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秋》一片桃花水

4、何去何从

　　“无妨，一起带上。”

　　然而，沈穆并没有多高兴，刚从那样生死危机的情况中缓过来，他在想：那人的衣服看上去就价值不菲，旁人叫他将军，北疆？谁知道会不会是一个新的深渊。不过他说的对，自己和秋宁在这里几乎活不下去，暂时只能这样了。

　　破庙中，高烧的沈秋宁睡得不安生，紧皱着眉，他又冷又饿又难受，辗转反侧还做了个噩梦，梦里哥哥离开了，丢下自己独自离开，去到远方，再也不回来，他希望这是真的，因为这样下去，他们两个迟早会死掉，那不如活一个好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梦而已，哥哥不会离开，要走的话早就抛下自己走了，也不会到现在，就像哥哥说的，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沈秋宁此时从梦中醒来，摸到旁边的茅草，这草不仅扎手，也扎背，不如哥哥身上舒服，虽然哥哥的骨头有时也会硌到自己，但也比草好多了，他这样想着，因为睡了一觉，稍微有点力气，摇摇晃晃站起来，黑暗中摸索走到门边。

　　这门是关的，破木头中透露丝丝凉风。

　　沈秋宁手方门上，刚想打开，就听到隐隐约约的交谈声：“这是你家？看着怎么像个庙？”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反被门一推，重重摔倒在地。

　　“这里真的能住人吗？”

　　“怎么没有人？不是说有个弟弟吗？”

　　沈秋宁看不见，只能靠感觉，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他恐惧地往后爬了几步，喊道：“谁？你们是谁？”

　　听到沈秋宁的声音，沈穆一愣，推开侍卫，只见自己的弟弟正倒在地上，小小一个，可怜极了，他急忙抱他起来，温声说：

　　“阿宁，是哥，是哥哥回来了，别怕。”

　　沈秋宁虽然看不见，但有光感，能感受到面前除了沈穆还站着一个较高大的人，就是他推倒了自己，他问：“哥哥？那个人是谁？”

　　沈穆回头略带凶狠盯着他。

　　侍卫惊讶，难怪看不见人，原来在这呢，好小一个，忙道歉：“抱歉，抱歉，我没注意，还有我叫韩虎。”

　　转眼看见沈穆的眼神，心虚道：“你也别这样看着我，你还偷大将军给我的玉佩呢，那是很重要的东西，而且我不知道你弟弟在门后，我是无意的。”

　　沈穆收回目光，说：“秋宁也很重要。”

　　韩虎：“那这事就算相抵了！”

　　而本来就高烧不太清醒的沈秋宁此时已经完全懵了，韩虎？玉佩？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安地抓着沈穆的衣服，小声说：“哥哥？”

　　沈穆握住他的手，两只脏兮兮、湿漉漉的小手握在一起。

　　韩虎看看四周，外面破，里面更破，他摸摸鼻子问：“有什么要收拾的吗？”他问出来的话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果不其然，沈穆说：“没有。”

　　韩虎递给沈穆一把伞，领着他们往外走，这里荒郊野岭，路也没有一个，又下了雨，全是泥，马车不好走，他们只好靠脚走到镇上，再坐马车。

　　三人一前两后在雨中行走，韩虎自己一把油纸伞走在前面领路，沈穆和沈秋宁一把伞跟在后面，伞很大，能够遮盖全部的雨水。

　　韩虎的声音透过大雨，“大将军和将军夫人还在等我们呢，得走快点。”

　　“还有你弟弟不是生病了吗，现在还下着雨，也不太好赶路，所以将军说，等我们汇合，就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病好了再出发。

　　“还有你们身上的衣服太脏太破了，完全不能穿，要重新做一套。”

　　“既然留下你们了，你们就安心待着，大将军人很好的，从未苛待过任何人，除了犯了错的，所以你们别再去偷东西了。”

　　“？你们说呢？”

　　“……”

　　“？？？”

　　韩虎还在往前走，他一连串说了一堆，拿出十分的听力来听周围的动静，却始终一点回应没有，顿时心叫不好，这两人不会跑了吧！这点差事都干不好，要被将军说了！

　　一回头看，只见大雨中一把青色油纸伞，底下两个小人，离自己大老远，缓慢移动着，他更生气了，合着说这么多人家压根没听见啊！

　　韩虎跑到他们面前怒气冲冲：“怎么走这么慢，刚刚不是跑挺快的嘛。”

　　沈穆看他一眼，说：“秋宁看不见。”

　　沈秋宁还在病中，虚弱不已，再加上眼疾，他走得越来越慢，慢来越慢，沈穆顺着他，渐渐地就和韩虎拉出一大段距离，偏偏韩虎自己一点没发现。

　　沈秋宁拉紧沈穆的手，附和：“我看不见，有点害怕，你别怪哥哥。”

　　韩虎听这软声软气的声音，气消了一大半，说：“没怪你哥，没事，慢慢走，不急。”

　　沈秋宁问：“那就好，我们要去哪里？”

　　韩虎放慢脚步，说：“去塞北。”

　　沈秋宁疑惑：“塞北？”

　　“嗯，塞北离这里很远，坐马车赶路数月之久，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你们这边这么叫，在我们那各个地方也有名字的，洛城、千绥城、万安城、醉云山、忘步涯……”

　　韩虎说了很多个名字，沈秋宁点点头，其实他根本没怎么听进去，脑子被烧的迷糊，他小声对沈穆说：“我有点难受，脚下的好像被人抓着，我要抬不起来了。”

　　现在不过走了一半，还有许多路，这样可不行。

　　“哥背你。”沈穆背起沈秋宁，然后把伞搁两人肩上。

　　韩虎转移到背后的动静，回头看过去，提议：“走不动吗？我来背吧。”

　　沈穆，沈秋宁异口同声：“不用了。”沈穆解释道：“他不习惯被别人触碰。”

　　他们往前面继续走着，韩虎感概：“没想到你这么小，力气这么大，能挣开我的刀，还能背起同龄小孩，难怪将军会看中你。”

　　沈秋宁问：“什么刀？”

　　“哦对了，你不知道，就是你哥，他挡开了我的刀。”韩虎一脸骄傲，继续说：“不过那也是我没准备好，要是再来一次，他绝对不行。”

　　沈秋宁抚这沈穆肩膀，许久，喊他：“哥……”

　　沈穆偏头：“我没事。”

　　雨声隔绝两人的小声对话，韩虎认为，既然将军留下他们，那么以后就是要生活在一起，抛却前尘往事，自己作为一个大孩子，自然有照顾两个小孩的责任，于是慷慨地说：“不过回去我可以教你们刀法，将军也会教的，到时候就跟我一样厉害了，哈哈哈。”

　　“嗯，那先谢谢你了。”沈穆语气无任何起伏。

　　沈秋宁下巴搭在哥哥肩上，感受着他瘦得硌人的肩背，听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和雨落在油纸伞上嗒嗒嗒的声音，头脑越来越昏沉，渐渐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