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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16 仰望他，成为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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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清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时时刻刻想回家，直到她看见走在自己前面的一家三口，她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想的回的是这样的家啊。
每年寒暑假，楚云清都会泡在图书馆或书店看书学习，图书馆拥有家里没有的安静。
她喜欢这样的安静。
六七点左右，楚云清收书回家。
其实她想待到图书馆闭馆，但卢虹瑞说外面的东西脏，不让她在外面吃饭，到点必须回家。
在经历过买衣服事件后，她认清了现状。
现在不是反抗的时机，她得暂时性妥协，直到毕业离开锦川去读大学。
到那时，她才能真正脱离他们。
走出图书馆，夕阳的余晖将天际的云朵烧成酒红色，铺满了整片天空。
她仰起头，感受着微凉的晚风拂过脸颊，心情舒畅。
“宝贝，学习辛苦了，你想吃什么呀？”
女人笑意盈盈地问自己的女儿。
被女人称作“宝贝”的女生看起来和楚云清年纪相仿。
女生抱着女人的手臂晃了晃，孩子气地撒娇道：“女王大人，您最最可爱的宝贝想吃小龙虾。可不可以嘛？”
男人背上背着女儿的小兔子书包，他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好，要是女王大人不同意，那爸爸下厨给你做。”
女人闻言轻轻捶了他一拳，嗔道：“就你会唱红脸，让我当白脸。”
“好，都答应你，现在就去下馆子，开心了吧？”
“开心！去吃小龙虾喽！”
他们的幸福仿佛带着刺，扎进楚云清的眼里，泪水顿时盈满眼眶，模糊了视线。
一家三口越走越远，他们的背影隔着眼里的水光，影影绰绰。
楚云清呆呆地立在寒风中，忽然觉得今天的天气好冷好冷。
幸福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2
卢虹瑞总说楚云清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她和他们一点儿也不亲。
就比如过马路，卢虹瑞想牵她的手，楚云清会不动声色地走开。
想抱抱楚云清，她就像受惊的鸟雀，忽地跳起来跑得远远的。
楚云清对他们亲近不起来，也惧怕产生亲密的肢体接触。
起初，她对卢虹瑞的亲密接触仅限于心理排斥。
渐渐地，这种心理排斥逐渐发展成了无意识的身体排斥。
只要她想拉楚云清的手，或是摸摸她的头，楚云清的身体就会像被烫伤一般，猛地躲开。
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有时甚至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情况下，身体就率先做出了反应。
再后来，这种排斥亲密关系的心理也蔓延到了对待其他人身上。
比如有不太熟的女生挽她的手，楚云清会变得很不自在。
她越来越害怕和别人建立亲密联系，在她看来，人际关系都是岌岌可危的，稍不注意，就会土崩瓦解。
只要不与外界建立亲密的联系，心里就不会难过了吧？
3
冬天的早晨是最痛苦的，外面的冷空气与被窝的温暖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想赖床的心瞬间达到顶峰。
作为起床困难户，楚云清很有发言权。
她属于倒头就睡的类型，天塌下来也惊不醒她，任凭屋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都影响不了她分毫。
自从上了高中之后，随着学业压力和心理焦虑的双重影响，她开始失眠，有时在床上辗转良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上学期间每天晚睡早起，她的身体在初三备考那年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现在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
难得寒假不用和温暖的被窝作斗争，她还是被卢虹瑞以“学习不能松懈”为由薅了起来。
大清早，卢虹瑞就在外面打扫卫生。一会儿拿鸡毛掸子四处拍打，一会儿又把拖布甩得哗哗响，她不起床都不行。
楚云清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窗外晨光熹微，薄雾笼罩。
好困，昨晚又失眠了，她一点四十多才睡着。
她看了一眼闹钟，七点半。
“哎……”
就算到了寒假她也不能好好休息。
楚云清洗漱好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出门了。
