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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久梦往事多无情 “夜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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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南风弯垂柳独饮,归乡河无舟影。
又似清池醉画玉女,白鸟惊欲复梦。”
“今日父亲责罚的是重了些,但你也确实做得太过分了。怪我平时太宠你,总该是长点教训的。”
“是他们自己喝的,为什么爹他只怪我一……嘶……娘,痛,痛,痛……”
“痛就少贫嘴,他们虽然不及你父亲地位,但再怎么说都是小有名气的富贵人家。你居然给他们喝什么……”
“圣水……”
一时想不起来的女人让旁边的管家提醒了一句,给躺在床上青年擦药的手又重了些劲,那青年又是一阵叫痛。
“那,那书上说了童子尿是名贵药材,我也不算骗他们,哼。”
“上了几天私塾倒说不过你了,我看你父亲那三十大板给你少打了!”
女人手里的药扑子带着药粉,几下重重的拍在青年被打的翻出血肉的屁股上。
“哎呦!痛,痛!你到底还是不是我亲娘了,哪里有母亲这么对自己宝贝儿子的……”
“我不是你亲娘谁是你亲娘。”随着女人把最后的药粉拍在那屁股上,青年也是疼的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呻吟着,“赵管家,你去吩咐后厨把医师刚刚送来的药煮了。”
“是,夫人。”
赵管家推开木门走出,可不一会屋外却传来一阵混乱的吵闹声。紧接着,一群身穿官服的士兵就闯进屋内。
“你们是谁!?可知道这是哪里,竟敢擅闯!”
面对女人的连番质问,士兵们却不予理会。领头的只是招招手三四个人就架着躺床上的少年和押着女人向外走去。
“放开我娘亲!我爹是监正,再不放开到时候有你们好受的!”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快放开我们!”
一路上无论两人怎么说,怎么闹,那几个士兵都冷漠的不予理会,直到他们两人被押到正堂前的院子才放开他们。
院子中央几十个仆从和侍女跪在一起,老嬷嬷们和管家一群人则哭哭啼啼。最前方被士兵看押的是身穿官服的家主明束子,正俯首跪地一言不发。
青年顾不上屁股的疼,用力甩开身边的士兵后扶着女人踉踉跄跄的跑向明束子。
“老爷,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爹,这些人居然以下犯上,你可要替我和娘亲做主啊!”
明束子却不理会两人,任自顾自的俯首跪地,由他们再三摇晃。
“原监天阁监正明束子听旨——”
身穿紫色官服的公公一手提着圣旨慢慢的踏进了明家大门,用尖锐的嗓门大声的宣读了起来。一群人就这么安静下来,颤颤巍巍的随着明束子开始跪拜。
“寿天帝君诏曰,先帝以来,大于国境屡遭外族侵扰,致使我大于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期间,先帝曾多次亲征,用无数将士的鲜血换来了短暂的平和。然先帝归天,朕承孝治邦,事事以国为主,以和为退,外族蛮夷却步步紧逼,企图将大于国搅个天翻地覆。年前朕举国之力,令三十万大军北上杀敌,为复边安,固家稳国。然有监天阁监正明束子懈怠职责,谎报天情,致使前线大军情报严重失误,大于国十万忠士尽丧沙场,令朕痛心与悲愤。按照大于国律本应十一族尽斩,但念其昔日功勋,免去死罪,夺其顶戴,同妻儿与家眷流放至西北狼岗,府内家产全部充入国库,着令即刻启程,钦旨——”
随着公公念完圣旨,原本安静的一众仆人开始小声哭泣,为首的女人与青年此刻脸色煞白,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公公也是见多了这幅场面,再把圣旨递到身边士兵的手里后,慢慢走到明束子跟前掏出张小纸条读了起来。
“皇太后口谕——”
“罪臣明束子任职期间以权谋私,平日作风堪忧。其俯下独子更是在京城内多生事端,引得百姓哀声怨气,行之恶劣为哀家所难忍,命刑部予以墨刑,独身流放至西南惨州——”
“墨刑……惨州……不,不……公公您是不是记错……”青年急切地,还想抬起头来询问一番。
一旁的明束子却单手捏住青年的后脑勺猛然往地上磕去,使其只能死死的俯首跪地。
“爹?!”
“罪臣明束子!谢主隆恩!谢皇太后隆恩!”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抄!”
