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Chapter10 无声的对白 1
...
-
1
月考结束后,时间变得飞快,期中考试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匆匆度过。
班主任承诺,期中考单科成绩班级排名第一的同学,他会发小礼品以作奖励。
发放成绩单的时候,楚云清懒洋洋地趴在课桌上。
她的成绩和月考差不多,不高不低,就英语和语文相对好一点,反观理科,并不理想。
这次期中考,她英语考了 137 分,与第一名的分数相差三分,华丽地错过了班主任准备的小礼品。
“好可惜呀,云清你差点就是单科第一了。”
李馨雨拿着成绩单一脸惋惜。
楚云清虽觉遗憾,但也没什么,毕竟能考上一中的学生,班里肯定是卧虎藏龙的,她只不过是侥幸考了一次单科第二名罢了。
英语第一名是个长相秀气的男生,他是江远的同桌宋哲。
宋哲上台领奖时,楚云清将视线投过去,貌似在看他,实则在看江远。
少年似有所觉,回过头朝她这边望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跨越半个教室的上空交汇。
楚云清明显愣住。
只见,江远做了个口型,楚云清转而带上疑惑的表情,意思是:你在说什么?
江远指指成绩单,又竖起了大拇指。
楚云清明白了,他在夸自己的英语考得不错。
随后,她朝江远递去一个微笑,学着他的样子说了声谢谢。
陈小璇发现了“隔空喊话”的两人,她和江远无声的对话让她感到困惑不解,陈小璇好奇地戳了戳楚云清。
“喂,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啊?没什么啊。”
楚云清做贼心虚般赶紧转移话题。
“你看,宋哲的奖品真不错,你说是不是?”
陈小璇收回打探的视线,把注意力放在了讲台上抱着奖品的宋哲。
“老张的眼光还算没那么直男。”
2
班主任是教物理的,所以高一9班的物理成绩整体考得不错。
这次期中考,9班出了好几个物理满分的学生,江远也在其中。
楚云清喜欢物理,一半是因为觉着有趣,另一半是因为江远。
他那么耀眼,耀眼到让楚云清想要再向他靠近一点,毕竟哪只飞蛾不扑火?
物理满分很有吸引力,可比满分更有吸引力的,是能和他站在同一个颁奖台上,亲手接过校长颁发的奖状。
可惜她只考了 89 分,在这 11 分之间,他们隔山隔海。
一个是班级的万年老四,另一个则是班级三十。
高中的课程不像初中那么简单,对于向来自诩笨鸟的楚云清而言,她学得既辛苦又吃力。
学不懂,吃不透,考不高,足以让楚云清绝望。
对着物理大题反复阅读,脑海里依旧空白一片,半点思路都没有。
楚云清无力地放下试卷,她真的不会,跑 800 米体测的时候她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吃力过。
只能看着干着急,却无能为力的焦灼感越来越强烈,楚云清暗骂一声“榆木脑袋”。
晚自习大课间,座位上基本没有几个老老实实坐着写作业的学生。
楚云清正抓耳挠腮之际,忽而感到身后站了人,那人的影子在她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的白卷上逐渐清晰起来。
3
楚云清“呀”了一声,抬头就对上了江远那双含笑的眸子。他的眼睛干净得不像话,宛若浸了水的上等玛瑙。
“哪里不懂?怎么不问物理课代表?”
江远顺势在陈小璇的座位上坐下,十分自然地拿起楚云清的试卷翻看起来。
楚云清也不矫情,既然有人教,那就赶快问懂了才是正事。
“这道题不懂,可以给我讲讲吗?”
楚云清把草稿纸和碳素笔推到江远面前。
“怎么不可以,不然我问你干什么?”
江远促狭一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罗列公式。
“你看,这道题给的信息不多,所以需要我们认真拆解题目,就比如这里……”
楚云清认真地听着,少年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香再次不可避免地飘过来,楚云清努力眨眨眼,试图撇开不相干的心思。
江远的声音忽然停下,楚云清心如擂鼓,以为他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慌忙摸了摸鼻尖掩饰尴尬。
江远却开口道:“你隔我那么远,难道我是吃人的怪兽不成?”
楚云清没想到江远语出惊人,错愕地愣在那里。
“笨蛋,坐过来。”
江远用黑笔敲了敲桌面,示意楚云清靠近一点,顺便把卷子朝她的方向挪了挪。
“哦哦。”
楚云清小心翼翼地挪近了一点,江远再次开始讲题。
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见少年乌黑的发丝垂落在他光洁的额头之上,银丝边框眼镜下方是挺拔的鼻梁,瘦削的脸颊骨骼流畅。
“这道题就是这样解的,还有那个步骤不懂吗?”
