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少女与焰火（五） 那封桃花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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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差点被路植晏揭穿系统的存在，且还在为之前抽风说过的“自恋”之语感到尴尬，所以谢惊春现在根本不敢看路植晏。
每当她怕被宋如遇看出异常，而刻意去看路植晏时，却总是败下阵来，一看见那张脸，她就不自在，心虚不已。
她索性一整个下午都不出门，窝在房间里看话本子，一心等着晚上的灯会。
“要是有相机就好了，晚上街上肯定出片。”
宋如遇一边在梳妆台前鼓捣自己，一边嘟囔着抱怨，时不时看一眼躺在床上看话本子的谢惊春。
“哎，可惜没有。”谢惊春收了《风中月序》下篇，忽然看到桌子上平白多了几张小纸，“这是什么？”
“哪个？”宋如遇画眉画一半，回过头去，“嗷，这是麻纸券，看戏的，晚上去凑凑热闹。你别说，因为这戏楼的存在，曾是苦寒之地的小县到了这种祭祀或除夕节日，看起来也没那么苦寒了。”
谢惊春将破破的麻纸券前后看了看：“我记得宋括说他以前还在这里当过县令。”
宋如遇蹙着眉，觉得分外晦气：“别提了，我也记得，他还冤死了一个女孩子，真恶心。”
她看谢惊春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惊春，你不捯饬捯饬？”
谢惊春脸上挂着一丝腼腆：“我不会，上次在登科堂都是那些姐姐给弄的。”
“也是，差点忘了，你还在上学呢，过来吧，我给你弄，就是这里的化妆品我有点用不惯。”
谢惊春略一思忖，开心地凑到宋如遇跟前：“嘿嘿，那行。”
“你发夹真多啊，全卡上去吗？”
“嗯……今天多戴两个吧，显得喜庆。”
宋如遇会打扮，手也巧，没过一会儿，便给谢惊春挽了个双髻，捯饬得如同半拢的云团。
天刚擦黑，一行人欢欢喜喜地出门去。
“真好看呐二位。”赵无悲连连惊叹。
“谢谢赵大侠的夸奖。”谢惊春和宋如遇配合赵无悲，深深鞠了一躬。
往常不论是走在旁边还是夹在中间，谢惊春旁边总站了个路植晏，大家似乎都习以为常，从来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可是今晚，就有问题了。
路植晏走在最左边，谢惊春就走在最右边，路植晏走在后面，谢惊春就走前面。
赵无悲察觉到气氛不对，悄声道：“话说路兄，你这是没哄好啊，你到底说了什么？”
路植晏两手一摊：“不知道。”
赵无悲瘪瘪嘴，心想路兄真够好面子的，被喜欢的人排斥这样伤心的事，他还装得云淡风轻，以此来挽尊。
但同为男人，他也能理解，所以没有拆穿。
赵无悲摇摇头走开，决定还是给路植晏一点时间。
他拿起一个小木偶，对着宋如遇肩头的松鼠比了比，得出结论：“黄毛，这真像你！”
松鼠怒极，飞砸到赵无悲脸上：“你丫这是黄鼠狼！！”
赵无悲一个踉跄，差点栽倒：“你给我下来！本来就像，反正你们松鼠和黄鼠狼都带个鼠字，几百年前也是一家。”
松鼠不依不饶，叮在他头顶，扒住脑袋两边，没好气道：“都带着鼠字还不是你们人取的名字。”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长得像。”
“滚滚滚，眼睛不好使就送给有需要的人。”一人一松鼠又打了起来。
宋如遇看着周围聚拢过来的视线，浑身不自在，扶额催道：“好啦好啦，你们两个能不能正常点，快走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赵无悲和黄毛顿了一下，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有好几道像看神经病的眼神正看着它们，于是平息了下来。
谁知没窜多远，又打了起来。
宋如遇：“……”
谢惊春四下一望，瞧着无人在看自己，便拿起小镜子照了照，确保自己的妆没脱，唇色没掉，头发没乱。
突然，铃铛一晃。
小镜中闯进来的别妄铃，让谢惊春心神一震，她侧过头，路植晏的脸近在咫尺。
真狗，老是吓人。
一种羞臊感涌了上来，让谢惊春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发窘，好像关注自己美不美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尤其是被别人发现时，更尤其是被路植晏发现时。
