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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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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真有这样一族人,他们隐居上千年,未曾与外界交流接触,却能在天翻地覆变化后的今天,筹备得如此缜密,杀人于无形还能全身而退?”
这一千年真有那么多的变化吗?江止暗自反驳,雾大和他住的那间公寓,都还在千年前的地方,周围的街道、建筑、人们的生活习惯,都与千年前大同小异——最大的改变,或许只有读心这一点。
“即使真有一族从未安装芯片之人活到了现在,他们既然与外界毫无瓜葛苟活到了今日,又是何时与这四位企业家结仇?要么只是单纯的泄愤或者仇富?”
江止泄气跌坐在凳子上,他心里无比明白,这假设怎么都说不通。
“默默,那你说,凶手是怎样的人?”江止真没招了,只能缴械投降,将这难题甩给叶默。不过,他打心底里认为这不可解的谜题即使福尔摩斯在世,也得抠破脑袋。
“没有凶手。因为这四位企业家都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什么?
她这话什么意思?江止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在说胡话还是开玩笑。
江止握住叶默的双肩,全身因激动而不停颤抖着:“你又在跟我逗闷子玩儿是吧?虽然所有案子的尸体都灰飞烟灭了,但现场都有目击证人啊!”
江止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其实第四起案件,死者尸体从五十楼掉下来,加上郑浩三人,尸体都混合成了纠缠不清的血肉,这个时代又没有DNA检测技术,或许那堆肉泥里只有三个人!
“喂,要吐去外面!”她狠狠掐着江止的脸,似乎想用痛觉帮他替代反胃。
江止弓着腰捂着肚子,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他大概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比起数日前第一次知道自己穿越到了千年后,加上察觉出周围人都会读心的震撼,都不及今日叶默轻飘飘的几句话。
江止冲到了屋外,这些日子以来好不容易压抑住的恐惧、惊慌、恶心全都一起翻涌上来,让他大口大口吐了起来。
秽物夹杂着泪水还带着一丝血腥味儿,混杂在他的嘴里,滋味难言。
他回头看了眼屋里的叶默,她侧身坐在床上,看也没看他。
这个女人,由始至终都如此冷漠。
江止心里有些道不明的苦楚。
叶默用余光瞥见江止已经结束了“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倾泻,才淡淡地比了个“耶”。
看来是叶想出来了。
江止淡定地用袖子抹了抹嘴,他已经对这两姐妹的身份切换免疫了。
“想哥?怎么,又到你出场的时候了?”
叶想没理他的挑衅,只是微微皱起眉头,隔着门缓缓开口:“这几个案子破解到如今的地步,不能再由叶默的大脑来继续思索了,真相就由我来告诉你吧。”
真相……叶想居然已经解开这几起不可能杀人事件了吗?
“你仔细想想,这几起案子有两个共通点,第一,案发现场都有目击者,第二,没有一个目击者真正看清了死者的脸。”
没有人看清死者的脸……叶想的意思莫非是……
“无论是老清洁工,还是死者哥哥,亦或是第一次见死者的员工以及江止你,都以为自己目击到了血淋淋的案发现场,但其实”,叶想嘴角勾起个得意的弧度,“你们看见的全都是凶手!而真正的死者,哦不,他们都没死,这几位企业家,大概率都还活着,只是被凶手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而藏起来了!”
老眼昏花的清洁工,从三楼透过窗户看见凶手穿着老爷平日里的衣服,还将跛脚的特征演绎得惟妙惟肖,便笃定被鲨鱼咬死的一定是主人!
年迈的兄长,在一片火光中看见有人奋力挣扎,就认为被烧成灰的一定是自己的弟弟!
还有第一次见大老板的底层员工,因为凶手也戴着黑框眼镜,烫着相似的卷发在他们面前晃了一圈,就以为踏进爆炸实验室的那人真是照片里的小谢总!
最后……最后……监控拍下“死者”独自上了天台,可是,镜头里的人戴着帽子和墨镜!即使这人上去后就没再从楼梯间下来过,但跳下的人真是那位失踪的企业家吗!
江止被这个可怕的推理吓得浑身冷汗,腿早已颤颤巍巍站不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叶想居然破天荒地伸出了手,想要扶他。
可江止还沉溺在巨大的震惊中,无暇顾及叶想,完全忽视了伸到眼前的援助之手,目光呆滞望着前方。
“不对不对”,江止像梦魇般呢喃,“这么说,凶手全都死了?”