……
[爹,娘亲……]
漆黑的地下坑洞,几束微弱的火光摇曳。眯着眼睛才勉强能看到五六个衣不裹体的脏脸青年,他们正横七竖八的躺在泥泞的坑里打呼,泥壁上五六个工作的身影还在不停的摇晃。
“无道……醒了?”
“……嗯。”
“又是同样的梦吗?”
明无道吃痛的扶着额头,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揉搓,旁边土坑里的青年见状把一个木碗往这边推来,里边是一些碎末的饼渣。
“蛮头总说用酒入眠不是一个好习惯,你该听一下的。”
“下次吧,我会记得的。”
“随你咯,不过要死也别死在这里,到时候我们几个还得费力给你抬出去。”
说完,青年又转过身去往土坑里挪了挪。
就这么呆坐了许久后,才拿衣角擦了擦手,指尖捻起了木碗里的饼渣往嘴里送去。完事允干净手指头,看着碗里还剩些渣碎,便又推回到了那青年身边。
“谢了。”
虽然只是少得可怜的碎渣,但喝点水也还有些味道,压压肚子勉强够了。明无道这么想着的时候,远处一颗小石块被踢了过来正好落在他脚边。抬头看才发现是蛮头,一只手撑着铲子,另一只手招呼着无道过去.
“蛮头,有什么事?”
“我看你也睡不着了,不如过来和我这个糟老头子唠唠。”
蛮头把手里的铲子靠着墙立着,接着又把小木桌上画着线条的布料卷了起来,用手拍拍桌面的灰尘后就招呼无道坐下来。
“无道,你来这惨州也快三年了吧。”
无道找了块较平的石头就这么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边,听到蛮头这么问也是叹了口气。
“三年又五个月零八天了。”
“这惨州远不比京内,地区偏远,天法难触,致使官如匪,民为肉,很多发配到这边的人很多一个月坚持不到。”
“这些年来多亏您和几位前辈的照顾我才能活下来。”
蛮头从角落里拿出了稀罕的烟袋锅,点着烟丝抽了几口又转头看了过来。
“我们几个老头子可没有做什么,你自己命硬。那崔耗子你还记得不?”
“不敢忘记,我还记得他经常给大家伙算命来着。”
“他在我们这可是出了名的神机先生,你来的那晚他就说了,你啊,命不绝于此,日后必有一番大作为。”
看看自己如今这个模样,无道只当是蛮头在安慰自己了。
“只不过……”蛮头一瞥而过的伤感还是被无道发现了,“如今也就剩下老头子我一个人咯。”
“蛮头,我有时候在想,你不怕吗?”
无道的话让他愣了一下,随后悠然的吞云吐雾,扭头看着他缓缓说着。
“怕什么?在这个地方,人什么时候死,怎么死,死了会不会被吃掉,被怎么吃掉,谁也不知道。”
“保不准你上一秒还在睡觉,下一刻就脑袋分家,眼珠子都要被人含在嘴巴里嗞溜两下。要我说啊……”
“在这个地方,没有人在乎你才最可怕……”
蛮头轻描淡写的说话,让无道陷入了沉思。
是啊……自己的父亲,娘亲他们还活着吗?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在乎自己呢?
硬说的话,也只有那些在暗处随时索命的阴魂小鬼在关注着自己了。
“是我说的太多了,你倒也不必全当真。”
看他这般沉默,蛮头也是没有再说下去了,只是拿着手拍拍无道的肩膀,对着姬栾的方向递去了眼神。
“对了,多亏那小鬼昨晚把你从上面搬下来,才没有被人发现。等会他醒了好好谢谢他吧。”
说完,蛮头把烟袋锅稍稍清理一番,藏回石砖后面。他蹲下看了看插在土里的香,随后拿起工具颠掉多余的泥土,对着无道说。
“差不多时间了,别叫那管头发现了。我去叫那群兔崽子起来,你也准备准备。”
姬栾……吗。
闲聊时间总是过的很快的,无道也只得动身,站起来拿起墙边依着的锄头和箩筐。蛮头则是走过去一脚一个的叫醒那群还在睡觉的年轻人。
“都给我起来了,懒猪们,谁再赖着下次就给我轮两次班!”
