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出嫁 ...

  •   永嘉六百五十年春,万人空巷,幽、暝二都子民齐聚孽海之畔。

      春日的暖阳柔柔地洒照在大地,明媚倾城,天空澄澈如水缎,孽海风平浪静,周遭却是喧闹异常。

      孩童欢呼跳跃的身影以及紧跟其后来自大人的低声训斥声;少女娇笑羞涩的面庞和身侧青年眉目缱绻的温柔;端庄持重的宗门首席弟子领着叽叽喳喳的师弟师妹……

      人们雀跃、期待即将到来的暝都送亲队和幽都迎亲队。

      这样的等待并未持续多久,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在无数子民崇敬和兴奋的注目中,俩支队伍自一团银色光晕中凭空出现,分别立于孽海的左右俩岸,隔江相望。

      右岸,暝都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围绕中心的七彩凤首花嫁整齐排列,长风玉立,着统一的白色长袍,唯有衣领与袖口处绣有金线条纹,远远望去,似是有金色暗芒流转,仙风凛凛,贵不可当。

      暝都以白、金二色为尊。

      左岸,幽都的迎亲队伍同样整装以待,绛紫色长袍外裸露出古铜色的手臂线条,站姿恭瑾,却也难掩神色的桀骜。

      妖族好战,崇尚自由,族风也开放得多,一向对人族仙家那些繁文缛节、弯弯绕绕的礼法不屑一顾。

      幽都的领队伏彻,也是现任妖君的幼弟,扫视了一眼自家队伍,心下颇为无奈,此次迎亲,为避免为人诟病,他也是废了一番功夫的。

      精心从各大家族挑选出的青年才俊,结果一出场气度仪态上就输了一大截。

      在众人的围观与注目中,正午的阳光直直照射在位于孽海中央的擎天树上,葱茏的树叶顷刻渡上了一层金边。

      日暖人齐,吉时已到。

      暝都的送亲队缓缓移动,为包围着的花嫁挪动出一条空畅小道。

      与此同时,领队大剑师何弃之召出鹤雪剑。

      看到鹤雪剑的那一刻,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阵骚动。

      作为当世屈指可数的几位大剑师之一,何弃之一直坐阵晏京泽生院,已几十年不曾在公众面前露面,更别提出手了,然而他的剑痴之名与鹤雪之芒,却从未在人们口中消停过。

      “天呐天呐,那是大剑师何弃之,没想到今天竟然能见到这位修仙界的顶尖前辈,据说他离成仙也就一步之遥。”一位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拉着旁边那位略沉稳的同门兴奋说道。

      同门轻轻拍了下那只手,眼中同样有热切的光芒闪过,

      “这位真的是老前辈了,他成名的时候我都还没出生呢。

      虽未亲证何大剑师的成名历程,但这故事确实从小听到大的,据说何大师在师门中天资算不得翘楚,但总有些新奇想法,有次他趁同门晨练时,偷偷溜去后山玩,冰天雪地,突见一只白鹤从天而降停在冰湖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回来后就入定顿悟,三年后出关,为手中的剑取名鹤雪。就此拜别师门,入人间游历。”

      “还有还有,何大师极为珍视自己的剑,听说他不仅剑不离身,而且每日睡醒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擦拭剑身。他在成为大剑师的时候,为自己加的道号是弃之,他认为在自己生命中,只一人一剑便足矣,其余的皆是无关紧要之物,皆可弃之。因其爱剑之名,故也被人称作剑痴。”

      ……

      鹤雪,鹤雪,剑如其名,通身洁白如雪,出鞘的那一刻,仿佛有白鹤尖啸,令人神台都为之清明。

      何弃之凌空而立,他右手握剑,在半空中画了一个极为繁复的阵法,明明是个看着就很伤神的阵法,他却从容不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鹤雪剑在太阳的照耀下泛出泠泠金光,华贵而又圣洁,阵法完成的那一刻,一道金色光柱自东面凭空升起,直冲云霄。

      看到何弃之召剑都没有动作的伏彻,此刻却眯了眯眼,一个极自然又细微的动作,外表看不出任何波澜,任谁也看不出他心下的翻腾——

      如此磅礴的灵力,泽生院竟真的有办法可以直通王城灵脉吗,甚至是能直接影响到那位?

      可如果是真的,我猜的到自然也有别人猜的到,如此秘辛为何要堂而皇之地展露出来?还是说,仅仅是为了送嫁?