一口被鲨鱼咬下,还有从五十层顶楼跃下……无论哪种死法,都很难有生还的可能吧!
叶想收回了悬在半空中的手,脸色即刻由晴转阴,脸色冷淡,快要结冰。
“不,凶手没死,只是消失了而已。”
江止像是猛然被人从地狱中拉了回来:“什么?消失!怎么做到的!”他因为巨大的冲击而情绪失控,用力握住叶想的双肩不撒手,眼球瞪得仿佛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直视着她质问,声音像是在嘶吼。
叶想却不紧不慢地后退了半步,肩膀往右边一扭,轻松摆脱了江止的钳制。
此刻的叶想与江止浑然两个极端,一个焦躁如赤道上蹦跶的蚂蚁,另一个冷静如北极的坚冰。
“你还记得你给我看过的那颗普普通通却写着好好保存的奶糖吗?”
江止愣了一下,对,那颗糖!他一直想问叶想的那颗每每在他午夜梦回时萦绕心间挥之不去的奶糖!
可是每次叶想出来的时间都太短,而且大多是在危险的状况下,他根本来不及也没心思问,今天她却主动提起,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对!你为什么要吃了我的那颗糖!我还没追究呢!”江止故作凶恶,想吓她说出真话。
“因为那颗糖,本来就是我的,你不过是个邮递员,帮我把它从千年前带到了现在,既然我收到了,要怎么处置不都是物主自己的事吗?”叶想慵懒地背靠在床头,低头抠起了指甲,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江止急着坐到了叶想床边,追问道:“糖纸上可都是我的笔迹,怎么成了你的!”
叶想却肃然,凝眼望着江止,接着做出个江止完全意料外的动作——小美人用双手捧住江止的脸,用力往中间挤了挤:“是你写给我的呀……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失忆了……莫非是穿越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
江止还是第一次看叶想这么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样子,甚至脸带红晕举止暧昧,他不自觉喉头滚动,咽了咽口水。
莫非……千年前,我跟叶美人居然是情侣!没追到苏挽晴但却得到了叶想的芳心?
不对不对,叶想这假小子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应该是叶默吧……
一想到这江止越发心潮澎湃,一双大手紧紧包裹住叶想粉嫩的指尖,一把拉到胸口前:“我跟叶默莫非是……哪种关系?”
比回答先到的是叶想的巴掌。
“江止,你想的倒是美”,叶想一脚把他踹下了床,“你这混蛋,不会连阿晴都忘了吧!她可是为了你在最后一刻连命都不要了啊!”
叶想捏紧的拳头因愤怒微微颤抖着。
阿晴?苏挽晴!
为了我连命都不要?这是怎么回事!
在江止的记忆中他从未得到过苏挽晴的青睐,又何谈殉情?
“你胡说!一千年前我根本都不认识你!怎么会亲手写下这糖纸送你!”江止勃然大怒,脖子上根根青筋暴起。
“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失忆,但我可以告诉你那颗糖的作用,或许能让你想起什么……”
叶想坐起身子来,煞有介事地摊开掌心:“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江止低头猛一打量,被吓得倒吸了口凉气。
他从未见过如此凌乱错杂的掌纹——无数条纹理交错攀爬在一起,如一棵千年古树上长满了互相咬合着的藤条枝干,杂乱无章,苍老垂死。
江止如欣赏一幅名画似的摩挲着叶想的掌心:“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叶想却“唰”一下缩了回来:“在我咽下你给我那颗糖之前,我也想了二十年都不明白,我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会有如此沧桑的掌纹……”
叶想将手掌抬到眼前,从手心翻到手背,像是在欣赏:“千年前,你算过命吗?”
江止有些发懵,怎么话题突然变到了神学?
他木讷地点了点头:“你是说可以从掌心纹路看生命线、事业线或者婚姻线的说法吗?”
叶想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赏玩着自己的手:“没错,如果一个人手掌有如此多纹路,那就说明,她不止有一次生命。”
多次生命?叶想是说她像九尾狐那样死不了?江止后退了半步,用像看怪物般诡异的目光审视着叶想……
“但是这些错杂的生命线不见到你给我的那颗糖就完全没有意义”,叶想继续解释着,“因为……只有触碰到过去之物,我才能回想起这十几世经历的所有事情——用江止你的认知来说”,叶想用食指戳了戳男人的胸口,“我就是个过奈何桥不用饮孟婆汤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