她已经感受到自己的脸和耳朵开始发热了，于是超绝不经意拿手在脸上摸来摸去，又横起手臂假装在牵后领子。
“你什么时候站我后面的？”谢惊春颇带怨怼道。
“刚刚。”说着，路植晏弯下腰照了照，拨了拨自己额前随意耷拉的头发。
这个站位，从后面看来，还以为他将自己的下巴埋在她的颈窝里呢。
谢惊春感觉到他的气息太近了，一下子将镜子收在心口，往前走几步：“怎么就你一个人，如遇和赵无悲，还有松鼠呢？”
“他们先玩别去了，没事，戌时四刻才开始，到时候会合就行。”路植晏将手背在身后，跟在谢惊春身后晃悠晃悠。
“那也行。”谢惊春说完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场面一下子就变得尴尬起来，她加快步伐，“先赶紧去买点吃的吧，待会看戏的时候吃。”
“你这么着急干嘛？话说谢惊春，你是不是……有点躲着我？”
“没……没有啊！”谢惊春否认，来到卖糖葫芦的人跟前，买了两根糖葫芦。
她将其中一根递给路植晏：“呐，给你的。”
路植晏心里犯愁，不知道待会创造独处空间时该说什么。
他欲言又止，万千灯光在谢惊春眼里流转，望着她的睫毛上下翕动，望着她散乱的碎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周围人流来去，喧闹起伏。
就那一刻，路植晏觉得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他从前不该对她爱答不理，更不该差点伤了她。
那时在当阳山，玄阴残魂出现，长岁铃被砍，怀疑与愤怒同时出现，虽毫无必杀之意，可他当时毫不犹豫地出手了，长吟从谢惊春旁边擦过，擦破了她的头发和衣帛。
差点，差点啊。
他真该死。
所幸没有伤到她。
或许，他能拔出金樽，能感知到她的位置，都是一种缘分，天定的缘分。
又或许，他们之间已然不能说是缘分，而是天命。
路植晏思绪如倒海，愧喜并存。
他想抓住谢惊春的臂膀，却迟迟没有抬手，夜风如丝，他弯身近乎哽咽地说道：“我……”
“鬼上身了？”在路植晏张嘴的时候，谢惊春将糖葫芦戳进他嘴里，“还不走，磨磨唧唧的。”
“……”
路植晏呆愣愣停在原地，直到糖葫芦要从嘴里掉出来，才稍微有了动作。
他只能看到谢惊春满头的发饰和扬起的披帛，在各色花灯下愈行愈远。
“路植晏，走不走啦？”
夜风乍起，少女忽然回眸，披帛和裙摆瞬间被吹起，一时间，那身春红柳绿如漫山遍野开花的春山，风拂绿水，于是春山翕动，绿水融流。
她捋了捋鬓发，歪头望着还未完全转回心神的少年。
路植晏开始往前走，渐渐地，他跑了起来，跑得越来越快，挤过人流，向着那抹春色追去。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她披帛的末端：“能牵一下吗？人太多了，待会走散了。”
他语调极低，竟像是可怜巴巴的哀求。
“哈？”谢惊春扬起眉毛，奇怪地看着他，而后抖了抖胳膊，“呐，你牵着就牵着吧，不过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好怪啊。”
真不贴脸。
路植晏心安理得地握住柔软的布料，一脸正经地说道：“走散了，会很麻烦。”
谢惊春随口道：“这你不用担心，只要没有结界，你在任何地方我都能找到。”
她说得太下意识，以至于等反应过来时，路植晏已经用一种近乎看透的眼神看着她。
“什么意思？”
这回真是她自己的失误了，系统还未出声提醒，谢惊春便已经给自己刚才说的话找个理由：“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失踪了，我们肯定会倾尽全力找你的。”
不对，谢惊春不对劲。
只要没有结界……
如果仅仅是因为倾尽全力去找，那和结界有什么关系？路植晏回想着谢惊春落入金陵地下城时，正是因为有庞大结界的存在，他才会突然感知不到谢惊春的方位。
难不成，他们之间的感知，是互相的？
他和谢惊春，一定有某种联系。
路植晏一边思考这种联系是什么，一边乐呵呵地觉得她们之间缘分真多。
见身后人不再追问，谢惊春略略松了口气，任由路植晏拽着自己的披帛。
忽然想到什么，她先是偷笑，而后笑得不能自抑，侧过头用力牵了牵：“哈哈哈哈哈哈，路植晏，看，现在这样像不像我在遛你？”
“你确定是你在遛我，而不是……”路植晏开始一圈一圈缠上披帛，而后轻轻一拉，将谢惊春拉……
嗯？怎么没拉动？
不得不说，这料子挺好，本来挺暧昧的场景，能被他们玩成拔河比赛。
谢惊春铁定不喜欢自己，路植晏如是想道，要不然她不可能这么排斥被触碰，执着于遛人。
路植晏铁定不喜欢自己，谢惊春如是想道，要不然不可能在关系缓和不少的情况下，还选择和自己对着干。
拔河比赛以谢惊春的巨大胜利结尾。
