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是一枚酸涩的青果》夏至吖

8、Chapter8 与君同行，三生有幸 1

　　1
　　最后一节晚自习不上课，是留给学生写作业、问问题的时间。
　　几个课代表在黑板上布置作业，见楚云清走来，个个潦草收笔。
　　“江嫂好！”
　　“两位慢慢写，我们先撤了。”
　　骆家轩拖着其他课代表匆匆离开，讲台上只剩楚云清和江远。
　　江远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写着字。
　　楚云清佯装镇定，从粉笔盒中挑出半截白粉笔，转身时差点儿和一侧站得很近的江远撞上。
　　“对不起对不起。”
　　楚云清慌忙道歉，脸部又开始有了灼烧的势头，她在心底腹诽着自己没出息。
　　“没事，怪我没注意。”
　　江远的笑容清浅柔和，极有耐心地安抚着性格敏感的她，仿佛告诉她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少年写得一手飘逸洒脱的粉笔字，可能是字如其人的缘故吧。
　　她莫名想起开学第一天，陈小璇形容江远“乖宝宝”。
　　他不是乖宝宝，楚云清想。
　　她看过音乐室里的江远，他坐在架子鼓前挥动鼓槌，自信张扬，洒脱自由。
　　黑板上，留给楚云清书写的地方并不多。
　　以骆家轩为代表，其他课代表也像是故意为之。区区几行字被无限放大，占据了黑板的大半位置，唯独留出最中央的一小块区域给语文和物理。
　　两人挨得很近，楚云清能清晰地闻到从江远校服上传来的淡淡的洗衣粉味。
　　草木的清香始终萦绕在她的鼻尖，闻着格外安心，手上写字的速度也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
　　课间的教室特别吵，楚云清却好像听不见。
　　他就站在她的身边。
　　楚云清心不在焉，一连写错好几个字。
　　骆家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指着黑板说：“江嫂，写错字了。”
　　楚云清回过神，目光搜寻着黑板擦，而黑色方块正静静躺在江远的手心。
　　她张了张口，余光早已溃不成军，终是收回了含在嘴里的话。
　　“哟！远哥，别这么没眼色，还不快替江嫂擦掉。”
　　骆家轩看出楚云清的刻意回避，主动开口问江远要黑板擦。
　　楚云清的脸迅速烧起来，微微发烫，她继续强装镇定，划掉第三个错别字重写。
　　江远见状，侧过脸，掌心在楚云清的面前摊开来。
　　他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和煦。
　　“喏，给你。”
　　江远并没有急于否认骆家轩的那句“江嫂”，反倒顺着他的话递来板擦。一种莫无来由的甜蜜在楚云清心里蔓延，很甜。
　　他为什么不澄清？骆家轩都当面这么喊她了，江远为什么不制止？
　　无论如何，楚云清都不敢往那个方面想，江远那么优秀，凭什么会喜欢她呢？
　　少年修长的指节沾上了星星点点的粉笔灰，他就是用这双好看的手指弹奏出美妙的音符的。
　　楚云清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快速接过道谢。
　　“江嫂不必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楚云清被骆家轩一声接一声的“江嫂”喊得又羞又燥，江远却恍若未闻。
　　布置完作业的江远手腕一扬，粉笔头稳稳落回盒子里。
　　他转过身，勾着骆家轩的脖子笑骂道：“滚！别站这儿影响人家布置作业。”
　　“得嘞！既然我远哥发话了，我还能有什么理由不给面子？远哥威武，实力护妻。”
　　“去你的吧。”
　　骆家轩嘻嘻笑着跑远了。
　　耳根清净下来，楚云清松了口气，洗衣粉的味道也随之消散在空气里。
　　夏夜的燥热适时掩盖了少女羞涩的纯白心事，这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2
　　再后来，课代表们都不在前黑板布置作业了，纷纷转站阵地，选择教室后的那块黑板。
　　之前为了参加学校的板报比赛，后黑板被画满了画。现在比赛告一段落，大部分班级都擦去了板报，腾出地方供老师们抽同学课前默写。
　　楚云清也跟着到后黑板去，结果被骆家轩带头的其他课代表们撵走，理由极其牵强。
　　“不行不行，前面写去，这里没位置了。”
　　楚云清盯着黑板上留出的大片空白语塞。
　　“这么宽呢，你一个人还能占半面啊？”
　　骆家轩鼻子哼了一声，叉腰道：“那是，咱可得给足英语老师排面。”
　　排面，几排字占满半面黑板的排面吗？
　　他拦在楚云清和黑板之间，十足的霸道，楚云清无可奈何，毕竟其他课代表也都倒戈向他的阵营了。
　　被挡在外的楚云清没办法，只得重新回到前黑板去。
　　此时，江远已经写完了，人不在讲台上，黑板上留着他张扬犀利的字迹，还是那般吸人眼球。
　　楚云清写完，拍着手走下讲台，打算拿张湿纸巾擦手。
　　骆家轩一溜烟儿冲上去，从盒子里挑挑拣拣，似乎又要搞什么名堂。
　　等楚云清回到座位，擦着手抬头去看，前黑板上的语文作业和物理作业被骆家轩用红色粉笔圈在一起，还是个爱心形状。
　　怎么可以这么明目张胆？！
　　幼稚死了！
　　这是楚云清脑海里剩下的唯一的想法。
　　她的字也以一种奇怪的形式，靠近了他一次。
　　在这个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吹动少年心事的年纪，骆家轩的一系列高调操作惹得爱起哄的学生们开始鬼叫。
　　起哄声很大，楚云清索性翻开卷子做题，她不敢抬头分秒，生怕叫别人看见自己脸上可疑的红晕。

