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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也没人说邻居那么会做饭呀(上) 宫老板x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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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意识到认识宫治以来被忽略的那些疑点是什么。
不是,宫治他明明会做饭,干嘛在我这里装不会呢?
01.
朋友说我家附近开了新店。
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我看着菜谱,往热锅里倒入芝麻油,分心问她:“什么新店?”
“好像是一家饭团店,食客的评价都很不错来着。”
“这样啊。”一听是饭团店,我原本的那点好奇顿时烟消云散。作为一个吃播,探这种口碑不错的新店能作一期很好的素材。然而我不太爱寿司饭团,相比起来,我更爱做法复杂、佐料偏多的美食。
刚放入的猪肉沫已经炒至泛白,我站在醇厚的油香中,又按照步骤加了两勺豆瓣酱、一勺蒜泥、一勺姜泥,稍稍炒匀,令人胃口大开的香味就散发出来。
油在锅中滋啦滋啦的声音被收进手机,我想朋友听得很清楚,她顿了顿,无奈道:“你不喜欢饭团就算啦,但也没必要这么久都不出探店视频吧?话说起来,你以前可没那么喜欢自己做饭。”
“最近不一样。”我慢吞吞地回答,“……有人很喜欢我做的饭。”
“谁?”“是男的还是女的?”“我认识吗?”“我不是你唯一的饭搭子了吗?”“有了他你还爱我吗?”好几个问题噼里啪啦地向我涌来。
我就知道告诉她会变成这样。
来龙去脉不方便讲,因为此时麻婆豆腐的进度卡在菜谱上说的加适量水和适量大阪烧酱汁。适量是多少?我估不准,没有办法再分心和朋友聊天,只好将对话停止在这里:“问题太多下次再回答你,那个……饭团店探店就算了,之后请你来我家吃饭——我这边现在有点忙,先不说啦,拜拜。”
挂断电话,我试探着往锅中加了水,却始终下不去手放酱汁。
“为什么不写清楚具体是多少啊……可恶。”捏着菜谱的我开始恼怒。
做菜就像做实验,但没有标准精确到量的步骤就像做研究。味道或淡或重都是失败,而我不想盛出一盘失败的作品——特别是当有人在期待我做的菜时。
忽然,身后扬起一丝微弱到难以察觉的风,混在浓郁油香中的淡淡清爽沐浴露味被我捕捉。我尚未来得及回头,手中的勺就被人轻轻抽走。
来人并没有我那样严谨得仿佛要做实验的态度,他低头看了一眼菜谱,就替我完成了放酱汁的步骤,整个过程,甚至还没超过两秒。
“等等——”我没能阻止,紧接着手中反而被塞了一盘早切好的内酯豆腐。
罪魁祸首略有些无辜地低头看我:“怎么了吗?”
我一愣,原本想要指责对方怎么那样随意加好酱汁的话没能说出,话语在舌尖转了个圈,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你什么时候来的”,毫无威慑力。
“来了好一会儿了。”宫治说,“敲门你没有听见,我看你一直盯着菜谱,所以想帮帮你。”
他委屈道:“难道我做错了吗?”
“……”我被宫治这一套打得哑口无言。他垂下眼蹙着眉的时候,那种微弱的冷淡感散去,眼里水汪汪的,看着可怜极了。
好一个绿茶。我没忍住瞪他一眼,才把豆腐下锅,又加入花椒粉、水淀粉将一整锅煮至粘稠,这麻婆豆腐才算做成。
把菜盛入盘后,我先拿了双筷子递给宫治,他接过,问我是不是要他试毒。
“……我是这种人吗?”
宫治夹起一块豆腐,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是啊。”
我翻了个白眼,看他面色如常,咽下了那块豆腐。
菜大约做得不难吃,宫治那一下没把整道菜毁掉,我有些许欣慰,拍拍他的背夸他或许还挺有做菜的天赋,下次可以给我打下手。
闻言宫治顿时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说可以啊,然后自觉地把麻婆豆腐端上桌。
一人一碗味增汤,一份天妇罗,再加一碗米饭,就是我和宫治的晚餐。
“诶、味道竟然超级好!”