楚云清“啊”了一声,直到脑袋被碳素笔敲了一下。
江远微微侧头,便瞧见盯着自己看的楚云清。少年身体稍稍往后靠,他的唇角带起了玩味的笑。
“好看吗?看来,我长得也没那么不堪入目。”
楚云清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之后,霎时间红了脸。
“啊?不是,我——”
怎么着都像狡辩啊。
江远叹了一口气,并没有责怪她的不专心。
“怎么傻乎乎的?现在先看题,好吗?”
楚云清涨红了脸,可恶啊,在江远身边,她真的很难做到不去看他。
她知道这样很不好。
少女理亏,弱弱地说:“不好意思。”
江远翻开下一页草稿纸,重新列公式。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学懂了才是最重要的。来,咱们继续。”
不愧是物理状元,江远的解题思路很清晰,就连楚云清这样的笨蛋从头到尾地跟着看了一遍之后就全懂了。
“还有哪里有疑问吗?我可以再讲一遍。”
江远手指间转着黑笔,动作流畅自然。
少年把试卷推到她面前,楚云清才后知后觉他转笔用的是左手。
“好厉害。”
楚云清不禁夸赞道。
江远哈哈笑着,“这有啥,下次再遇到这样的题目,用我教给你的方法来解就不难了。”
其实,楚云清说的厉害不止解题,还有他能用左手转笔。
听说惯用左手的人都很聪明,江远果然是这样的人呢。
就算再难的题,他只读过两三遍,脑海中就有了相应的解题思路。
“谢谢你,我懂了。”少女甜甜地笑了。
4
平日里,楚云清住在父母给她租的单人小公寓,只有周末才回家去。
刚打开门,卢虹瑞歇斯底里的嘶吼声便钻入她的耳中。
“滚回去找你的亲生女儿啊,她比楚云清有出息,人家喊你一声爸,你就乐颠颠地翘着尾巴去了不是吗?”
郑宇沉默着一言不发。
饭已经做好了,她不好找借口离开。
楚云清硬着头皮在饭桌前坐下,保持缄默,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实在害怕被迁怒。
从小到大,这样的争吵,她不知听过多少次。
郑宇和卢虹瑞是二婚,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楚云清没有随郑宇姓的缘故。
郑宇有个亲生女儿,比楚云清小五六岁,最近不知是何缘故,突然找到郑宇认亲。
听母亲说,那个小姑娘辍学了,没有工作,也没有经济来源。
“她绝对是来要钱的。”
卢虹瑞是这么跟她说的。
楚云清对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没有太大感觉,想必,她自己也从未期待过得到不属于自己的父爱。
卢虹瑞吵得唾沫四溅,不依不饶地痛斥着郑宇的一桩桩一件件陈年旧事,丝毫不避讳旁边的楚云清。
什么小三小四啦,什么亲女儿讨债啦,什么给女主播打赏连麦啦……
都是一堆乌七八糟的事,楚云清不想听。
郑宇忽然站起身掀翻餐桌,桌子歪倒的瞬间,餐盘和饭碗咕噜噜滚落一地,地板上沾满了油渍和食物。
“……”
就连一顿饭都不能好好吃。
楚云清手腕一顿,不用抬眼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郑宇的怒气。
郑宇充血的眼睛怒目圆睁,腮帮子鼓起,好似吃人,手臂上纵横着的青筋直跳。
“你个泼妇!今天谁也别想好好吃饭,都去死!”
他的“死”字咬得特别重,仿佛平等地诅咒在场的每一个人。
楚云清默默跨过地上那些瓷碗碎片和一地的饭菜,却被卢虹瑞一嗓子吼了过来。
“滚过来坐着!好好听听这件事谁对谁错。”
每次都是这样!从小到大,他们每次吵架,卢虹瑞都强迫她坐在一旁听着他们争吵。
只要他们吵起来,短则半小时,长则两三个小时。
什么七大姑八大姨都要喊过来,来不了的就拨电话控诉。
让别人看着他们吵架,仿佛能满足他们“家丑外扬”的诡异心理。
比谁声音更大,比谁骂得更脏。
他们咒骂彼此的恶毒词汇总能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
假如婚姻的尽头是相看两厌,互相伤害,那么,她宁愿不结婚。
楚云清浑身瑟瑟发抖,身体不听使唤,抖得就像筛糠。
她弓着身子,双目失去了焦点,指甲紧紧抠进掌心的肉里去。
她想逃,她一点儿也不想听他们没完没了地争吵!
卢虹瑞冷冷道:“没听到?”
楚云清无力地瘫在凳子上,静静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骂。
她咬着下嘴唇,喉咙泛起干涩,胸腔里沉闷的感觉席卷而来,女孩艰难地张开口呼吸。
数万只蜜蜂在耳边嗡鸣的阵痛愈来愈清晰,他们的争吵声就像是隔了一层水帘,让楚云清听得不真切。
最近这样的状况还真是常见,尤其是负面情绪波动时,这种症状更明显更强烈。
她这是生病了吗?
算了,不重要。
只要考上大学,毕业后再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她就能摆脱他们了。
下个周末,不想再回家了。