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登科堂（八） 坐到了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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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确定「出嫁」的时日，路植晏耳边天天听到最多的话就是：我好紧张。
“我好紧张。”谢惊春又来了。
路植晏淡淡哂笑一声，调侃：“我跟着去，你紧张什么？”
“要是你哥也去，我铁定不紧张。”
“你说什么？”路植晏眯起眼睛，神色郁戾，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谢惊春上半身一斜：好凶，溜了溜了。
好险，差点忘了和路植晏开玩笑绝对不能拿他和路知慎比较，会炸的。
哦，不是差点忘了，是已经忘了，这人已经炸了。
路植晏发现，谢惊春只会在身上难受时粘着他，比如之前手上和肩膀上的伤口发作，她就会离他特别近，去哪跟哪，恨不得贴在一起，寸步不离，好似他身上有什么止疼药似的。
虽然这种说法很怪，但确实如此。
而且一旦身子不难受了，她就像只蝴蝶一样飞来飞去，一会来到他边上，又是手臂不小心捣到他，又是几句话就让他不爽了，反正就是先捣个乱，一脸无辜地道个歉后，一会又扑棱扑棱飞走，去撸松鼠，找宋如遇聊天，问赵无悲借话本子。
呵，真的是！过分了！路植晏越想越生气，他决定要释放一下作为师父的权威。
路植晏一下就找到了正在教赵无悲玩秋千的谢惊春。
“赵无悲，说好了，今天我把你教会了你就得把你压箱底的话本子送给我，不准后悔。”
赵无悲总是能搜罗来各种话本子，谢惊春惦记这些话本子很久了。
再等登科堂的事情完成后，她就可以短暂的享受一段看话本子的快乐时光了，心中有了期盼，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起来。
赵无悲捶捶胸口打包票：“我的人品你还不相信吗？绝对的啊，惊春。说好了，送你当下最兴的本子《风中月序》，我都还没看呢。”
“行，够义气。”谢惊春由衷称赞，心情欢悦，“不过，合着你老是盯着秋千看，是想玩啊。”
赵无悲耸耸肩：“那是自然，要不然你们以为我看什么？我好歹也是正人君子。”
不像路植晏。
谢惊春忍俊不禁：“那确实。”
“好吧，开始吧。这样，我先给示范一下。”谢惊春当起小老师，每个动作都放慢了好几倍，生怕赵无悲看不清楚。
“先掌握好平衡慢慢站上去，当然坐着也行，然后拉左绳…哎哎哎——”
绳子还没飞上去，谢惊春就被一只大手薅了下来。
“路兄，此举危险啊。”赵无悲指着路植晏啧啧责怪，替谢惊春说话。
谢惊春抻了抻衣服，已经把之前不小心把路植晏惹恼的事情搞忘了，目下义愤填膺地震声道：“就是啊，把我摔出好歹，谁去做新娘？”
这两人，大有夫唱妇随的意思，路植晏成了不顾伙伴安危的神经病，他摁下心中细小的情绪，抬起手：“我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
他本想彰显一下自己的气势，可说出来时，那调调没把握好，竟像是真的在求问以及颇有几分幼稚怨怼的意味。
他不满发挥，没等他们回答，就对着谢惊春质问：“你不是说你很紧张吗？”
“确实紧张，可是就是因为光说没什么用，我得找点开心的事做做。”
是啊，把他惹生气了，然后自己跑来和赵无悲开心了，全然不顾他的心情，也不……也不哄哄。
赵无悲道：“没事，惊春，有路兄跟着去。”
听了这话，路植晏面色稍霁，当即给予了赵无悲一个欣赏的眼神，转而问谢惊春：“心法，学到第几重了？”
说到心法，谢惊春有些心虚：“倒退了两重。”
“真好样的，怎么还倒退了两重？”
虽被阴阳怪气，谢惊春却也不敢说话，因为她有时候会偷偷练在地下城学的百行阵，想完全嵌合到金樽上来，谓之百行剑法，可她练着练着，脑海就会变得雾蒙蒙的，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所以她还偷练悬针封印法，用来封住乱走的异气。
如此杂学，后果就是心法退了两重。
“话说，你找我干什么？”见路植晏的手还拉着秋千的红绳，谢惊春眨了眨清澈的杏子眼，“怎么，你也要学？”
明知对方故意撇开话题，路植晏沉默一会儿，还是顺着她的话回：“我还用学吗？”
这自得的表情，谢惊春立马想到前两天的聊骚，尴尬的回忆瞬间涌袭了上来，连带着热血也开始往脑袋上涌，耳朵刷一下就要红。
看着路植晏那丝毫没有尴尬情绪，一副压根没回忆，或者是觉得没什么的样子，谢惊春更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一个戏而已，居然老是想起来。
她比了个手刀，劈开路植晏的手：“先来后到，不学起开。”
每当谢惊春想掩饰窘迫，最快的处理办法就是不给让她窘迫的对象好脸色，当然，这个对象大多数是路植晏，毕竟能让她产生这种情绪多是此人。