吃了一块豆腐的我两眼放光,宫治从超大碗米饭中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粒米,看上去傻傻的。
不怪我觉得宫治只是运气好,正好加了适量的大阪酱,实在是因为宫治看上去身材高大、肌肉俊美,完全不像是会下厨的人。
而且他一顿饭要吃我两三倍的量,我对他有先入为主的印象,觉得他就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体育生。
料理什么的,我猜他肯定不擅长。
饭后,宫治主动要求洗碗,我乐得轻松,靠在冰箱橱柜旁骚扰他。
“治君,我要收回我之前说的话。”系着围裙的宫治气质大变,我摩挲着下巴点评,“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围裙了,天生的人夫感,多难得。原本我觉得你不适合做饭,但你穿上围裙,我就觉得你是厨神。”
宫治欲言又止,但我却越说越兴奋:“说真的,要不要考虑跟我学做菜?反正你每天都来蹭我做的饭,学习也就是顺便的事。”
“……可以,我没问题。”
02.
和宫治认识的过程很狼狈。
半个月前我失恋,提着一袋外带的拉面蹲在路边打电话。主要是我单方面输出,因为严格来说我前男友算出轨。
我用我所有能想到的脏话骂他,骂到兴头上时忘记自己手里提的是什么东西,拉面被我狠狠地甩了出去,并随机砸中一个倒霉的路人。
这个倒霉的人就是宫治。拉面刚好落在他脚边,飞溅出的汤汁挂在了他的裤腿上。我大惊失色,因为实在是没想到夜晚那个点,我特意找的一个没什么人的小路,却刚好会有人经过。
“实在太抱歉了!”
我一边从包里掏出纸巾,一边弯着腰往对方身边跑。虽然如此,但当时我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不爽。我打电话的声音绝对不算小,这人却偏要从这里过,我心里不免有些怨气。
“没关系。”黑夜中男人的声音平静,让我烦躁的心也跟着稍稍平稳下来。
这条小路的路灯已经坏了好几天了,我就是看准了这条暗暗的、不会有人经过的路,才选择在这里发疯,结果误伤路人。
对方说没关系后,我直起身,借着月光,看清了男人的脸。和男人对视的一瞬间,双方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宫治。
我在迟疑两秒后分辨出他是稻荷崎高中排球队的主攻手。过去,我曾远远地看过他打的好几场排球,因为实力过于出众,导致兵库县内每场我校和他学校的比赛,我总是一眼就被吸引过去。
而电视转播的春高,我也为他们悄悄加油过。因此,宫治的发色即便不再是高中时的灰,但我仍旧能肯定地认出他不是宫侑。
与此同时,宫治在我认出他的瞬间,也认出了我……在网络上的身份。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吃播,在街头路边被认出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但我认识的人通过网络认识我,却实在令人难为情。
更别提他还用网名叫我,在这种奇怪场合说他是我的粉丝,说很喜欢看我吃饭。
太社死了。
我说宫君,线下就不要叫我网名了。
宫治略有些诧异地挑眉:“你认识我?”
“宫侑选手的兄弟嘛。”我眨眨眼:“侑君在社交网站上发过你们的合照,你们俩长得一模一样,我没理由认不出来。”
青年人的样貌说实话比高中成熟了不少,几年过去出落得越发帅气。发色虽不再是灰色,可黑色却显得他更加沉稳,几乎和他那个兄弟宫侑的性格走向两个极端。
我不可能把宫兄弟二人搞混。但宫治说,自从侑越来越出名以后,第一次见他就喊他侑名字的大有人在。
明眼人都能看见他在为我没把他认成宫侑这件小事高兴,嘴上说着吐槽的话,但我想被认错肯定也很不爽。
“那当然了,谁会想被认成宫侑那个蠢猪啊。”
我笑得不行,纸巾因为我的动作随着手乱飞,宫治伸手拿过,自己弯下腰擦起裤子来。
他略有些松垮的上衣往下滑,露出腰背来,明显看得出锻炼痕迹,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忍住问:“那么治君现在在哪支队伍打排球呢?”