蛮头的喝声和脚上动作让他们动作麻溜了不少,不一会就全都起来往无道这边走来。
“蛮头,才睡多久啊。”
“就是啊,感觉才刚躺下来,您就让我们多睡会。”
“还当你们是那群阔少爷呢,都给我动起来!”
三两人愤愤的发泄着起床气,但被蛮头顶了回去。
众人刚拿起工具挖土,出口楼梯顶的木板就被掀开了,一个戴着官帽的胖矮个带着三个提刀随从就下来了。
蛮头见状赶紧放下手里东西,提着脚边的木桌就小跑了过去,恭恭敬敬的摆好在那胖矮个面前。随从则拉了个正在干活的青年来给胖矮个跪下当了椅子。
只见蛮头又是递烟袋锅,又是点烟,又是点头哈腰的,更是胖矮个问着他答。
“无道,这人什么身份啊,没见过蛮头这样子。”
姬栾倒是好奇起眼前这一幕,平时凶巴巴的蛮头也有低声下气的模样。无道只当他是刚来没多久,也是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
“他是新来的县太爷,以后管我们吃食的人。”
“那今天来是给我们发食物的?终于可以不再只吃那些饼干碎碎了。”
“但愿如此……”
无道没有回应太多,只是边干活边偷看蛮头那边方向,心中伴随着不安的情绪。
果不其然,那胖矮个的官员吩咐了蛮头什么后,就带着随从开始走动视察起干活的众人。而蛮头则是一脸严肃的跟在身后,被问话的时候才上前。
姬栾还在和无道这边小声的问东问西,蛮头带着胖矮个几人却是越走越近,这才让无道听到了些许内容。
“大人,这几个家伙也快四十了,待了几年,也没个亲戚在这边。”
“这几个不行,知州大人不喜欢老的。”
“大人,这几个来了刚好一年的,您看……”
“瘦巴巴的,跟个竹竿子一样,不行。”
蛮头又接连指了几人,其中还有些是同无道一个时间来的,但不是嫌弃太瘦就是觉得无精打采,没能入了那胖矮个的眼。
“这是在挑什么啊?”
“不想死就安静!”
“哦……”
生怕姬栾这愣头青毛遂自荐,无道赶紧低声喝止他。眼看蛮头几人越来越近了,无道更是拉着姬栾卯足了劲挖土。
“蛮春,本官看这几个就不错。”
“大,大人,这几个刚来没几个月,太幼了,我们还是去看……”
这胖矮个当官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无道几人这边,蛮头还想着引着大人往其他人地方走去,却被那三随从拦了下来。
“幼点好,知州大人就喜欢幼的。”
胖矮个用手指了指姬栾几人,一旁的随从提着刀就向前来。
“喂!你们几个停下,我们家大人有唤,莫要磨蹭!”
被随从的刀顶着腰,姬栾和几个年轻人也只得收起手上工具,走上前去给那县令察看。
那县令慢慢走上前,把弄着手里的短棍,先是戳戳姬栾几人的手臂和大腿根部,然又轻拍几人的后背,满意的点了点头。
“蛮春,就这几个人吧。虽然瘦了些,但也算是有点劲在身上。”
“是……”
“大人且慢!”
就在蛮春上前准备给几人绑上的时候,一旁的无道还是忍不住的开了口。
“你是谁?”
县令看向了这边,无道脸上的字像是让他回忆了什么,一番思索起来。
“大人,此人叫明无道。”
一旁的随从小声的补充了无道的身份。
“姓明?你这么说本官就记得清楚了些。”县令绕着无道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莫非,你是前监天阁监正明束子大人的公子?”
“大人玩笑了,家父早已不是监正,无道如今也只是罪人而已。”
一番话下来,两人的对话让众人对其关系也是十分好奇。
“本官与你父亲并无多交往,不过呢,与你倒是有过不解之缘啊。”
这话倒是让无道疑惑,也是稍微抬头偷瞄了县令几眼,在记忆中想要回想起和他有过些什么不解之缘。
但是很可惜,他想了许久也没什么印象。
“忘了?本官可不会忘啊,三年前,本官求见监正大人,你道饮了圣水才给我引荐……”
虽然还没说完,无道也是感到他隐隐的火气。
提到这事,无道也是有了印象。原想着这县令是认识之人,再不济他说和自己有不解之缘,日后大伙的生活也能改善些。若是这件事,那就纯纯的冤家了。
现在的无道巴不得给过去的自己两巴耳,心里也是祈祷着这县令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大人,无道当年多有冒犯,还请您大人有……”
“够了,本官不想听你多说,蛮春!把他也给本官算进去!”
