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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遗嘱 “邵卓渊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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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蓝宝琳说:“那我过去了。”立刻转过身,刻意和任骏伯拉开距离。
下了坡,他走快两步俯身凑到她耳旁,“那是吴思然,邵老的一个特助,别担心,她不会乱说话的。”
蓝宝琳推了一把他的腰,“你不怕,我怕。要是被我妈看到就完了!”
任骏伯笑着低头,“蓝阿姨不是挺喜欢我的?”
“她当然喜欢你,她巴不得你是她儿子!”
任骏伯一时哑然,揽过她的肩揉了揉,“不要这么说。”
蓝宝琳垂眼,被顺毛般地安静下来。
俩人并肩朝墓园深处的白色房子走去。
会客厅里人都到齐了,邵芯怡松弛地倚着沙发,视线落在桌面厚厚的黑色文件夹上。
沙发右侧坐着两名年轻黑西装男。
吴思然坐在他们身后,朝蓝宝琳微笑点了点头。
蓝宝琳立刻别开眼。
任骏伯拉了把椅子给她,俩人在最靠门的位置并排坐下。
桌前,带着无框眼镜的高瘦男人抬腕看了眼表,“各位好,我是邵卓渊先生的遗嘱受托人,沈宁。”
他翻开文件夹,打开会议记录摄影机。
“依照邵先生的遗嘱,指定蓝宝琳女士、邵芯怡女士、邵逸华先生以及任骏伯先生,四人到场听遗嘱。”
任骏伯很疑惑,他和生前的表哥关系完全不亲,甚至含有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敌意,为什么安排他来听遗嘱?
沈律师看向坐在里侧的三个人,“邵逸华先生由特助简诚、言鸿景和吴思然代为出席。”
“那么,现在正式宣读邵卓渊先生的遗嘱。”
沈律师翻开第一页。
前面几项,将邵卓渊从父亲邵礼航那儿继承的几项化工版权、慈善基金会理事资格、19处房产、股票、艺术品及其其他投资类资产全部由邵芯怡继承。
邵芯怡面露满意之色。
可满意戛然而止。
“遗嘱第四项:以下物品由邵逸华先生继承——
立式大钟一座、古董茶几一件、沙发两套、红木独版面书桌一张、紫檀衣柜五个、红木书柜七组、丝绒窗帘全套、扶手椅四把、瓷瓶六对、水晶吊灯七组、金丝楠木地板拆件若干、字画8幅、邵氏家训匾额一块、藏书二百六十一本......”
一串冗长得诡异的家具清单......
邵老特助简诚和言鸿景的脸色变了——
一堆破烂玩意儿?
恒川的股权呢?
“遗嘱第五项:一台唱片机,品牌为麦景图型号MT10,由表弟任骏伯先生继承。”
任骏伯一头雾水。
沈律师接着往下念:
“遗嘱第六项,邵卓渊先生个人名下全部资产——
包括但不限于其个人持有的国内外房产、银行现金存款、股票债券——含恒川集团19.6%股权、艺术品收藏、知识产权专利、以及其通过个人独资公司持有的相项目公司股权......”
“完整地、无条件地、由妻子蓝宝琳一人继承。”
厅里安静里整整三秒。
随后,惊诧的目光倐地全部聚焦在蓝宝琳身上。
她心里心里划过一丝尘埃落定后的了然,却在四周惊诧的目光中,像个被抽去灵魂的玩偶摆件,紧绷端坐着。
“这不可能。”简诚弹簧一样地跳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沈律师面前,伸手去拿那叠文件。
四五十页的纸,厚厚一沓资产清单——房产地址、银行账号、股票代码、专利编号、公司股权结构,每一页的签名处都签着工工整整的“邵卓渊。
最后一页,遗嘱见证书上牵着见证人的名字——沈宁,蓝宝琳。
简诚把文件摔在桌上。
邵芯怡视线扫过那枚签字,立刻看向门边的蓝宝琳,“你早就知道?”
蓝宝琳僵硬地低下头,苍白小脸上又习惯性地挂起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抹笑如同火上浇油,邵芯怡心头窜起的火气直冲脑门。
“遗嘱必须重新审查!”简诚说,“我们要求冻结所有遗产,诉讼期结束前不得处置!官司打到底,看谁熬得过谁!”