我从没想过宫治会不打排球,因此在后来很久很久没有在赛场上看见他的时候,产生过诸多疑惑。比如他是不是受伤打不了排球了;又或是在哪里艰难地打着比赛,队伍却始终无法被更多人看见;还可能他只是在进修,或者在做替补,只是我没有注意到而已。
当然,我并不总是在想这些问题,因为宫治对我来说也只是高中时期关注的潜力选手而已,只是后来宫侑开始打各种比赛,更加出名,而我却又没有看见以前一直和他一起打排球的兄弟宫治,于是思考起这些问题的次数才多了起来。
“你以前看过我比赛。”宫治直起身,语气肯定,但却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不会和我同一个高中吧?”
我哑然,没想到他这样敏锐察觉我随口说的是假话,只好坦诚地告诉他:“我不是你的高中同学,只是你高中是我高中排球队的强敌,所以我恰好看过你们比赛罢了。”
宫治点点头,我安静地等他说自己的去向,结果接下来他说的话却令我大吃一惊,我愣愣地望着他:“什么?”
“我不在哪支队伍,很早之前,我就决定不打排球了。”宫治重复,他却不知道他平淡的话在我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这个我看好的排球苗子,竟然不打排球了?我望着他抿了抿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我想也许,因为我曾经真的很喜欢看宫治打球吧。
我吸了吸鼻子,想到也许再也看不到他打排球,想到过去的那点心动,眼睛竟莫名其妙酸酸的。
“你……”宫治有点手足无措,纸巾也在他手中乱飞,他似乎想伸手摸摸我的头,但很快意识到不妥又收回了手。
我冲他笑了笑,“哎呀,我就只是觉得有点遗憾。而且这是你的事,怎么反倒变成你安慰我了?”
“因为你看上去好像……”最后几个字可能有点不合时宜,宫治闭上嘴,没把话说完。
但我大概有猜到。我从前对在赛场上的宫治心动过,由于只有一点点,因此在时间流逝中缓慢消失了。而此刻看见宫治,就会想起他以前打排球,想起短暂的悸动。
可他不打了,我想我很失望——为他,也为自己的青春。
其实宫治的性格比我想象中的更好。起初我看他比赛,觉得他性格很冷,也不爱笑,老是垂着眼,一副没吃饱不想理人的样子,但接触下来发现不同,宫治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他没说完的话我没有再问,而是重新换了个话题,夸他:“治君,你是一个好人。”
“那我第一个梦想就已经完成了。”宫治笑眯眯地说。
“欸?”
“我以前发誓要做个好人,这是第一个梦想,现在,我正在追逐自己的第二个梦想。”
他向我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打排球了,原因很简单,只是觉得自己有比打排球更喜欢的事。
我很快接受了他这个说法,因为我也在追逐自己的梦想,所以很懂他。
“那我就祝你追梦成功啦!”
“你也是。”宫治说。
那天我和宫治交换了联系方式。并且由于弄脏了他的裤子我感到很不好意思,为了赔罪,我想洗干净了再还给他。
但裤子不是外套,宫治没法当场就把裤子脱下给我,因此我们约定交接的地点。
然而这一讨论就发现更神奇的事。宫治,正是我那才搬来不久的邻居。
03.
我的梦想是希望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好好吃饭。
但其实我的本职工作并不是做吃播。视频一开始只是跟朋友探了一家网红店想要记录下来,发到网站上后却莫名其妙火了。
因为有很多善良的网友给我留言说好喜欢看我吃饭,还有私信说一些有厌食症的朋友看了我的视频竟然能多吃两口了。
起初我有点惶恐,担心如果认真拍视频的话或许效果没有那么好,可当第二个视频发出去以后,收获到的喜欢比之前更多,就好像我就是有这种能让大家好好吃饭的天赋一样。
宫治第一次来我家吃饭的时候,听了我这个不可能完成的梦想,并没有嘲笑我。他说我这话让他想起一个前辈。
前辈名叫北信介,曾经在宫侑练球练到生病了还要废寝忘食的时候,嘱咐过对方要好好吃饭。他觉得我肯定和前辈会很有话讲。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倒还真想认识这位前辈呢。”
“会有的。”
“那你呢?你觉得我这个梦想怎么样?”