卢虹瑞担心她中途离开图书馆出去玩，特意交代她保持手机通畅。每隔几小时，就会不定时给她发消息，要她拍图书馆的照片报备。
学生时代就开始体验上班打卡的牛马生活，也是没谁了。
临近中午时分，楚云清的手机收到消息。
她以为是卢虹瑞发的信息，磨磨蹭蹭地点开，却发现对方是姜雪。
姜雪是她在 9 班的同学，这次文理分班她也选了文。
和 9 班的大部分同学一样，姜雪活泼外向，招人喜欢。
姜雪：【云清，你有空吗？我想约你去书店逛可以吗？】
姜雪性格好，没有架子，楚云清挺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的。
楚云清回了“好啊”，于是两人约了一点半在书店楼下碰面。
4
午饭后，楚云清在商业中心的大楼地下看见了提前到的姜雪。
“久等了。”
姜雪浑不在意地说：“没有，我也才刚到几分钟而已。”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商业中心。
图书馆在顶楼，她们乘电梯上去。
前段时间，书店内建了个儿童游乐场所，孩子的玩闹声特别大，严重影响阅读体验，导致书店常客走了大半。
小学初中时，楚云清也爱来这里看书，每个周末她都会跑到书店看一看自己追更的杂志有没有出新刊。
有时是单行本，有时是合订本。不管是哪种，只要自己没有的，她都会买下。
卢虹瑞不让她看和学习无关的书，楚云清就偷偷攒钱买，带回家藏起来。
“哇噻好吵啊，真搞不懂为什么要在看书的地方建游乐场所？”
姜雪不由得皱起了眉。
“大概是光靠卖书赚不了多少钱，增加收入渠道吧。”
姜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有道理。但也实在不应该，都把来看书的人吓跑了。”
这个书店她来过无数次，姜雪说了想看的书籍类型，楚云清轻车熟路地带她穿梭在书架之间。
姜雪感叹道：“我就知道想来书店找你准没错，云清你看过的书还真多呢。”
楚云清笑笑说：“打发时间罢了。”
小时候父母忙，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楚云清一个人待在家无聊，每逢寒暑假，她几乎天天往书店跑，在这儿一待就是一整天。
某天早晨，她到书店看《雷锋日记》，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卢虹瑞在书店找到了她。
她问楚云清吃饭没，楚云清说没吃。
她望向窗外，才知已经晚上八点了。
父母忙了一整天，她也在书店待了一整天。
那时还没有阅览室，座位也少得可怜。前来书店的人大多席地而坐，靠在书架旁安安静静地看书。
说起来，真的有点怀念那些年泡在书店安静阅读的日子。
姜雪在各种类型的书籍前挑花了眼。
“云清，你给我推荐几本吧，我不知道要选哪本。”
楚云清问姜雪：“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恐怖悬疑，幻想架空，心灵读物，科幻冒险……”
姜雪听完更苦恼了，“那推荐一本你最近在读的吧。”
“我最近在读《病隙碎笔》，铁生先生的文字温柔有力量，仿佛残破废墟里开出花来的鲜活生命力。”
提到喜欢的作家，楚云清脸上带了欢喜之色，少女侃侃而谈，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那路途中的一切，有些与我擦肩而过从此天各一方，有些便永久驻进我的心魂，雕琢我，塑造我，锤炼我，融入我而成为我。”
她的眼前逐渐浮现起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敢于争取想要的一切，他既有温柔的一面，又有张扬的一面。
他告诉她，要勇敢，要坚持，要活得随性自在。
是他在一点点塑造她，指引她不畏前路未知，大胆去走通往命运的道路。
仰望江远，再成为江远。
5
两人买好书离开书店，又在商业中心顶楼的小花园坐了一会儿。
姜雪问她：“云清，你家人没有反对你学文吗？”
楚云清苦笑。反对，怎么会不反对。
卢虹瑞和郑宇都要她学理，说理科就业面广，文科没有发展前景。
楚云清脑子本来就笨，单单是高一上学期的知识点，她就已经学得很吃力了。
若真选理，她还不知道今后的两年半里要怎么被理科拖着走。
更何况，她也的确喜欢文科。
只有在文字里，才能觅得让她心安的一隅。
“反对无效。”楚云清坦然地笑了起来，眸光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要自己做出选择。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后悔。”
少女的脸迎着冬阳，暖洋洋的日光悉数洒落在她的身上，乌黑的发丝泛起金色光泽。
她抬起手，手心朝外挡住双眼，任凭阳光洒落，尽情而畅快地呼吸着冬日微冷的空气。
像极了一朵绽放在阴湿角落里的小雏菊，骄傲，倔强，不肯屈服。
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姜雪也仰起头。
此刻，天高云淡，飞鸟掠过。
“你说得没错，自己选择的路，无论如何也不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