰色。不惹眼,却让人喜欢不起来。
像阴天。
温聿无法准确说出来这种情绪是什么。
或许是因为分手难过的那个点还没来,他记得自己上次分手的时候,也是一直没什么感觉,是过了很久很久,才哭了出来。
真是奇怪的经验之谈。
这种情绪虽然不会影响温聿的工作,但是影响到了温聿的睡眠。一连好几天,温聿都没有睡着。他的身体好像开启了省电模式,靠着一口气缓慢地运行着。
但是温聿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他马上就要关机了。
再一次睁眼到清晨后,温聿强撑着身子坐到了办公室里,办公室外,键盘声不绝于耳,偶尔会有同事调笑开心的声音,和温聿安静的办公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来这种灰扑扑的情绪是孤独。
他五年恋情结束的不应期到来了。
温聿坐在自己的真皮座椅上,突然明白了这件事情。
没有答案不可怕,没有问题才可怕。
温聿既然找到了问题,便十分迅速地开始思考起来解决方案。是的,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因为严重影响到了他的休息,而他的休息不佳,会导致他的工作出问题——这个才是温聿不能接受的。
温聿想了想,决定把房子租出去。
或许家里有个人,就不显得那么空荡荡了。
10:30,温聿找到了解决方案。
10:31,温聿发了招租广告。
10:35,有人加了温聿的微信。
来人的头像是个海面风暴中心的蝴蝶,乍一看有点中二,细究的话,温聿感觉,对方这个头像的含义,应该是那个著名的理论——蝴蝶效应。
再看名字——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着
温聿一愣。
是句歌词,很熟悉的歌,是温聿唯一熟悉的歌,熟悉到温聿看见这句就可以轻轻哼出来下一句:
好想再问一遍你会等待还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