她把披帛在路植晏腰身捆了一圈，一边用力拉着他往前走，一边狠狠咬下一颗糖葫芦：“哼！要是把我衣服弄坏了你就死定了，这衣服多少钱你知道吗？反正你的钱在我这里，我要扣你钱，以后你没有零花了，想买东西得求我！”
路植晏双手叉在脑后，闭着眼组织之后要说的话。反正前面有谢惊春拉着，他只用跟着走就行，也不用看路。
拐过昏暗的角落，需要下一个小阶，阶上有化了一半的雪，借着其他地方挂的小灯笼，谢惊春能看见一点点路，但不多。
她拢起衣摆，一级一级，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可还是天不遂人愿，一个脚底打滑，她感受到了强烈的推背感，随后一阵天旋地转。
“喂喂喂，楼梯啊，路植晏，救——”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来袭，路植晏在紧急关头，一脚勾了上去，凭借腿长的优势，硬生生将谢惊春捞了回来。
因为刚才一直被谢惊春拖着，他若用手去抓，两人估计都是跌下去的命。只能一手抓着旁边的树，一手去拉披帛，再一腿去勾，可谓是把四肢用到极限了。
四肢表示：好兄弟，下辈子绝对不跟你。
谢惊春心有余悸，这栽下去，她将面临一堆糟心的问题：疼且不说了，新衣服要磕破，而且肯定难洗，头发也会乱糟糟的。
最最最最最重要的是，今夜如此美好，一年才一次，坏了心情更让人痛心疾首。
还好还好，不仅装扮未受影响，连糖葫芦都被护住了，真是有惊无险。
两人维持着一种奇特的、绝对摆不出第二次的诡异姿势，直到拐角处传来谈笑声，他们才吓得赶忙站直。
若是让其他人看见，无法想象对方的震惊程度。
两人浅咳几声，敛正衣襟，老实巴交地站在路边，让别人先过。
动作同步得几乎是复制粘贴。
路人奇奇怪怪地看了一眼这两门神，毫不吝啬在心底给他们诊脉：有病。
瞧着他人异样的眼神，谢惊春倒觉得也还好，至少自己没受到什么伤害，不过她现在可不敢继续绑着路植晏了。
路植晏现在苦恼得很，他想离谢惊春更近点，奈何对方却表现如常，他忧闷道：“谢惊春，你、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谢惊春：“什么东西？”
“今天你桌子上的纸，你，看了吗？”
“原来是你给的，我看了啊。”谢惊春吃着东西，模糊地应着。
“看了，你就是这个反应？”
还有，什么叫“原来是你给的”？她还想猜是谁给的？
谢惊春使出大力要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咬下来，可粘得太狠了，咬得龇牙咧嘴也没咬下来。
“我还能是什么反应？当然是同意，你看如遇今天废了好一番力气帮我梳头发，挑衣服，这还不上心吗？”
一听此话，路植晏心里舒畅了很多，嘴角的笑意快压制不住，心情好得不得了，周围所有人都成了背景板。
在他眼里，他和还在与糖葫芦斗智斗勇的谢惊春，仿佛都站在无边无际的花海。
他将拳头放在嘴边，轻声咳了咳：“那，那走吧。”
谢惊春恰好将最后一颗糖葫芦拽下来，漫不经心道：“还早着吧，先玩玩别的，就算去也得等他们一起，总不能就我们两个不带他们吧？”
什么？
路植晏瞪着眼：“为何要带他们？！”
只要没危险，巴不得他们赶紧走得越远越好。
“不带他们怎么能行？我们都是好朋友啊，自然要一起的。”
“好朋友？”
路植晏脱口而出：“跟他们是，跟你又不是！”
谢惊春一愣，旋即生气了，仰头斜看着他，拧着秀眉：“算了，不吃了。”
说着，她失望地将糖葫芦塞到路植晏手中，傲娇地哼了一声，拎着裙子就抬步离开。
什么情况，怎么又生气了？
路植晏赶忙追上去：“等等！你，你今天看的是什么信？”
谢惊春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信？不就是四张麻纸券吗，不过也挺难得，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种东西。”
“那有一个上面带着花的，你没看？”
谢惊春：？？？
那麻纸券粗糙至极，一看就是从前的戏票回收利用，日期不知道拿笔改了多少次，戳印也盖了又盖，快要看不清字，上面甚至还有不知是油还是何物的不知名污渍。
怎么会有花？
谢惊春按纳不住，吐槽道：“我是真发现你最近有点神经兮兮的。”
路植晏心凉半截，却又长舒一口气。
凉是因为自己抓耳挠腮，精雕细琢写的信，谢惊春根本没看见。长舒一口气是因为，至少她是因没看才会是这种回应。
谢惊春道：“你说说看，到底什么花？”
“烟花。”路植晏蓦地展颜，拉着她跑起来，两人衣袂飞舞，像一缕轻风似的刮过，带着少年人的蓬勃朝气。
“去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