      光柱出现的那一刻,周遭灵气浓郁得以肉眼就能看出的速度迅速飙升——

      草长的更高了,花开的更灿了,并且这样不要钱似的灵气还在节节攀升,充沛如汪洋,在场众人甚至都不用坐下调息,就能感觉到丰盈的灵气涌入气海。

      “怎么回事,我就站这么会功夫就要升阶了。”

      “诶,我也是……”

      如果说刚开始人们还不甚明了,到此刻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能调动如此磅礴灵力的,除了当今那唯一的仙帝还能是谁?想来是仙帝为庆祝嫁女,广撒灵力,恩泽四方。

      长风浩荡,碧草连天,春光作序,百鸟朝凤,万物和鸣。

      与此同时,伴随着前方呼啸而至的风声,只见海水翻涌起来,大注的水流,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在孽海上空急速盘旋,又慢慢平静下来,仿佛有生命一般,向左右两岸延伸,然后凝结形成一座水晶桥。

      奚月遥在众人的注目中踏下鸾架,她一步步穿梭过人们好奇、狂热、惊叹、崇敬的目光长廊,宠辱不惊。

      奇异的是,她周身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无人能窥见那光晕之下的芳华。

      美人如花隔云端,不能先伏痕一步一睹这位昭宁帝姬的风采,伏彻不禁有些失望。

      他当然知道朝澜殿主不是想见就能见的,抱着些许侥幸心理,却没料到连这位兄嫂的衣摆都没见着。

      伏彻是有些小心思的,只是这些年胆战心惊地过活早已磨平了那些想法。

      他不敢正大光明的和伏痕一较高下,也就只能在这些与他相关的琐事上较争一二了。

      水晶桥横跨孽海,奚月遥从岸上遥遥望去,一眼看不到头,就像她同样看不到头的前路一样。

      “联姻并非寻常婚嫁,女儿此去,不知何年才能再回王城,既是生离故土,只女儿一人便就够了,无需再去扰他人的安宁。”

      奚月遥略微一停顿,继续道:“女儿叩谢父帝多年养育之恩,日后不能承欢膝下,盼父帝多加保重,千秋鼎盛,也望父帝收回成命。”

      她是个被身份裹挟着向前走的人,可她不希望再因为自己身份的缘故扰乱旁人的生活轨迹。

      从始至终,奚月遥从未对这桩婚事表示过抗拒,她也无权抗拒。

      享公主至尊,食万民供奉,担天下之责。

      她背负这样的命运,从出生的那刻起,就没有放纵的资格了。

      这一纸联姻,是盟约,是和平,是尊严,是亲情,是理法,是她内心经过漫长的挣扎后,对情窦初开的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规劝。

      那些握不住的,早已随永嘉五百一十三年的大雪散落在空中了,漫天飞雪,纷扬不息,漫过仓皇而去的足迹,也埋葬了来不及说出口的爱意。

      桥有些长,奚月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眼里透着坚毅与几分恍然。

      她知道踏过这座桥,就将与自己无邪又微涩的少女时代告别了,她在追忆过往五百年的遭遭过往,记忆里泛黄的人重新鲜活起来,她庆幸自己在未酿成大错前收手。

      纵使生生不见,只要你在世间的某个角落安然便好。

      朦胧的白色光晕中,无人能看到奚月遥此刻眼中的晶莹。

      再长的桥,走着走着,也就到彼岸了。

      伏彻携身后众人向奚月遥行了一个双手握拳合于胸前的妖族参拜礼,幽都前来观礼的民众也紧随其后。

      奚月遥未开口,只是抬手做了一个“起”的手势。

      众人起身,伏彻向后退一步,掌心朝地面一扫,一道连通幽都邺川的传送法阵自地面闪现而出。

      疾风乍起,片片花瓣如雪纷落,整个孽海都染上了一层浪漫气息,丝丝缕缕的,缱绻绚烂。

      眼见奚月遥即将踏入传送法阵,暝都众人以及围观子民忙将剑正于胸前,双手合十作揖,垂首高呼:

      “臣等拜别帝姬,望殿下此去喜乐安康,诸事顺遂,直上青云。”

      奚月遥闻言,侧身回望,目光又越过他们,看向王城方向,这一眼,她望见了许多——

      望见了幼时自己初次握剑时许下的豪言,年少天真,不知天高地厚;

      望见了花灯节时人山人海的昌隆盛景,满城烟火昼夜不息;

      望见了登上晏京城门时入目的锦绣河山,袅袅炊烟绵延千里;

      再次转身时,奚月遥的眸中仿佛酝酿着满天星辰,明净透亮,她无比清醒自己从未如此刻这般坚定,那是她的故国,那里有她敬重的父帝,有爱戴她的子民,有繁盛绵延的人间烟火。

      所以,不论前路如何白雾迷茫,如何坎坷曲折,她都有勇气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昭宁,既是招得安宁,也是光明长宁,她不会辜负父帝的期望,也不会辜负她的子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