“遗嘱是合法有效的,如果要打官司,蓝女士完全有能力应对。”沈律师语气平稳,“邵卓渊曾设立生前信托,委托人死后,受托人应在二四小时内向受益人提供五千万人民币的运作资金,无需经过遗产清算程序。”
他看向蓝宝琳,拿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资金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动用。蓝女士,签字后,钱可以在今天到您的指定账户。”
邵芯怡气得浑身发抖,瘦削的身体止不住地颤,瞪着蓝宝琳,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两个男特助更像是两头被西装革履困住的野兽,胸膛起伏,鼻息粗重地死死盯着她。
沈律师把文件和钢笔递到她的面前。
蓝宝琳抓过笔潦草地签下两个全名,深吸一口气,“现在可以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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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墓园停车场,蓝宝琳还有些没缓过神。
“发什么呆呢?”蓝真揽过她的肩。
蓝宝琳摇摇头。
蓝真回头看了眼,确认没人后问,“你姐,她知道你是邵卓渊遗产继承人吗?”
“......不知道吧。”蓝宝琳疑惑地看了眼蓝真,“我们签了保密协议的。”
蓝真意味不明地“嗯”了声,又严肃交代道,“这段时间,和你姐保持距离,如果她要单独见你,绝不要见。”
话音刚落,蓝宝琳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显示蓝宝钧来电。
“宝琳,你出墓园了吗?我现在从机场过来,你等我下。”
蓝真立刻夺过手机,“别过来了,你有急事,就快飞吧。”说完,又压低声警告,“这种时候,不要轻举妄动,小心落人口舌。”
“可是这样下去,我们的资金链要——”
蓝真打断,“一个项目而已,沉住气。”
蓝宝钧在电话那头不可思议地楞了片刻,这个项目对她公司而言是生死存亡的关键......但很快,她便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冷静了下来,挂掉了电话。
蓝宝琳把手机收回口袋,蓝真在旁边说着“这段时间千万不要乱跑,就在你那婚房里待着”。
她一个字没听,看着高阔的天空,心里想着即将到账的5000万。
到了车前,不远处一辆车牌眼熟的银灰色阿斯顿马丁停在斜对面,车灯闪烁两下。
蓝宝琳犹豫片刻,蓝真说,“妈,我坐老杨的车回去。”
等妈妈的车开远,她才鬼祟地看向身后,确认没人后,低着头往前走。
副驾驶的车门朝外打开。
她坐进去,被任骏伯身上熟悉的苦橙味香味包围。
两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一言不发。
墓园里人群稀疏,只剩善后的工作人员。
车流缓缓穿过长长的被高大云杉夹着的小路,往大路开。
路上,车越来越少,路面变窄,开进一段被树影压低的上坡路,铸铁大门向内展开,露出看不见尽头的单行道,几分钟后,被雨淋湿的花园渐渐浮出,车绕过喷泉,在两棵高大的老洋杉中间停稳。一幢三层红砖白柱洋房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两人低着头走上台阶走进屋里。
门缓缓在身后合上,几盏水晶灯照亮巨大雕花木台,上面摆着紫红洋牡丹,正开得旖旎。
蓝宝琳把鞋踢到更衣间里,地上声控灯亮起来,她找到拖鞋,转身看了眼杵在身后的任骏伯,把旁边那双干净的从没人穿过的男士拖鞋给他。
经过大而空荡的大厅,任骏伯有些惊讶,这里和他小时候来做客时截然不同。
“家里没人?”他问。
“嗯,出事后都回邵家了,有两个管家住在附楼,还有外围安保......但他们一般不会进来。”
两人不自觉地对视,呼吸停顿一瞬,蓝宝琳立刻转身,快步上楼。
二楼灯火通明,把屋子里照得富丽堂皇,露台外灰蓝的阴天被衬得格外暗淡。
三楼走廊尽头是一间琴房。
任骏伯环顾四周——一架新钢琴摆在中央的大落地窗边,有独立卫生间和一间工作室。这里是三楼风景最佳的一间房,他有些晦涩地想,邵卓渊对她慷慨得有些惊人。
蓝宝琳问,“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今晚的飞机。”
“这么快?”她脱口而出,随后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东西。
靠墙的地上堆了许多纸箱,里面有她的迷笛键盘和塞得满满的纸质初稿、几年前出的几张碟片、拿到的证书和奖杯,用一些泡沫纸隔开,最底层的边角塞着一个木质的简洁的八音盒。
任骏伯和她并排盘腿坐下,拿起八音盒,旋了几下金属发条,里面响起清脆的齿轮滚动声,空灵的像玻璃一样的声音流淌出来。
俩人不自觉地相视一笑。
李斯特的《爱之梦》。
这是高中时,他在欧洲参加演奏赛给她买的纪念品。
可蓝宝琳越听,头就埋得越深。
她怕任骏伯又忽然绕回当初争吵分手的问题。
他察觉到她的紧绷,轻轻握住了她手,“这个夏天我都在国内,要不要和我一起巡演?”