　　3
　　她正低头写题，门口传来了声音。
　　“江嫂！老师找你。”
　　楚云清的视线从卷子上抽离，一个同班男生正站在教室门口喊楚云清。
　　“……”
　　楚云清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她走出教室，步履匆匆地穿过站满了嬉笑打闹的学生的走廊。
　　教师办公室在每层楼的尽头，有点儿远。
　　楚云清敲了门，喊了声报告，语文老师微笑着点头示意楚云清进去。
　　少年背对着楚云清，身形挺拔如青竹。
　　江远怎么也被叫来了？难道月考成绩不理想？
　　语文老师笑眯眯地对楚云清说：“江远这小子太不踏实了，偏科严重。你语文成绩好，多带带他。”
　　“……”
　　让她带他？带班级第四名？
　　楚云清认真地看着语文老师，虽有尴尬，但依然郑重点头。
　　“好的老师。”
　　江远偏科，因此顺理成章地成了语文老师的重点关照对象。
　　语文老师问他：“物理考满分，其他科成绩也名列前茅，偏偏语文擦边及格是吧？你对我的语文有什么意见吗？”
　　江远的总成绩排班级第四，哪怕被语文拖了后腿，成绩也能在一千人里排前一百。
　　在高手如云的一中排前一百名，考双一流大学也是没跑的事。
　　再看看自己的成绩，和他比起来，简直惨不忍睹！全凭语文和英语吊着，这次的物理考了八十多分，也算出乎意料。
　　可总分与其他同学相比，还是被他们远远甩在了后面。
　　她和他，相差遥远。
　　江远爽朗地笑了，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
　　“老师，我怎么敢对您有意见呢？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楚云清咬着唇偷笑。
　　语文老师也被他的态度逗笑了，半开玩笑道：“90分，敢情你小子是多一分都不愿意考。谁允许你玩控分那一套的？”
　　江远假装诧异，“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我的小心思全被您看穿了。”
　　“嗤，得了吧你。多向我的课代表学习学习，好了，你可以滚了。”
　　语文老师摆摆手，赶走江远后，给楚云清递了一张卷子，交代她去复印室打印。

　　4
　　楚云清拿着试卷走出办公室，江远还没走，他抱臂倚在窗台边。
　　走廊里白花花的灯光打在他线条流畅的侧脸上，柔软的发丝却并不完全服帖，有几丝微微向上翘起，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就像他的主人一样，外表乖巧，骨子里却自信张扬。
　　江远见楚云清出来，走到她身边，挥了挥手，算作打招呼。
　　“复印啊？一起吧。”
　　江远的笑容明媚如灿阳，那弯弯的眉眼是楚云清见过最亲切的月亮。
　　虽然她知道自己还不配与月亮并肩，可是和他并肩的愿望，是如此地诱人。
　　她要努力，再努力一点，变得和他一样优秀。
　　楚云清闻言点点头。
　　“好。”
　　他站在这儿该不会特意等自己的吧？
　　但这个荒谬又离谱的想法很快就被她抹杀掉了。
　　她有一万个理由靠近他，可是他却没有一个理由走向她。
　　两人并排下楼，穿过升旗广场，距离复印店还有一小段路，两人自然而然地攀谈起来。
　　“我的语文今后就拜托你了，可以吗，云清？”
　　楚云清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江远正歪头看她，唇角是那抹十分熟悉的人畜无害的微笑，每一个字都说得那样恳切，叫人无法拒绝。
　　因为他是江远啊！
　　楚云清神情木讷地点点头，眼底掩过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总可以轻而易举地让她方寸大乱。
　　“当……当然可以。”
　　说完，女孩迅速把脸回正，亏得今日的云层足够厚重，去复印室的路上光线昏暗，把她的慌乱通通遮住。
　　两人共同沐浴在夏夜暖洋洋的晚风下，回教室的走廊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长。
　　可是，楚云清有自己的私心，她希望走廊能长一些，再长一些，这样，她就能和江远并肩走上好久了。
　　夏日缱绻，疏疏落落的繁星点缀着像是黑色幕布的夜空。
　　香樟、暖灯、草木味的洗衣粉，共同编织出那个夏天最美好的回忆。
　　与君同行，三生有幸，不甚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