宫治就说他觉得很好。看我吃饭的时候,好像要比平时还能多吃两碗。
“好夸张啊治君,你的饭量本来就很大了。”
宫治笑:“这有什么,以前我打排球的时候,吃得比现在还多。”
他脸上怀念的表情一闪而过,我刚捕捉到,他就很快转移了话题:“要是我现在这样的饭量你都觉得震惊,那未来宫侑要是有机会跟我们一起吃饭,你一定会觉得他是猪的转世。”
我笑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时我和宫治正式认识还不到三天,但看着他,留意到他对排球的态度,我的心却仿佛被轻轻抓了一下。对我来说,这样有天赋的人不打排球是件很遗憾的事,可对宫治自己来说,也许这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当时我钻入了宫治不打排球就很遗憾的牛角尖,没想到后来的某天他会邀请我去看排球,而当我看到宫治站在场上向我投来视线的那秒,我才恍然,原来他不打职业,闲暇时也可以跟朋友打排球啊。
发现宫治是我邻居以前,我的视频大多是以探店为主,少部分是自己做饭。但自从宫治成为我的邻居,下班后我在家做饭的频率变高,每次我给他留门,他就会很默契地来蹭饭。宫治总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养了一只什么鼻子很灵的动物,他会循着香味来到我家找我投喂,吃饱后满足地拍拍肚子,给做饭的厨子足够的情绪价值。
于是我逐渐开始期待宫治来吃我做的饭。
04.
八月的大阪,太阳毒辣到出门就是一身汗,到了晚上也闷热异常。下班以后我开始犯懒不想做饭,同时宫治仿佛和我心有灵犀似的,晚上也不怎么再来我家吃饭。
隔了很久不更新的账号终于可以发新的探店视频,我给之前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探店搭子打电话,问她晚上有没有空跟我一起出门吃饭,却被告知她找了新的搭子,以后就不再和我一起了。
这时我才后知后觉,之前拒绝了她太多次,她是把吃播当主业的,而我只希望大家看了我的视频能好好吃饭。我可以不做视频,但她还要靠这个生活。
挂断电话,怅然若失,本来想找一家店吃饭的我,忽然胃口全无。
这一刻,我非常非常地想念宫治。
成年人友情破裂的一瞬间其实很简单,有时甚至没有大吵大闹,在最后一个交谈的时间里,大概就已经知道结束后就不会再联系了。
那通电话以后,我和那个朋友没有再联系的契机,我开始尝试着出一个人的探店视频,偶尔看到有问朋友去哪里了的留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复。
半个多月后,很久未见的宫治却在这时破天荒的在傍晚敲开了我的门。
开门的瞬间,看见宫治我愣了片刻,回神后我很抱歉地跟他说今天没有做饭。
宫治没来得及讲话,他背后忽然跳出一个人来,黄头发,和宫治相同的长相。
“嗨。”宫侑拎着一袋子饭团跟我打招呼:“你吃晚饭了吗?”
我觉得现在的状况比较诡异。
宫治不知道为什么会把他兄弟带到我家来,我合理怀疑是他要拖家带口的蹭饭,但他们自备了食物,还是我没那么爱吃的饭团,我不明白他们的来意。
宫侑十分自来熟,捏着饭团递给我一个问我要吃吗,剩下半句话还没讲,宫治就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兄弟的嘴。
我更加不解了。
宫侑张牙舞爪地反抗,宫治用警告地眼神盯着他,两秒后宫侑点头,宫治放下手,没成想宫侑嘴巴一张,一句“饭团是唔……做的……唔唔”又被没完全放下戒心的宫治捂回去。
我匪夷所思:“你俩到底有什么事?”
宫治有点儿迟疑地望着我:“你没事吧?”
我在他眼里读到担心的情绪,可这很奇怪,我们半个月不见,宫治从哪里观察到我的心情呢?
“我看了你的视频。”宫治说,“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有吗?
实话说,最近的视频数据比之前还要好,留言几乎都是说看我吃得好香之类的话,我想我在视频里应该表现还算正常,宫治怎么可能仅隔着屏幕就能断定我不开心?
事实上他就是看出来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人没有看出我不开心,唯独、只有宫治特意跑来问我。我盯着他的脸,明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的嗓子却像被什么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故作坚强的人,得了一句普通的关心,压在心底的委屈就会一股脑地冒出来。
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低下头,感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