“——你可以做我的嘉宾,就当散散心。”
做任骏伯的嘉宾是个巨大的曝光机会,可是,蓝宝琳心里却隐隐排斥,她羞于直说,“我今年要做10周年的纪念专辑......要准备新曲子,可能没时间。”
任骏伯垂下眼。
蓝宝琳的“新曲子”已经筹备四年了,连个demo都没影。
他只当是她在抗拒和自己曝光。
明明半个月前,他们还如胶似漆。
现在,他已经失去了正当性。
他想不明白蓝宝琳和他——所有人眼中的青梅竹马、金童玉女,为什么会是分手的结局?
他只知道,自从长大后,他就越来越看不懂她。
余光中,一个纸箱里装满了捆成摞的信和明信片。
面上一张信封上的日期是今年的2月。
Adrien to Baolin
任骏伯目光瞬间暗下,“你又给他写信?”
蓝宝琳心虚地把纸箱盖上,“那时候我们在吵架,我心情很差......”
任骏伯攥住她伸过去的手,“是他教唆你和我分手?”
蓝宝琳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只要一提Adrien,任骏伯就变得这么易燃易爆炸。
“不是......我只是问他,该不该和邵卓渊结婚。”
任骏伯笑得很讽刺,“那他一定说要结。”
的确,蓝宝琳垂眼。
不远处,工作室里忽然传来轻轻的“咔嚓”一声——像是门锁旋开。
她扭头去看,措不及防地被任骏伯偏头吻住。
余光中,工作室的门似乎打开了一条缝......
她下意识地张望,却被任骏伯认为是不专心,更用力地堵上了她的唇,把她的视线都挤压模糊了。
餍足后,任骏伯湿漉漉的眼睛黏着她。
蓝宝琳无奈地用手背擦了下嘴角,“......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有人在那里。”
任骏伯眯起眼,“你分心?”
“我认真的。”
任骏伯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打开门,里头空空荡荡。
蓝宝琳想绕过他往里头看,就又被缠住了腰。
他蹭着她的颈窝贪婪地亲吻、啃咬,声音低幽:“邵卓渊这么亲过你吗?”
蓝宝琳揪住他的耳朵,笑着翻了个白眼。
他笑得很灿烂,“宝琳......”
就在这时,他电话响了。
经纪人提醒他要准备候机。
“那快去吧。”她推开他。
“这次可能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他唇紧抿着,显得有些委屈。
蓝宝琳用力亲了他脸颊一口才把人哄走。
站在石阶上看着他的车开远后,手机响了一下,是沈律师转发来的邮件——
通知她第一笔信托基金已到账。
蓝宝琳转身,缓缓靠在冰凉的大门上,嘴角越扬越高。
她一秒都等不了了——
掏出手机,定好几个小时后的飞机,扭头跑上楼,进了主卧衣帽间,把最大号行李箱敞开,开始往里头扔吊带、牛仔裤、清凉连衣裙......
因为太兴奋,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心悸得快要晕过去了,怕乐极生悲,靠着中岛台冷静了一会儿。
露台外,夕阳血红地挂在天边,把海面也染红了,美得惊心动魄,她盯了很久,直到视网膜都染上光晕。
余光中,一个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衣帽间外的房间里。
他存在感很强,身形在日落中自动蒙上一层不真实的滤镜。
蓝宝琳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慌忙抓住身后的台面上的硬木摆件,才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的脸。
一双明亮而透着冷意的棕瞳紧盯着她。
眼睛的主人笑着问:“你要去哪里?”
蓝宝琳手一软,摆件重重掉在脚边地毯上。
短暂的空白后,她意识到,这不是陌生男人。
但比陌生男人出现在这儿更加离奇——
是她亡夫。
邵卓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