所以，少年一直以“真狗”这样的称呼，在她的心理活动中活着。
谢惊春傲着脸，坐在秋千上，可屁股刚一挨，就传来硌硌的感觉，少女蓦然腾起，眼睛变得溜圆，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她坐到了什么？
谢惊春和路植晏都僵硬、机械、缓缓抬起头，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少女恨不得尖嚎一声，更恨不得一把将眼前人扇走。
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啊！！！靠靠靠靠靠要死了！
路植晏这个狗什么时候把手放在了秋千上，她不过是劈开他的手，拿开不就好了吗。
谢惊春的脸仿佛被一键调色了，刹那间就从皎洁光彻变成猴子屁股，心率直接飙了百码，隐约间都感觉有热气从两只耳朵间突突喷出，仿佛下一秒要如火箭一样发射走了。
登科时坐他肩膀上那是因公事公办，就算有点尴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羞窘，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与此同时，路植晏眉毛和心脏俱是急急一跳，像是碰到了什么绝对不能碰的东西，立时将手抽了出来。
这不抽还好，一抽急了又狠狠撞上木板，发出清脆的咚声，听着都疼。
他忍住指骨被撞击的痛苦，平日里不可一世，看起来随时要翻白眼，却又充满少年气的脸上，第一次显现出了无措与骇慌。
该说什么，该说点什么的，解释一下，比如抱歉，不是故意的之类的，死嘴快说啊！
明明这几个字很好说的，怎么脑子在这种时候变成浆糊了，嘴巴更是被像被胶布黏在一起了。
他下意识地抹了把脸，又握拳抵唇干咳了一声，接着又想去摸脖颈间的雷惊木，总之，手要有个安所，方可略息心中潮涌。
却不想谢惊春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整个人身子后仰，身上炸起的汗毛和鸡皮疙瘩能把衣服戳出一个一个洞，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看着路植晏。
路植晏又惊又乱，再低头一看，也露出和谢惊春一样的表情来。我靠靠！自己刚刚拿手干了什么？
顿时，那右手成了烫手的山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悬在空中不知道该往何处栖身。
要不，砍了吧。
路植晏大悔。
自己也不知犯个什么贱，非要来找她。其实说实话，就谢惊春那轻飘飘的话，他根本没怎么生气，如果这点小事都要生气，那他早被她气得两眼一翻，两腿一蹬，去往地府了。
他只不过是被她的“好紧张”给念叨烦了，想着勉为其难再说几句话宽慰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开口。
好吧，就是犯贱。
从事发到现在的，两人竟是窘迫得得一句话没说，只是焦灼慌乱地盯着对方，好像要把对方看出一个洞，这样尴尬就能从洞里溜走似的。
毕竟都还只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平时追妖一幅得心应手、少年老成、独当一面的带有装逼的心性，在这种情况下也是顷刻间土崩瓦解。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自己可是看见任何恐怖的鬼妖都是临危不乱的，怎么现在成这样了，也太没有成熟男子的气概了！
路植晏敛正了姿态，终于管理好面部表情，又恢复了紧绷绷的脸色，让自己放缓语速：“对不起，我……”
只是才蹦出四个字，就被人截了胡。
谢惊春连珠似的说道：“那，那那你想玩，就给你吧，赵无悲，我们走，去找别的空秋千。”
她拼命让自己皱在一起的小脸舒展开来，装作泰然无事的样子，希望能轻轻将这事揭过去。
说完，少女就像只鹿子一样溜走，混在迷迷蒙蒙的缱绻帷幔中，一会就没影了。
而赵无悲在一旁看过全程，心中更坚定了一个念头：路兄色胆包天，道貌岸然，绝对故意的，以后要好好监督他。
他撞了撞路植晏的胳膊肘：“收敛点，好自为之。”
说完，跟着谢惊春去寻别的空秋千了。
路植晏：？？？
本来还神游之外的路植晏回过神，皱皱眉，不解其意，但听着就知道好像被误会了，想辩解却是讷讷难言。
看着不远处的两人窃窃私语，不知说了些什么，同时朝他望过来又迅速低下头。
哎，平时耳聪目明，但堂内喧闹，他心不静，竟一个字也没听清，不由自主地脑补他们的话语，越脑补越羞恼交加，一人在风中凌乱。
死手，下辈子再也不犯欠了。
好了，接下来几天，谢惊春再也没在路植晏面前叫唤着紧张二字，路植晏也算是误打误撞，达成了目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