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赵港白把被子掀开，迈着小短腿跑到厨房里，果然是他妈妈正在做饭。 赵港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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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港白把被子掀开，迈着小短腿跑到厨房里，果然是他妈妈正在做饭。
记忆中的母亲是两个非常极端的形象，但有一点是共通的，赵港白觉得他妈妈非常漂亮。
小孩子关于美的感受向来是很直接的，以前幼儿园举办运动会时，也有很多小朋友说赵港白的妈妈很漂亮，为此他得意了好一段时间。
赵港白对那一幕记得尤为清晰，母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裙子，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背后，上面有深一块浅一块大小不一的颜色印子，他知道那是“颜料”。
赵港白的绘画作品每次都会得到老师的夸奖，“我妈妈是个画家哦~”然后就会引来很多“哇”的声音。
“妈妈，”赵港白轻轻地走过去扯妈妈的衣服，“妈妈。”
赵辛树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赵港白抱起来，而是自顾自地把锅里的面捞了出来。
*
赵港白以前是个小话痨，每天从早到晚讲个不停，一点都闲不下来。
可就算是小孩子，得不到回应的热情，也会一天天被消磨。
所以叫了几声无果之后，赵港白就很自觉地退到一边，主动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碗和筷子摆放到桌子上，坐在位置上规规矩矩地等妈妈出来。
不一会，妈妈就端着面出来了，以前都是爸爸在做饭，赵港白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挑食，爸爸总是会变着花样地给他做饭，什么海苔肉松饭，连馒头都要蒸成熊猫形状的。
妈妈偶尔做一次，赵港白还会“铁面无私”地说妈妈做得不好吃，爸爸就会伸手把他的头发揉乱。
可是现在，就算是很寡淡的一碗挂面，赵港白也吃得很开心。
“妈妈，”赵港白拿着筷子哧溜了一大口，笑嘻嘻地对他妈妈说，“我们去买点酱油好不好？家里的酱油好像过期了。”
本来他还可以很骄傲地和他妈妈讲，自己是如何学会看包装上的生产日期的。
结果下一秒，他妈妈就直接把桌子给掀了，之前的桌子已经在争吵中被毁坏了，现在的这张比较轻便，赵港白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不合时宜的想法：他要是想掀估计也可以掀翻。
赵港白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还是惊恐地看着眼前眼前发生的一切。
赵辛树蹲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痛苦地撕扯自己的头发，摊在地上的红色裙摆像枯萎的花，喉咙发出像被砾石割过的尖叫嗓音，“小白，小白，对不起对不起……”
情绪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坏情绪，比病毒的传染速度还快，甚至给人带来的影响比病毒还大。
刚才还因为吃到了面而欢天喜地的赵港白也跟着哭了起来，蹲下小小的身子抱住了赵辛树。
“憋哭，妈妈，你憋哭……”赵港白学着动画片里当宝宝哭了，妈妈一般都会拍宝宝的背，只不过现在角色调换。
好不容易等赵辛树平静下来，门铃又响了。
心理学家巴普洛夫曾做过著名的“狗分泌唾液”的实验，狗听到铃声就会自动分泌唾液，因为铃声即代表着会有食物的投喂。
以前的赵港白听到这样的铃声会飞奔着去开门，而现在他只会条件反射地感到恐惧。
因为有很大的概率是他父亲回来了，意味着酒气熏天的恶心气味，意味着随时可能落在身上的拳头，意味着屋里的东西随时可能会被砸得一地。
有别的小朋友问过赵港白：“为什么你的爸爸姓徐，而你姓赵啊？”
当时赵港白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回家之后就跑到父亲的怀里问他。
赵港白一生都忘不了父亲眼里和语气的宠溺，“因为你是妈妈生的孩子，当然要跟着妈妈姓了。”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八岁的赵港白想不明白。
后面他亲眼看见了双亲的死亡，其实本来他也是要死的。
可能是赵辛树下的安眠药分量不足，赵港白醒得比较早。
*
后面他被好心的邻居送到了孤儿院。
美满的家庭最后家破人亡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是很好的谈资，尤其是留下来的是一个外貌异常漂亮的小孩。