县令愤愤的小手一挥,旁边的随从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他是疑惑的看了看无道这边,又把蛮头叫过去问了些什么。
无道已经做好了被捆的准备了,突然的变化让他也是疑惑了起来。这是说了什么?让这位县令突然犹豫了起来。
“哼,也不知你上头还有何人如此护你,既然如此,本官也不好驳了这个面子。”
县令也只得先问起无道有什么事叫停自己。
“大人选的这批人里有病患,要是被知州大人恐有所影响。”
无道边说边给蛮头递去眼神,蛮头也是懂了的往姬栾这边靠。也不知蛮头使了什么法子,姬栾也随后猛咳起来。
突然这一遭让县令用长袖捂住鼻子往后快速撤了几步,又似怀疑的来回看向无道和蛮头几人。
“本官问你,所患何疾?”
“咳咳,咳,大人,小的在数月前于家中被人投毒,虽治好却留下病根,时而咳嗽,时而全身酸痛,咳,咳咳——”
姬栾那模样好似真的般,就连蛮头也是后撤了几步。那县令听了更是一脸嫌弃,又责问起往后躲的蛮春来。
“蛮春!你为何瞒而不报?!你这是看本官新上任给个下马威吗?”
“大,大人!下人万万不敢,定,定是隐疾啊,平时只听他几声咳嗽,以为无碍……”
蛮头马上跪了下来解释。
“量你无胆!幸本官是个心善之人,不喜罚,申时之前选好替代的送上来!”
说罢就带着随从和刚刚选好的年轻人往出口快速走去,好似生怕那病在这阴暗的地下染上自己。就在一行人临上去的时候,县令冷不丁的抛下一句话。
“这次的庖丁就让无道去做!”
待到那出口的木板合上,外面的亮光不再有一丝缝隙钻进来。蛮头快步走上前来,给了无道一拳头。
蛮头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手上力气可不轻,无道就这么被锤在地上。众人明显没想到这一情况发生。
“你差点害死我!”
“对不起,蛮头……”
刚刚自己只想着救下姬栾,没有过多考虑就上前去了。万一那县令发火,想到蛮头可能面临的惩罚,无道自己也是有着愧疚。
“你好歹来这边几年了,他们也下不来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何必管呢?”
“我只是……”
“他们为什么下不来了?”
一旁的姬栾突然插进来两人的对话,蛮头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撇了手叹口气往一边走去。
“不知道……全都有去无回。”
无道看了眼蛮头,又看了眼好奇的姬栾和众人,终是没继续说下去。那些呆的久一些的人则是转过头默默的又开始了挖土。
“他们定然是出去了吧!或是给那县令当了跑腿也说不定。”
这时候旁边的一人走了过来,跟姬栾和无道搭话。
“……”
“这位是陈茂,是我被流放到这边前,一个书院的好友。”
姬栾给无道介绍着来人。
“我们刚刚都听到了你们说的了,况且县令不是说缺个替代的嘛。”
“姬栾,我看你还是劝他……”
“哦,你自愿上去?”
无道还没说完就被蛮头打断,刚刚还愁选谁上去,如今有人自己跳出来了,帮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这地下阴暗少光的,又潮湿不已,整日吃不好睡不好,我早就忍不了了。现在能上去看看太阳,吹吹风,这不比这鬼地方好多了!”
看他说的这般好,一堆人也是心动不已。
“我可先说好,上去就再也下不来了!你可别后悔到时候!”
蛮头把翘起腿放下来,认真的看向陈茂,盯着他的眼睛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要上去!”
无道眼看拦不住,也只能是默默叹了口气。蛮头则是上前给陈茂的腿戴上铁链,准备带着两人向出口走去。
“姬兄,我先上去了,你保重。”
陈茂给众人打了招呼,跟着蛮头和无道走去。双手推开头顶阴湿的木板,刺眼的光线一时间让三人睁不开眼睛。在上面的人催促中,三人快速的爬了上去。
破旧木板扭动的吱呀声和闭合的响声充斥着几人的耳朵,朦胧的双眼适应着潮湿的环境,鼻子猛地呼吸着一股不同于地下的湿腐但新鲜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