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毅然决然地反抗家里已经安排好的门当户对的婚姻，跑出来和一个搞学术的厮混在一起。
后面搞学术的被扒出来学术不端，被封杀之后成天抑郁不得志，开始酗酒，并且染上了酒瘾。
幸福的家庭都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难念的经。
没有亲人的依托，只要有两盘瓜子，就可以当着小孩的面也毫不顾忌添油加醋地讨论——
“听说还是个女画家呢，搞艺术的就是不一样。”
“咋滴，你见过？”
“见过啊，有一次她被打了，来我这里买药，衣服都被扯烂了，啧啧，只能说是个尤物。”
“你们看那个小孩就知道了，一个男孩子还长着我见犹怜的泪痣。”
“不过这颗泪痣好像是随他爸吧。”
“你们说他爸怎么忍心下得去手哦？看孩子刚来的时候瘦得。”
“现在不有大贵人帮助吗？这吃得用得比咱都好，跟贵族少爷似的。”
“行。那么多孩子你就偏心他一个，这小孩养不熟的白眼狼，看见人也不知道叫一声，成天阴沉沉的随他爸。”
声音粗犷的，尖利的，还是温和的，都有，怎么着都能落进赵港白的耳朵里。
“少油嘴滑舌的，就你话多，没事干了是吧？”
制止讨论的是孤儿院里面的一个工作人员，平日里为人老实，是个鸵鸟，但是每次讨论到赵港白的话题他都会特别激动。
“小白啊，”男人的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到下巴长长的一条，“饿了么？叔叔房间还有吃的。”
赵港白没理会男人，转身跑到了大院里。
院子里面的小孩三三两两穿着旧衣裳在一起玩耍，看到赵港白来了，也没有人主动开口邀约他一起玩。
赵港白看了一眼身上穿着的崭新的漂亮衣服，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穿的和别人穿的不一样。
其实除了闲言碎语和那个长疤男人令人感到不舒服以外，赵港白拥有的一切都和这个孤儿院格格不入。
他不仅有单独的房间，一套又一套的精致衣服，吃得也和别人不一样。
赵港白猜测是那个“大贵人”的帮助，走到秋千旁，边上的小朋友立马都退开来了，只剩他一个人。
秋千破破烂烂的，木板中间好几道裂缝，随时要断了一样。
赵港白坐了上去，木板没有断，也没有人推他。
是哪里来的风？身体顺着优美的弧线在半空中短暂地停留几秒，朝后坠落时的轻微失重感，赵港白不由得抓紧了有些粗糙的绳子。
*
赵港白感觉手里汗津津的，也许是握得太用力的缘故，突然鼻尖传来一点痒意，让他从那些光怪陆离的破碎记忆中抽离出来。
一片浅色灰暗中，旁边蹲着个人，黑色瞳孔特别突出，“很喜欢躺在地上睡？”
“没有，”赵港白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像个婴儿似的蜷缩着睡觉，“这里有毯子。”
“喜欢这个毯子就带回家去睡。”
空气仿佛有一瞬间停止了流动，赵港白有些懵，不过好在他已经习惯了储云川的说话方式，“这不太好。”
谁会带医院的地毯回家啊。
储云川没再开口，赵港白还躺在地上，觉得这样的场景着实有些奇怪。
就好像……储云川在观察他睡觉一样。
“那我……先起来……了？”这个问号的语气很奇怪，好像这点小事都要征询一下储云川的意见。
储云川直接站了起来，赵港白也动作利索地起身，“那我去把帘子拉开了。”
帘子足够厚重，可以很好地挡住外面的光线，拉开的那一瞬间，赵港白的背部线条挺直，和那双眼睛一样，给人一种清冷疏离感。
赵港白记得自己曾经被母亲抱起来，玻璃窗外的景象他已经记不清了，好像也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绿，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抱了。
他抬手挡了一下眼睛，转身时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皮，定定地看了储云川一眼，“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感觉不怎么样，”储云川的语气有点低落，“饿了，不喜欢这里的饭菜。”
在外卖和闪送异常发达的情况下，储少爷的烦恼竟然是这个。
赵港白轻声问：“你想吃什么？”
储云川说出了一连串的美食，并且还都是不同地方的。
赵港白提醒道：“现在身体虚，不能吃那么重口的。”
储云川反驳：“不虚。”
赵港白想了一下，从刚才储云川说的美食当中挑了几样不那么重口的，并且还都在同一家店，就是离这里有点远。
“我去给你买，抽屉里还有一些零食，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垫垫肚子。”
帘子还没有被拉开，视线受阻的情况下，储云川的声音就格外清晰，“我看起来手脚有问题吗？”
赵港白摇头：“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赵港白把被子掀开，迈着小短腿跑到厨房里，果然是他妈妈正在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